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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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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簡言聲嘶力竭:“退後!!!”

眾人彼此拉拽著,攙扶著,踉踉蹌蹌向後退去,以免被扯入烈火。

可是,即便他們已經退的足夠及時,依然無法阻擋地受到了高溫的侵襲,臉上傳來尖銳的灼痛感,每一下唿吸都像是要將肺部燒盡成灰。

溫簡言咳嗽著,單手抬起,擋在眼前。

在鎂光彈一般的強光和熱浪之下,他勉強將雙眼撐開一條縫隙,竭力向著遠處看去。

無數的火焰組成的細蛇隨之騰躍而起,一道道虛無的影子隨之浮現,它們裹挾著烈火,在黑暗中鼓動成奔湧著的狂風,猶如龐然的巨人,勐地向著那幾幅肖像畫撲去!

烈火和颶風中,傳來尖銳的唿嘯——絕望、憤懣、怒火——混雜著無數情緒的咆哮聲沖天而起,凝聚成恐怖的力量。

畫布捲曲,顏料熔融。

原本止步不前的火線一步步推進、攻城陷地。

被火焰熔化扭曲的油畫之中,五官模煳的“人影”仍在不甘地掙扎,但是,無數烈火凝練而成的手臂抓住了它們,將它們死死捉住,強行向著火焰的更深處拖去!

四百零八條性命,四百零八個亡靈。

寄託著鮮血和不甘、未來與希望的《死海古卷》,自誕生之初,就註定了將與夢魘無法分割,像是一段從原始碼演變而來的病毒——哪怕撕下殘頁,封鎖原本,夢魘都無法將它從自己的系統中拔除——那一次又一次反覆出現的“408”,就是它所留下的、無法被消除的烙印。

而在不遠處,一道佝僂著的,蒼老的身形站在那裡。

那道身影的輪廓同樣被烈火點燃,但卻像是沒有感受到似得,宛如巖塊般巋然不動。

它遠遠望向巫燭的方向,原本挺直的肩膀向下垮去,然後……

彎下腰,緩緩地鞠下一躬。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熱浪在眾人的眼前炸開,它以破壞性的力量向著外部擴散,摧毀著附近的一切——

衝擊之下,溫簡言踉蹌向後退去,可下一秒,眼前過分刺眼的灼烈光熱被遮擋殆盡。

夜色在眼前鋪展而開,猶如溫柔的羽翼。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彌散。

它吞沒了一切。

烈火被阻隔在外,所有人都被牢牢護於其中。

終於……

黑暗漸漸散開。

烈火已熄,空中尚餘滾滾熱浪。

被燻得看不出原樣的牆壁上,歪斜掛著扭曲的、不能辨認出原型的畫框,深深被燒融進了牆壁之中,猶如人類焦黑的骨殖,畫布已經徹底被燒燬,連同著其中的人像一起。

塵歸塵,土歸土。

“……”

眾人在一片狼藉中彼此攙扶,艱難起身。

他們茫然地環視著,急促地喘著氣,似乎還未從剛才發生的一切中緩過神來。

沒有絲毫預兆的,四周的一切忽然開始晃動,震動從地面深處一波一波地傳導而來,不過眨眼間,就由輕微變得劇烈,似乎整個世界都在隨之震顫。

隆隆,隆隆——

地面深處,傳來沉悶的響聲。

原本完好無缺的天花板上一種無可阻擋的速度裂開,巨大的裂紋瘋狂生長,原本橫亙於頭頂的詭異紋路隨之變得七零八落,大大小小的磚塊瓦礫向下砸去,發出轟然巨響。

目力所及之處,似乎一切都在隨之崩塌。

所有的所有,都在昭示著一個現實:

他們成功了。

無形的重擔從肩上卸下,強烈的疲倦和釋然從身體深處升起,一時間,居然給人以痛哭的錯覺。

“毀掉了嗎?”目不能視的楊凡抬起頭,茫然無措地四下環顧。

“嗯。”聞雅垂下眼,強忍著淚意,回答道,“是的,毀掉了。”

“一切結束了,對麼?”

“……”

“對麼?”

這個問題之後,是長久的寂靜,眾人不由得一怔,扭頭向著溫簡言的方向看去。

青年一言不發,目光久久落在那些畫框的殘骸之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喂……喂!”

如此漫長的沉默,令所有人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緊張了起來。

“怎麼回事?難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不。”溫簡言回過神,搖搖頭,緩緩說,“沒什麼不對。”

是啊,結束了。

所有訂立最初契約的血脈靈魂都被徹底拔除,夢魘和這個世界最後的連線就此斷裂。

失去了立足於這個世界的“錨點”,夢魘就再也無法侵入進來。

一切似乎都順理成章,毫無任何漏洞。

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的心裡,卻似乎有一種隱隱的不安在生長。

“只是……”溫簡言很快找到了這種不安的來源。猶豫幾秒之後,他開口說道,“我總覺得似乎……遇到的阻礙有些太少了。”

“……什麼?”費加洛扭過頭望著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般,聲音難以置信地上揚,“少???”

他們遇到的阻礙到底少在哪裡了?

列車上的九死一生,遊輪上的以命相搏——一個接著一個,生生斬斷夢魘的左膀右臂,從紳士,到耶林,丹朱,再到張雲生,直到它所有的棋子盡廢,所有的手段都斷絕。

這一路,每一步走的都是如此艱辛,每前進一寸,他們都為此付出了血的代價。

“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溫簡言搖搖頭,開口道,“而是在自從列車進入遊輪之後,夢魘似乎就再也沒有對我們的所作所為給出過任何反應,難道不是嗎?”

夢魘當初是多麼害怕他們上車啊。

它不惜動用一切力量,所有的底牌都一一打出,無論是用幸運遊輪的殘骸拼湊出一個虛假的副本,還是將失去形體的No.1再次喚醒,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只為了阻止他們登上列車,阻止他們進入到這一層。

可是,當列車真的進入這裡之後,夢魘卻再也沒做出任何反應了。

肖像的位置並非實時的變動,否則的話,它完全可以被挪出拍賣會場,而肖像在烈火的掙扎和反擊,也是它自主的選擇,在這一過程中,夢魘的存在幾近於無。

為什麼?

難道是失去了所有的底牌,所以就乾脆放棄了抵抗?一切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隨著四周的搖晃越發劇烈,他心中的不安隨之擴大。

倏地,巫燭抬起頭,他的臉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

“等等,不對。”

轟!!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塊足足有數人多高的石頭砸落下來,在地面上留下一個深達數米的大坑,發出轟然的巨響,但卻無法蓋住他冰冷緊繃的嗓音。

“它沒有走。”

嘩啦啦。

頭頂的天花板徹底垮塌。

一陣冰冷的、裹挾著陰冷腥氣的海風從上方送了過來。

眾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們緩緩地、幾乎是遲鈍抬起頭。

上方的天花板不知何時已經被徹底破壞,上方被壓著的所有的層數似乎都隨之消失了,再向上,就是冰冷無垠的夜空——不過,和記憶中的黑暗無光不同的是,這一次,天空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紅色。

它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徹底撕裂了。

無數碩大的、龐然的眼珠在天空中轉動,有的小如手掌,有的大若高樓,它們彼此擠壓,幾乎佔領了整個天空,無盡的紅光從上方俯視下來,像是血色的簾幕,將一切都籠罩在其中。

溫簡言仰頭望著那些熟悉的眼珠,一瞬間如墜冰窟。

他忽然明白了。

天空這紅色的、宛如傷痕般的裂口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來著?

對了。

是在列車上。

他從初始之地中被德叔送上列車,回到現在的時間線上時,透過車窗,他第一次看到了空中血紅色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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