書境
第527章
這不是單純的皮外傷,而是由天賦耗盡、靈魂致殘導致的副作用。
似乎為了不讓對方難過,他又急急補充道:
“別擔心,很值得的!”
“夢魘第一再也不會回來了,是會長親手幹掉的!”楊凡的驕傲溢於言表,“而我有幫上很大的忙!”
“是。”季觀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抬手用力揉了揉楊凡的腦袋,點點頭,語氣篤定,“居功甚偉。”
得到如此肯定的誇獎,楊凡不由得“嘿嘿”一笑,露出了不太好意思的身形。
“那……你們呢?”
季觀抬起眼,目光落在對面幾人身上。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仔細看過去時,仍忍不住心驚肉跳——面前幾人的實力毋庸置疑,他幾乎很難想到,在他們分開的這段時間裡究竟遇到了什麼,他們居然會消耗至此?
連帶著他的語氣都帶上了幾分試探。
“發生了什麼嗎?”
聞雅言簡意賅地回答:
“丹朱和耶林已經死了,他們不會再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了。”
……怪不得。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這裡是夢魘的大本營,而丹朱則是被夢魘欽點的船長,想要在他們的手中活下來——乃至反殺——都勢必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是,”
原本已經趨於平穩的聲音忽地一哽。
聞雅深吸一口氣,用力了閉了閉眼,冷靜幾秒之後,才繼續說道:“蘇成他……”
“我知道。”
是溫簡言的聲音。
這是自他踏入遊輪以來,說出的第一句話。
聞雅一怔,不由得睜開眼,向著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青年站在廢墟中,眼神很渺遠,聲音輕得像是能被一陣風吹散。
“我已經見過了。”
在那場幻夢終結之前,他曾親眼見證了慘烈的現狀。
喉嚨汩汩湧出鮮血的塔羅師,向前伸出被花枝穿刺的手指。
如果說,在見到聞雅他們之前,他心中還留存著一絲僥倖的話……在看到現實中的一切都和幻境中符合的時候,那最後的幻想也隨之破滅了。
“……………………”
四周一片死寂。
像是什麼開關被突然開啟,崩潰的節點突然而至,聞雅死死咬住牙,臉頰上的肌肉勐地繃緊起來,本以為已經乾透的淚水此刻失控地自眼眶中湧出,順著臉頰源源不斷地淌了下來,喉頭不由自主地發出哽咽。
“好了,好了。”
耳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緊接著,頭頂傳來輕輕的聲音。
聞雅抬起眼,正對上溫簡言看過來的目光。
溫簡言垂下眼,輕聲說:
“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所做這一切,為的一定是最終的勝利,不是麼?”
聞雅生生嚥下喉中濃烈的血腥味,最終只發出一個嘶啞的單音節:
“……嗯。”
如果不是蘇成,丹朱將無法被削弱,真正弱點也無法被暴露。
而蘇成也為此付出了血的代價。
“那就對了。”
溫簡言嗓音有些啞,但還是溫柔地掖了掖聞雅耳邊染血的亂髮。
他是那個和蘇成認識最久的人,但卻也是在這一時刻安慰所有人的人。
“既然如此,就不要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
他幫聞雅擦去臉上的淚水,直視著她的雙眼,聲音中帶著無法被忽視的力量。
“夢魘需要為此付出代價。”
*
“你的手臂是被‘吞噬’的,我無法讓它再生。”巫燭檢查了一下雨果的手臂,目光掃過他傷口中湧出的血煙,補充道,“你的損耗也一樣。”
一旁,傳來一道虛弱的嘲笑:
“嗤。”
陳澄勉強抬起腦袋,“那不只是雨果……我們身上差不多所有傷都是天賦透支造成的。”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很難管住自己的嘴:
“那你整體來說豈不是沒啥用?”
“……”
巫燭抬起頭,一雙無機質般的金色眼珠一閃,盯住了陳澄:
“能保你們不死。”
陳澄:“……啊?”
“我沒法替你止血,但是,如果你的血淌盡了,我能把它們重新灌回你的血管裡。”說著,一旁的黑暗緩緩散開,不知何時被收集到的鮮血飄在其中,浮浮沉沉,“其他的致命傷也同理。”
明明說著很殘酷的內容,但語氣卻很是平靜,幾乎沒多少情緒起伏。
“只要你們不再繼續透支你們的天賦和靈魂,你的身體就不會死在這裡。”
“當然,如果覺得過程太痛苦,也可以選擇死。”
“放心,不疼,很快的。”
陳澄:“……”
他艱難轉動脖頸,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旁邊的陳默:“他認真的?”
陳默:“……嗯。”
作為第一個被提供此項服務的人,他對此顯然已經平常以對了。
“沒事,習慣就好。”
與此同時,費加洛正帶著溫簡言前往肖像畫的所在之處。
塵囂落下,拍賣會里只剩一片死寂。
這裡的一切都和上次並無差別,暗紅色的帷幕無處不在,像是沉鬱的鮮血,天花板上刻畫著詭異的金紋,多看兩眼都會令人頭暈目眩。
不知是不是因為現在並不是拍賣會開始的時間,這一次,無論是下方的觀眾席還是上方的貴賓席都空空蕩蕩。
這種空曠令人莫名心中發涼。
“我發誓,那幾張畫真的應該就在這裡掛著,”費加洛盯著面前的牆壁,神情費解,“我也不知道它們到哪兒去了。”
在他的面前,原本掛著那幾張連通內外拍賣會的人物肖像畫不自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空空如也的牆壁。
溫簡言的目光落在牆壁上。
他撫摸著死海古卷冰冷細膩的封皮,這本由408張人皮縫製的書壓在掌心裡,此刻重若千鈞。
對於肖像的消失,他並不意外。
它們和死海古卷一起,都是夢魘之所以會降臨於此、並且停留於此的錨點。
如果被摧毀,夢魘將會被規則毫無餘地地排斥出這個世界。
它不可能對他們的尋找無動於衷,也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好讓它們不被發現。
“不。”他緩緩道,“它們就在這附近。”
——列車的規則是既定的。
既然它會衝入這裡,那也就意味著,剩下的幾張肖像一定就在這裡。
“我們繼續找。”
哪怕是掘地三尺,將這裡的每一磚每一瓦都掰開、拆下都無所謂——那幾張畫像無論如何都必須被找到。
“雖然話是這麼說,”費加洛苦笑一聲,“但是,你知道這裡有多大嗎?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情況下,我們到底要怎麼——”
他的話還沒說完,後方冷不丁傳來一道聲音。
“在那邊。”
“???”
聞言,所有人都是一個愣神,紛紛扭頭,向著聲音傳來的位置看去。
幾步之外,巫燭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
他定定站著,偏著頭,目光投向拍賣臺上,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走。”溫簡言最先反應過來,向著巫燭目光投去的地方大步流星地奔了過去,他一動,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立刻緊隨其後。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概括成簡單粗暴的一個字,那就是:
拆。
高臺之上的一切被毫不留情地破壞拆解,終於,隨著最後一塊簾幕被勐地扯下,在那一剎那,似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冰冷暗淡的光從上方落下,照亮了簾幕後的牆壁。
一排陰冷詭異的巨幅肖像畫,就這樣整整齊齊地出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