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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澗面無表情“哦”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許陵光的錯覺,總感覺他好像不是很高興。

剛才都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不高興了?

要是平時許陵光還會揣摩一下他的心思,但現在還有大事在前,許陵光被分了神,“他怎麼不高興”這個念頭一晃就消失了,並沒有深究。

和重雪打了個招唿,許陵光就御氣靠近散煙霞。

他不敢落地,因為地面已經被紅色的花瓣鋪滿了,他目測了一下厚度,至少有小腿那麼高。

那些倒在地上的修士之前還能看見面容,現在已經完全被花瓣給埋了。

一眼望去,一片血紅花海。

花海中間唯有一棵枯萎凋零的散煙霞,以及狼狽地跪倒在地的無藥。

至於公羊無盡還有公羊斐,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死死按著跪在原地,只能目眥欲裂地瞪著枝椏間悠閒移動的樹靈。

樹靈其實有些無聊了。

他蹲坐在枝頭,認真地思考怎麼處置這三個人,才最給公羊有疾出氣。

直接殺了肯定不行,太便宜他們了。

猩紅的貓眼靈活地轉動,樹靈目光在公羊斐和無藥之間來回掃視,忽然想到了一個主意。

他踩著枝椏朝下看,脖子伸得長長的,對公羊斐說:“你這麼愛他,不如我成全你如何?”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我給你們織一個夢,讓你們在夢境里長相廝守……”

公羊斐眼珠轉動,聲音沙啞:“你能有這麼好心?”

“那當然沒有。”

樹靈說:“你看他恨不得生吃了你,你卻愛他愛的發瘋,把你們關在一起,生生世世互相折磨,豈不是快哉?!”

想到那個場景,樹靈忽然開朗,他從枝頭躍下,就要給這兩人織一個夢。

許陵光剛趕過來,就看見樹靈圍著無藥和公羊斐轉來轉去,嘴裡絮絮叨叨夢裡要放置哪些東西。

公羊斐瞳孔擴散,表情呆滯,顯然已經被他拖入了寒煙一夢。

只有無藥還在負隅頑抗,因為太過痛苦,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整張臉微微抽搐,看起來十分嚇人。

許陵光看他一眼,想起當初在青竹林裡見到的老頭,微微嘆了口氣。

沉浸織夢的樹靈被他的嘆氣聲吵到,停下動作,豎起尾巴打量他:“你想救人?”

他冷冷一笑:“看在公羊有疾的份上我現在不殺你,但你要是破壞我的計劃,可別怪我不客氣。”

許陵光說:“我來救公羊有疾。”

樹靈一頓,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陰陽怪氣地說:“他已經死了,你若真想救他,那天見到他的時候就該帶他走。”

“按照這個說法,你不也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嗎?要不是為了給你續命,他也不會殞命。”

許陵光往他心窩子上戳。

樹靈果然炸了毛,他伏低身體,紅眼睛危險地看著許陵光。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聲音因為憤怒變得又尖又細:

“你懂什麼?!我想救他,但他不想活了!我怎麼都叫不醒他!”

許陵光的猜測被證實,狡黠道:“所以我沒說錯啊,他還沒死,說不定還有救呢。”

樹靈張口閉口“他就是公羊有疾,公羊有疾就是他”,許陵光當時其實就有點奇怪了,後來再看他變朏朏的模樣,而公羊有疾的遺體不知所蹤,許陵光就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公羊有疾沒死。

果然這個樹靈經不起激將法,立刻就暴露了。

一旁正在反抗被拖入寒煙一夢的無藥聽到這番對話,掙扎著睜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樹靈:“有疾,在哪?”

樹靈恨恨磨牙,死死瞪著許陵光:“你果然和他們是一夥的!既然如此,那你也別走了!”

許陵光見他要發作,連忙道:“你不想救活公羊有疾嗎?要是我死了,可就沒人幫你救他了。”

準備動手的樹靈一頓,雖然心底並不相信,但還是不願意放過一絲一毫的可能。

他變回人形蹲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一張沒有血色的臉湊到許陵光面前,紅眼睛死死盯著他:“你的修為還不如我,你有什麼本事救他?”

第211章 “我生出靈智,是因為公羊有疾。”

許陵光也不躲,就和他臉對著臉,忽悠人眼都不眨:“我修為低是因為我受了傷,但你應該知道最近兩天神農榜出了個黑馬吧?”

見樹靈並不驚訝,許陵光一指自己:“那匹黑馬就是我啦。”

“我的本事可是經過山海百鍊認證的。”

樹靈身體後撤,上上下下打量他,嗤了聲:“不過如此,比不上公羊有疾。”

許陵光:“……”

他呵呵一笑:“醫者不能自醫,不然你現在發什麼瘋對不對?”

樹靈不說話了,他擰著眉像在斟酌。

過了片刻,抬著下巴問:“你想要什麼?”

他斜了一眼無藥三人,冷笑道:“你若是想要他們三人,那我只能給你屍體。”

許陵光奇怪道:“我要三個人幹什麼?”

“那你要什麼?”

許陵光指指結滿枝頭的怨鬼之氣:“不如你先把這些收一收,我們再談。”

見樹靈並沒有露出不滿之色,他再接再厲:“你要給有疾先生報仇,但除了公羊家的人,莒南城裡的其他人也沒有惹你,沒必要這麼掃射無辜對吧?”

“而且有疾先生要是醒過來,肯定也不贊成你的做法。”

樹靈眼神閃爍。

許陵光回頭看一眼不遠處的重雪,又指指他,示意樹靈自己看:“而且你要是非拖整個莒南城的人下水,那邊那個可不會坐視不理,他的境界深不可測,就算通天境的人皇也不是對手,殺你更是輕輕鬆鬆。”

“你自己不想活了就算了,總不能連累有疾先生吧?”

樹靈臉色變換,瞳孔豎成一條線,想要看出遠處之人的深淺。

但看不出來。

蘭澗一直留意著許陵光這邊的動靜,注意到樹靈的目光之後,冷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樹靈一抖,從骨子裡生出戰慄。

他確實不是對手。

原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堅持徹底散架,他在地上踱來踱去,又回頭看許陵光:“你真能救活他?”

許陵光其實沒什麼把握,不過他不行,還有重雪呢。

而且就算萬一重雪也沒辦法,現在也得先哄著這樹靈收起怨鬼之氣,到時候再說。

只要人還在,總會找到辦法的。

許陵光目光堅定地點頭:“能。”

樹靈定定看他片刻,說:“好吧。”

他抬手按在地面上,雪白的手臂陷入紅色的花瓣之中。

不過片刻,就見那些紅色的花瓣化作流動的氣流,盡數被樹靈吸入體內。

他身後凋敝的散煙霞也不再繼續開花。

許陵光看著枯枝猙獰的巨樹,問:“它怎麼沒有變回去?”

樹靈側頭看了一眼,說:“因為它早就死了,公羊家用盡天材地寶,只不過是為了給他續命而已。”

許陵光沒想到竟然是這樣,遲疑地看著樹靈:“那你?”

“我本來也該一起死掉,公羊有疾被公羊家捉來,發現我快死之後,用自己的心頭血澆灌我,又用秘法將自己的生命力都渡給了我……”

許陵光想起公羊有疾手上那些扭曲的符文。

樹靈蹲在地上,頭隔著手臂上悶悶地說:“他說自己太累了,想休息了,讓我好好活下去,替他去看看大好河山。”

“但他都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

樹靈抬起頭,那張和公羊有疾一模一樣的臉上,全是淚水。

許陵光想起寒煙一夢裡,公羊有疾在散煙霞下舞劍飲酒,對著沉默的散煙霞自說自話。

“你……什麼時候生出靈智的?”

樹靈像是被他窺見了秘密,抬起頭狠狠地瞪著他不說話。

許陵光篤定說:“你很早就生出了靈智,你知道公羊有疾是不是?”

樹靈扭過頭,態度很不配合:“你不是說要救他,管我什麼時候生出靈智做什麼?”

許陵光想起之前懷青說過,公羊家內亂之後,散煙霞就不再結流雲飛絮果了。

他心裡有了個猜測:“散煙霞自公羊家內亂後就不再結果,是因為你不滿有疾先生被冤枉,所以不肯再結果?”

樹靈轉過頭來盯著他:“你倒也沒有那麼蠢。”

他神情懨懨的:“我生出靈智,是因為公羊有疾。”

公羊有疾身上有股很舒服的氣息,還在混沌之中的樹靈本能靠近親近這股氣息,然後在某一天,就像嬰兒出生一般,混混沌沌的樹靈忽然就掙脫矇昧,生出了意識。

但是他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只能懵懵懂懂地聽著公羊有疾在樹下說話。

聽得多了,他漸漸就聽懂了。

公羊有疾很想念一個叫做無藥的人,他很孤獨,卻沒有人訴說,只能對著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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