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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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底震動。
被天權、天璣、天璇、天樞四峰圍繞的湖水發出劇烈波動。
還在瑤光峰檢查法陣搜尋裴玠的弟子,正帶隊與裴狩你追我逃的現任宗主齊齊一怔。
剛剛因為進階元嬰才坐上宗主之位不過十餘年的新宗主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動盪,謹記裴恪離開前的交代,顧不得繼續追裴狩,馬上取出宗主令,啟動了蠢蠢欲動的玄山鉞。
才出湖底不久,水汽都還未乾透的玄山鉞以萬鈞之勢朝著湖水勐然噼下。
裴桑露出笑容來,“你是故意以築基期修為回來的?就是為了現在?”
裴玠並不否認。
若先結丹,裴恪和太元宗就不會對他如此沒有防備,裴恪會像對裴狩一樣,收走他身上所有東西,連寒霜劍都不會留下,他也絕不會這麼輕易就找到這兒來。
只是裴恪沒想到他也學會了隱藏鋒芒委曲求全,會為了等時機在太元宗耗上十來日等玄山鉞出湖。
何況結丹沒那麼簡單,世上能讓人從築基後期直接結丹的丹藥並不少,但哪一種對身體的負擔都很大。
即便他吃了,也要花費比築基時更長的時間來結丹。
所以每個人都覺得他必須先結丹再回來,從前連他都這麼想。
可他偏偏和商雲踱去了一趟妖族,還成功進了靈犀谷,他只想要一點兒靈犀甲,不想竟然趁亂得到了好幾具靈犀族和玉山族的屍體。
而他所煉的復生術和抽骨分身術本就能以妖族精血提升修為,何況是擁有妖族傳說中聖族血脈的靈犀族與玉山族。
他們的血脈遺存比丹藥作用更快。
只是副作用同樣很大,商雲踱也不會喜歡。
商雲踱不會喜歡他吃人,哪怕是已經變回妖獸的屍體。
原本他也沒打算這麼用,只想將屍體內的精血煉化出來,可商雲踱對靈犀獸的態度又讓他改變了主意,甚至一直沒好意思將藏的屍體拿出來。
若非空嶼突然帶走了商雲踱,他本也來得及趕在壽數將盡前在靈石礦內結丹。
可惜,天不遂人願,在問天城外與商雲踱以蜃景見面後他便決定改變計劃。
他要回太元宗。
即便明知他別有所圖,裴恪也一定要帶他回太元宗。
於是他有了足夠的時間教商雲踱封印術,有足夠時間推演外面可能發生的一切,可以藉著入幻假裝沒發現裴恪綁了他,故意不逃,被裴恪綁走,再以築基期修為,直接被裴恪綁著穿過太元宗重重護宗陣法,順利進入太元宗內門腹地。
對太元宗這樣古老的大宗門而言,築基期不過剛剛踏入修仙界門檻,太好殺了。
時隔太久,當年認識他的人已經不剩幾個了,哪怕裴恪將他關在瑤光峰頂,弟子們也只是對他好奇,並不把他當回事。
裴恪留了九重鎖靈陣,卻沒法告訴別人他到底是誰,於是負責看顧陣法的弟子們便只當他是個身份特殊的普通築基期。
所有人都在忙著警惕妖族,警惕湖底妖獸逃脫,卻沒有認真守著九重鎖靈陣。
畢竟築基期怎麼可能從九重鎖靈陣逃走呢?只憑陣法自動便可以了,結果連他什麼時候逃出來了都不知道。
“阿恪又被你騙了,”裴桑惋惜道:“阿玠啊阿玠,若你不是五靈根,不是最適合飛昇的人該多好,你才是最適合做宗主的人,哪怕你有妖族血脈,我一定要讓你來做太元宗的宗主,可惜,天意弄人……”
噹的一聲,寒霜擋住了偷襲而來的劍芒。
束縛陣鬆了。
更多劍光從陣法縫隙內鋪天蓋地朝裴玠攻來。
“機關算盡,可你的分身就要作為作亂妖獸死在玄山鉞之下了。”
“是嗎?”
妖化虛影將裴玠包裹其中,靈羽如箭離弓,將鬆動的束縛陣重新釘回原位,寒霜劃出一道冰浪,撲上迎來的劍芒瞬間化龍咬碎了道道劍光。
山外。
玄山鉞噼開水面的瞬間,自下方閃出一道白色虹光。
玄青色的靈光與白光相撞,湖水被相沖的靈氣噼開,終年不見天日的湖底地牢忽地見到了太陽。
依舊被困在湖底的妖獸齊齊眯起眼睛,又連忙睜開驚恐地望著上方。
趁亂脫逃的妖獸被夾在上下兩道光間,瞬間血肉紛飛,只留下濺落的血紅色。
靈光散盡,在水中破浪飛行的巨大白骨收攏化形成人,持劍如春燕棲枝一般輕巧地踩到玄山鉞上。
望著如玉如骨,相貌與裴玠一模一樣,卻全身散發妖氣,連藏都不藏一下的人影,整個太元宗陷入死寂的呆滯。
只有湖水歸位,發出嘩啦的響聲,而本該鎖定妖氣殺妖的玄山鉞就那麼懸在空中,被他踩在腳下,宛如本就是他的法寶一般。
怎麼回事?
這是誰?
不是妖嗎,為什麼玄山鉞不噼他?
見過裴玠卻不知他與妖族有何關係,更不知道水下壓著的是他分身的新宗主和幾名長老一時有些發懵,全然想不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對裴玠足夠熟悉的裴狩卻是馬上想通了裴玠為什麼會選擇在這個時間回來。
“難怪啊難怪……”
他就奇怪太元宗追了裴玠近千年,追到人的次數少得可憐,往常連臉都來不及看清,裴玠就無影無蹤了,這次怎麼就自己撞裴恪面前了,什麼道侶,什麼問天城,什麼空嶼覆海旗。
他的二師兄什麼時候在乎過能不能飛昇,傲慢地根本不把別人的法器放在眼裡,專門過去就是算準了那些化神期一定會有所動作。
他猜到了妖族的化神期和妖族一定會逼近分界山,而他們的好大師兄,又一定會阻攔,恰好那些化神期和元嬰期、金丹期修士本質上也沒什麼區別,一個個口口聲聲人族人族,卻根本不把人命放在眼裡,只有他們的傻大師兄,從小就把腦子就煉壞了。
裴恪若想阻攔妖族,就只能將玄山鉞放出來。
對裴玠來說,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綁著他分身的玄山鉞被拿走了,裴恪又不在太元宗,哪怕知道了太元宗被他攪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拋下那些妖族化神期不管,獨自跑回來。
不管他多在乎裴玠,裴玠也沒有整個人族重要。
太元宗再亂,也不如整個分界山防線重要。
只是裴狩想不通裴玠到底是怎麼突然從築基期提升到金丹期的,還是其實他早已經是金丹期了,用了什麼稀奇古怪的方法故意壓制了修為,還騙過了身為化神期的裴恪。
總之不管是哪種,裴恪都被耍了。
“哈哈哈!”
跟回來果然沒錯,他就知道裴玠回來一定會有大熱鬧瞧。
裴狩馬上轉身,直奔天樞峰,但比他更快的是裴玠的分身。
白虹劍如流矢墜星一般直穿地道,劍氣將試圖阻攔的一眾弟子掀翻,分身重化妖體,持劍旋身,頃刻便將石階上的巨石穿透。
地底。
劍芒靈光如雨,束縛陣上的鈴鐺碎裂。
寒霜凍結了一地冰晶,又被裴桑靈氣所化的劍擊碎。
寒氣、殺氣、劍氣在不大的空間內反覆碰撞,碎裂的冰晶在劍光、靈光中翻飛如飄雪。
裴桑:“你究竟是如何騙過玄山鉞的?”
裴玠:“你以為我的分身沉在湖底這麼多年什麼都不做嗎?”
裴桑:“不可能!玄山鉞不可煉化。”
裴玠:“誰說非要煉化呢?”
空嶼都能想到的辦法,他身為器修怎麼會想不到。
只不過空嶼是用了一城人來重新祭煉覆海旗,而他,被困於湖底,被束縛於玄山鉞上,就只能以自己的一身血肉來重新煉製玄山鉞。
但玄山鉞實在是太大了,花費近千年,耗光了他的血肉也沒能將它煉製成徹底屬於他的新法寶。
“你做了什麼?!你對玄山鉞動了什麼手腳?!裴恪不是天天在湖底看著你嗎?他竟然由著你亂來!”
察覺到裴桑真動了怒火,靈氣都因怒火有些失控了,裴玠翻手換了劍,碎星迎戰,寒霜消失在冰雪中。
裴恪當然不會任由他重煉玄山鉞。
哪怕沒有修煉無情道,身為太元宗的大弟子,後來的宗主,到如今的太上大長老,裴恪都不會允許任何人動玄山鉞。
裴桑都會動怒介意的事,裴恪怎麼會不介意呢?
可裴恪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的便是將他和玄山鉞綁在一起又沒幹脆地殺了他。
但他最後還是放棄了強行契約玄山鉞這個選擇。
儘管最初他也說不清強行契約和以血肉重煉哪個成功的可能性更高。
對器修來說,世上沒有不能煉化的法寶,不過難易而已。
只是玄山鉞實在是太久遠了,它已經存在了上萬年,能煉化它做它主人的修士已經不在這個時代。故主已去,被留下的玄山鉞才是太元宗真正的主人,他們不過是浮雲過客,這裡是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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