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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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澗兩指捏著許陵光的下巴,反覆盯著這張面孔細看,光是看這張面孔,確實未免過於人畜無害,也過於年輕了,看上去就像個涉世不深的青年。
但許陵光身為青羽宗宗主,自然不可能這麼年輕單純,他早就已經步入神藏境,有一百二十餘歲。
而且有虞在外行走時也傳回來了一些有關許陵光的訊息。
比如許陵光在外面的名聲並不如何好,據說青羽宗上任掌門原本是他的長姐許靈渠。許靈渠天生劍骨,是練劍的奇才,十歲就已經成為了青羽宗的少宗主,被她的父親悉心栽培,當做下一任宗主培養。
而許陵光則是在長姐五十歲時出生,彼時許靈渠雖然還沒有正式接任青羽宗宗主之位,但是老宗主已經逐漸開始放權,青羽宗事務基本都交給了許靈渠打理。
許陵光就是這個時候出生的,他和許靈渠並非同母姐弟,老宗主的原配夫人早就去世,許陵光的生母是一直陪伴在老宗主身邊的一位侍女。
許陵光出生之後這位侍女被奉為夫人,而老宗主對這老來子頗為寵愛,許靈渠作為長姐,對許陵光也十分疼惜愛護。
但可惜許陵光天資不顯,在修煉上表現平平,父女二人蒐集來天材地寶灌注於許陵光一身,他仍然磋磨到三四十歲才成功步入引氣境。
大概是因為這一點,許陵光和父親姐姐的關係並不親近,他在五十歲之後就出門四處遊歷,直到大概二十年前,老宗主忽然隕落,他才回了青羽宗。
青羽宗的老宗主本是神藏境後期的大能,若不出意外,將很大可能會踏入合神境。而女兒許靈渠的天資比他更高,年紀輕輕已經是神藏境的修者,這父女倆坐鎮青羽宗,青羽宗原本發展勢頭十分強勁,大有恢復祖輩昔日榮光的架勢。
但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鮮花著錦之際,老宗主出門一趟卻遭人暗算死於非命。
當時許陵光得知訊息匆匆趕回了青羽宗,據說姐弟二人在父親靈堂上發生了激烈的爭吵,具體是因為什麼事情爭吵起來無人得知,但有流傳的隻言片語說,許靈渠懷疑許陵光修煉了邪術,害死了親父。
而這個傳言傳出之後相隔不過五六年,許靈渠竟然也因難產驟然去世。要知道許靈渠身為神藏境的修者,產子雖然有風險,但決不至於葬送性命。
她死得太過突然,短短几年間青羽宗接連失去了兩任宗主,宗門內部陷入奪權內亂,一直遊離在外的許陵光這時卻忽然趕回來以雷霆手段鎮壓內亂,接任了青羽宗宗主之位。
直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他竟然已經踏入了神藏境。
昔日連引氣境都難以碰觸的平庸之人,在外遊蕩了幾十年後,悄無聲息就進入了神藏境。而當時他不過才剛滿百歲,比他天資縱橫的長姐晉入神藏境的年紀還要更小一些。
他剛剛接任青羽宗宗主之位時,外界很是掀起了一陣流言蜚語。有說他修煉了邪術,獻祭了生父和長姐才得以改天換命,不然一個天資平平之人怎可能忽然就變成了天才進步神速?
但也有人說他是在外遊蕩時有了一番奇遇,得到了神物玉麟趾,才得以改變資質……
各種各樣的傳言不少,許陵光從未正面回應過,他繼任宗主之後不少許靈渠昔日的舊部不服,紛紛離開,青羽宗在接連受到重創之後,也就這麼逐漸沉寂了下去。
再之後,就是許陵光身死的訊息傳出來,但不知為何又死而復生,引得許多修士對玉麟趾的傳聞深信不疑,緊追不捨,重傷未愈的許陵光在被追殺時闖入了哀牢山……
蘭澗將許陵光的經歷在腦海中細細過了一遍,屈指輕輕輕輕敲了敲床頭,淺棕色的瞳孔逐漸暈開一圈金紅色澤,中間的瞳仁微微豎起縮成一條線,危險地凝視著昏迷不醒的青年:“……所以,你到底是誰?”
昏迷的人自然不會回答他。
蘭澗垂眸思索,猶豫著要不要救他,不論是奪舍還是旁的什麼,眼前的青年顯然是個不穩定的危險因素。
若是讓他繼續留在幼崽們的身邊……
就他猶豫之時,羽融和妘風前爪搭在床邊,憂心忡忡地看著床上臉色發青的許陵光,眼巴巴看著蘭澗問:“怎麼還沒好啊?”
一向慢半拍的昭靈彷彿也意識到了什麼,他飛到許陵光脖頸邊,用頭拱了拱許陵光的臉,竟然啾啾叫著想要去啄許陵光脖頸上還在冒著黑血的傷口。
鳳凰不懼毒物,他竟然想將許陵光體內的毒素引到自己身上。
蘭澗神色一變,將他拎回來放在床尾,安撫三個幼崽說:“別急,人不會有事。”
幼崽們聞言頓時放心下來。
這時蘭澗感覺衣袍被什麼東西扯了一下,他低頭看去,就見一隻格外圓潤的尋寶鼠期期艾艾地看著自己,小小的前爪費勁抱著一株比他自己還要大的雞骨草,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個可以解蛇毒。”
蘭澗隱約有些印象,這好像是許陵光養的尋寶鼠,名字叫暮雲。尋寶鼠十分膽小,之前他過來時,這隻尋寶鼠都嚇得躲起來不敢露面,現在為了許陵光竟然也敢往他跟前湊了。
蘭澗伸手接過雞骨草,暮雲做了個作揖的姿勢,連忙又鑽到了床底下去。
蘭澗將雞骨草放在許陵光身邊,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不知道怎麼想起青年耐著性子給自己梳理毛髮時的模樣,他臉上的表情非常鮮活,心裡想著什麼幾乎都擺在臉上,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偏偏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殊不知自己看到靈石時,眼睛都在發光。
蘭澗想到青年特意送來的那盒荔枝糕,其實謝禮是假,想要趁機套近乎才是真。
但他到底吃了那盒荔枝糕。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蘭澗微微嘆息,斂目替他清理蛇毒,再將體內亂竄的靈力也梳理一遍:“這回救你一次,下不為例。”
第49章 “不會是你把我咬成這樣的吧?”
許陵光迷迷煳煳睜開眼,只覺得頭昏腦漲,四肢百骸更是像被巨輪碾壓過的痛,脖子也木僵僵的,還傳來一陣一陣的脹痛。
他痛苦地呻.吟一聲,試圖坐起來,卻發現脖子根本動彈不得,四肢也非常疲軟使不上力氣,只能艱難地用手四處摸索,想要找到借力的地方坐起來。
結果借力的東西沒摸到,卻摸到了一條冰冰涼涼的細長條狀物體。
許陵光被那詭異的觸感嚇了一跳,要不是渾身無力動彈不得,幾乎要從床上跳起來。
不過好在驚嚇之後他就反應過來了,家裡還養了一條神出鬼沒的黑蛇,剛才摸到的很可能是黑蛇。
“小黑?小黑?是不是你?”許陵光嗓子也有點嘶啞,說話倒是能說,但只能發出氣音,連大聲叫人都不行。
他僵硬緩慢地側過頭,想要去看看剛才摸到的是不是黑蛇,卻猝不及防耳邊忽然傳來涼涼的噝噝聲。
許陵光腦袋轉得沒有眼珠子快,餘光就就看見長大了很多的黑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爬到了房樑上,此時三角狀的蛇頭正垂掉下來,冷冷地看著他吐信,像是隨時準備給他來一口。
許陵光:“……”
他有點搞不懂了,怎麼自己就昏迷了一下再醒過來,這黑蛇看他就彷彿看仇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躲又躲不掉,只能苦口婆心講道理:“可是我把你救回來的,你現在長胖了長本事,就想恩將仇報了是吧?”
許陵光一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一邊試圖找點防身工具,但是防身工具沒找著,腦子裡卻突然閃現一段畫面——黑蛇高高昂起頭,張大了嘴吐著猩紅的蛇信朝他咬來。
隨著畫面一同閃現的,是脖頸處驟然傳來的疼痛。
許陵光疼得表情猙獰,他瞪著眼前的黑蛇,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不會是你把我咬成這樣的吧?”
他氣得口不擇言:“你知道農夫和蛇的故事嗎?現在我就是那個倒黴農夫,而你是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蛇!”
黑蛇盯著他,疑惑地歪了下頭。
他自然聽不懂許陵光的話,只是覺得許陵光的氣息變了,讓他感到放鬆和安全。於是繃緊的身體緩緩變得鬆軟,它依舊纏在房樑上的蛇尾晃了晃,聽著許陵光碎碎叨叨還在說一些蛇聽不懂的話,就緩緩縮回了房樑上,繼續懶洋洋地趴著。
話好密,聽不懂。
許陵光:“……”
當初就不該冒著生命危險救這條白眼蛇!
好在很快在屋外的幼崽們就聽見了屋裡的動靜,紛紛跑進屋裡來,看見許陵光醒了,一個個高興地擠上前噓寒問暖:“你醒啦?”
妘風還貼心地問:“陵光哥哥你餓不餓啊?我們摘了很多野果,還抓了魚。”
暮雲也連忙說:“我還摘了很多療傷的藥材回來,你多吃一點,很快就能好了!”說完就從自己小小的靈寶袋裡往外掏藥材。
許陵光看得眼睛都瞪大了,認識暮雲這麼久,他才知道對方肚皮上竟然有個隱藏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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