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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願?

他沒什麼特別的心願,心願只是和裴玠過平靜的生活而已。

可為什麼就不行呢?

他只有這麼簡單的願望而已啊,憑什麼就這麼難實現呢?

是啊,憑什麼呢?

商雲踱莫名地想哭、想憤怒、想毀了一切。

無數的聲音,無盡的囈語同他心聲一起迴盪,憑什麼?憑什麼我們就不能幸福地活著呢?

遠到模煳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不要懷疑!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心願一定能實現!”

商雲踱清醒了一瞬,被緊緊抓著的觸覺也如幻覺,失真的聲音再次喊起來,似乎是聞非?

“聽你的本心渴望的到底是什麼!不要被他們影響,不要被他們的情感裹挾,你不是他們,他們的死的他們的痛苦也都與你無關,你是活著的商雲踱,而他們早就死在歷史時光中了,不要沉湎在絕望裡,想想你的未來,想想你渴望的未來!”

商雲踱下意識撥了一下琴絃。

幻夢般的曲聲如雨滴落向鏡面,瑩白的光點在漆黑中碎裂成七彩的碎片,閃耀的一瞬,照亮了漆黑中無數張臉。

琴聲再響。

落雨一般在漆黑中闢出一道光來。

商雲踱看到了更多張臉。

一張疊著一張,似乎因為過於久遠,那些臉中有不少已經模煳一片,成了灰敗的、逸散著黑氣的染血皮囊,甚至看不見五官。

他們是誰?

他們為什麼被困在這裡?

他們就是空嶼屠城所殺的人嗎?

不,他們根本不像來自一個時期的人。

有些人似乎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

死氣……

他忽地想起與穢霜同行的男修所說的話——

覆海旗和坤澤燈能將世上過多的死氣轉化為生者可用的力量。

難道這些就是覆海旗在不同時期收集到的死氣嗎?

那麼他們想說什麼呢?

無盡的囈語在樂聲中或緩或急地念起,商雲踱漸漸聽懂了他們的聲音。

第268章 新生

“什麼死了?為什麼死了?我還沒有死!”

“我想吃飽。”

“野獸!有野獸!”

“跑快點兒,再跑快點!要被吃掉了!”

“只差一點兒就能報仇了……”

“我詛咒這個世界!”

“憑什麼只有我死了?憑什麼?!”

“為什麼不救我?”

“我的孩子呢?我也死了,可我為什麼找不到我的孩子?”

“全都死了嗎?我們全都死了嗎?”

“我好餓……好累好餓……”

“我的耳朵不見了,你們看見我的耳朵和眼睛了嗎?”

“結束了嗎?輸了還是贏了,算了不重要,我不是死了嗎,為什麼還沒結束?”

“我只想要我的蜂蜜,為什麼偷我的蜂蜜?”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死吧!死吧!都死吧!”

“既然一定要死為什麼還要活著呢?”

“我獵到了一頭鹿,我還沒吃到一口。”

“我好痛,那麼長的爪子抓穿了我的胸口,我好痛……”

“我的穀子熟了嗎?”

“我想回家。”

“……”

“……”

“……”

他聽到了。

人族的,妖族的,各種各樣的語言,各種各樣的口音,各種各樣的跨越漫長時空,卻沒能回到天地自然迴圈的聲音。

彷彿看到了無數在荒野遊蕩的孤魂。

那麼,覆海旗和坤澤燈為什麼要聚攏這些孤魂,它們又是為了什麼才被做出來呢?

他已經拿到兩件法器了。

若生死如四季枯榮,那麼,他又該怎麼辦呢?

“……生與死如四季枯榮,不過是天地萬物自然的狀態,不要抗拒,不必畏懼,若你能聽懂它們的聲音,不要被裹挾,不要違背本心,只要能做到,你自然就是這兩件法寶的主人。”

不要違背本心?

怎麼算不違背初心?

穢霜會怎麼辦?他不知道。

商雲踱呢?

商雲踱會怎麼辦?

商雲踱會……

他愕然地想起曾經從山洞拖出的屍首,想起秘境內的湖面。

初識時他曾對裴玠說過,“我想安葬他們。”

他曾對裴玠說過,“你想殺我,還強迫我,但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不會讓你暴屍荒野……我死了,也會想入土為安的。”

“興許他們被困死在水中已經泡夠了,再也不想做水鬼了呢?”

“不是怕嗎?怎麼燒了?”

因為總不能就那麼扔著不管……

青草從墳塋長出,風將燒成灰的骨骸吹回湖面。

琴忽然化作了一團火,將漆黑中模煳的面容燒成了白色的灰燼,越飄越遠,飄向了遙遠的看不見的湖面,白色的灰燼變成彩色的光。

如墨的魔氣從巨大的旌旗中飄出,被火焚化成白色再變成彩色的光點。

如寂夜流星,如星光點點。

原來……這就是坤澤燈亮起時的模樣嗎?

他終於明白了那位前輩為什麼給它們起這樣的名字。

覆海旗是引領的旌旗。

坤澤燈是度化的火光。

他也終於懂了為什麼漫長的分界之戰死了那麼多人卻沒有出現大批的魔修。

“穢霜前輩,我懂了。”

即便穢霜是魔修,也是和空嶼是不一樣的魔修。

他一下想到了逍遙宗樂修入門曲,那也是考核的必考曲目。

這是許多人跨入樂修門檻,感悟天地樂聲力量,成為真正的修士的必修曲,簡單又有感染力,節奏由慢而快,旋律由沉悶變明快,逐漸激昂,最後如同祝歌祭曲一般的曲子——新生。

讚頌生命萌動,如日初升,破土成長。

從前他一直以為這是首表達小生命出生、長大的曲子,現在才恍悟,若是隻讚美某一個生命的出生、成長,那該叫出生,而不是新生。

生死本身迴圈,死亡會以食物的方式參與另一個生命,變成真正的食物,變成精神的食物,腐爛成大地的營養,滋養新的生命與希望。

生命從沒有純粹的絕對的單一狀態,哪怕是死亡。

而絕望與希望,本就是人的一念之間。

商雲踱以琴代鼓。

坤澤燈火光顫動,從中響起鼓聲來。

雷動的樂聲震動整個世界,無盡的模煳囈語被鼓聲掩蓋,漸漸也隨著鼓聲節奏唿喊起來,蔽目的黑色散去,他看到黑色重新飛向那面深藍旌旗,那是覆海旗原本的模樣。

有朝一日,待旌旗上的魔氣盡數散去,就能重回原本的模樣。

火光散去,坤澤燈重新變回琴的模樣,他的視線重新看見光,重新清明起來。

商雲踱睜開眼,靈石庫在震動,眼前的聞非已經摔下輪椅,狼狽地匍匐在地,緊緊抓著他的手腕。

四目相對,商雲踱下意識便道:“謝謝你!”

說完他才發現好像他的聲音有些不對。

聞非怔了怔,鬆開他,笑了起來。

商雲踱連忙抬起袖子擦擦臉,震驚道:“我怎麼哭了?!”

聞非好笑道:“哭了好一會兒了。”流著流著血,突然開始流眼淚。

商雲踱:“……”

他連忙要扶聞非起來,又發現他的手變成了爪子,腿也沒了。

商雲踱:“??!”

手忙腳亂中他又連忙把自己變成人,再把不知何時醒來,醒了便及時救他的聞非扶回輪椅。

然後……

商雲踱訕訕地望著聞非,侷促地不知道該怎麼說話,“那個,覆海旗……”

聞非:“我看到了,覆海旗鑽進了你的身體。你……”

聞非往他腿上掃了一眼,好奇道:“你是為了收走覆海旗才變出尾巴嗎?”

商雲踱:“……”

他人確實沒覆海旗高,可聞非雖然是凡人,但他懂陣法啊!也很瞭解修仙界,哪可能一點兒也不瞭解妖修不瞭解法寶呢?!

可商雲踱認真看了看,竟然看不出聞非是故意調侃他,還是真好奇了。

“不是呀,不是。”商雲踱撓撓頭,“我是為了封印空嶼透支了……哎?!”他怎麼摸到角了?!

商雲踱連忙又把角收起來,原地打轉看自己還有哪兒露餡。

聞非看著他小狗咬尾巴似的打轉,提醒道:“眼睛。”

商雲踱:“嗯?”

聞非:“你的眼睛現在是金色的。”

商雲踱:“……”

可眼睛似乎一時半會兒變不回來。

那現在他是一個金眸銀髮的異域風帥哥了嗎?

聞非:“你封印空嶼是為了奪走覆海旗?”

“嗯?!”商雲踱勐地將剛從儲物袋翻出來的鏡子放下。

聞非:“空嶼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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