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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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便能,他也不配做這樣一件法寶的主人,更不該將玄山鉞與他的生死綁在一起。
他的祭煉足夠溫和,已經有靈智的玄山鉞也沒有出現劇烈的反抗,裴恪自然很難發現,何況本體每死一次,他的分身本就要分擔一次,即便不重煉玄山鉞,到如今分身也不會留下什麼血肉。
他便趁著每次本體死亡時,利用時機將血肉“喂”給玄山鉞,直到血肉耗盡,羽毛下只剩一副妖骨,便連羽毛也當了祭品。
玄山鉞已經有了他的一部分,當然不會再殺他。
分身在接近。
束縛陣在破碎。
追來的人已經到了地道入口。
覆上了烈火的劍光從破裂的束縛靈鎖中衝出來融化了地上的冰。
兵刃相撞。
碎星發出不堪重負的崩裂聲。
元嬰中期的裴桑靈氣、劍氣都以絕對的優勢壓向剛剛強行結丹的裴玠。
他回手抓住了自後方偷襲而來的寒霜劍。
“你的無定劍法確實很厲害,可惜你教過阿守,也在我面前用過太多次,而你現在手中沒有白虹,劍陣無法成形,到此為止了,阿玠。”
裴桑語速和緩,動作卻凌厲異常。
右手的劍斬斷碎星,左手抓碎了寒霜。
猶如透明冰晶的劍斷裂崩碎。
裴桑一怔。
寒霜不該碎得如此輕易。
這不是寒霜劍!
裴桑急忙轉身,真正的寒霜與比他身體更快回轉的劍擦出一片寒光,劍與劍相撞,來不及化形的劍氣俱封於劍中,靈氣被撕裂,薄薄的劍刃短兵相向。
裴玠的靈力不如他,他的劍不如寒霜。
激烈的相持中劍刃隨爆裂的靈氣翻飛,小小的一片薄刃在裴桑衣襬上刮出一道長長的口子。而劍上的豁口卻阻擋住了寒霜劍的攻勢。
千鈞一髮。
短促到只是垂眸看向劍刃,裴玠抓住碎星斷刃插向裴桑的脖子。
但比血更快飛出來的是裴玠。
他整個人被靈風掀飛。
洞口巨石碎裂。
倒飛的裴玠抓住破空而來的白虹劍,順著劍勢再次斬向裴桑。
妖骨分身轉身飛向寒霜,化形一瞬與本體列成劍陣合擊裴桑。
劍芒將整個地底照亮。
沒人見過真正的無定劍陣。
因為他琢磨劍陣時本就考慮了分身,真正的劍陣不光需要白虹與寒霜配合,還需要分身與本體配合。
裴狩追來,只見滿室冰霜飄落,十多個“裴玠”正走向一前一後持劍插入裴桑脖子與元嬰的裴玠本體與分身。
裴桑舉著斷劍,瞪著眼睛,瞪著持劍的裴玠、依舊沒能徹底消散的束縛陣和興奮跑來的裴狩。
“……”
你們……怎麼能弒師呢?!
可劍堵了他的咽喉,他終究沒能說出最後的憤怒。
裴玠盯著他的眼睛,收起了劍陣。
白虹從裴桑脖子中抽出來。
寒霜將未能逃掉的元嬰凍成冰塊,抽劍的一瞬,透明的元嬰與冰一起化作霜雪飄散。
身死道消,神魂破滅。
裴玠忍不住想,裴桑最後的生氣會是什麼顏色呢?一團漆黑吧……
裴玠移開目光,分身與本體同時回頭。
兩個裴玠都望過來,裴狩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硬擠出半個笑容,僵笑道:“師兄……恭喜你……大仇得報。”
裴玠失笑,甩掉劍上的血跡,“裴狩,你過來。”
裴狩勐搖頭,“不,不不不,我就是看個熱鬧,師兄你還有吩咐嗎,沒有的話我就……”
裴玠:“他是元嬰中期。”
裴狩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裴玠:“他做了那麼多,到死也不過是元嬰中期,和你一樣。”
裴狩:“……”
裴玠收起劍:“我不殺他,他也沒幾年可活了。”
而裴桑之所以能以元嬰中期的修為活到現在,不過是因為太元宗一直在供著丹藥給他續命。
這種丹藥異常珍貴,據他所知,太元宗能煉成這種丹藥的只有裴狩。
裴狩怔怔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回過神來。
裴玠:“當年你若不逃,不割裂神魂煉什麼分魂術,好好修煉用不了多久就能超過他。”
第279章 不能走
裴玠沒再理髮愣的裴狩,調息融合分身。
太元宗的新宗主帶著一眾長老在地道與他都沒見過的第八峰人相遇,隱隱能猜出來歷,可跟隨而來的長老們見著從前根本沒見過的金丹期,還有三個是金丹後期,汗毛都要炸開了。
怎麼進來的?
這些人都是怎麼進來的?!
他們太元宗是什麼誰想進就能進的地方嗎?!
眼看要短兵相接,法寶都拿出來了,宗主制止道:“你們可是我太元宗弟子?”
與他們涇渭分明的一夥人沒出聲。
宗主取出宗主令,“你們可認得?”
為首的三個金丹後期短暫互相望望,朝他行了一禮,“抱歉,梁宗主,我們現在還不能向你言明身份。”
“你這是什麼……”急脾氣的長老當即罵出聲。
梁宗主揮手攔住他,他差不多已經能確定對方的身份,做了個請他們先下去的手勢。
三人並不猶豫,稍稍還禮,馬上帶上自己人往下行。
“宗主……”
“無礙。”梁宗主等他們轉彎後才帶人繼續向下走。
若他們與他所猜測一致,那便是友非敵,無論他們今天是什麼立場,都對太元宗無礙,既然他暫時還無權過問,那便等太上大長老回來再做定奪。
若他們不是,讓他們先下去,他也可以帶人在後封堵了這些人的退路。
地下激烈的打鬥讓他也只來得及做短暫的思考,等不及他做詳細解釋與詢問。
可等他們帶著戒備衝下來,下面已經重歸平靜,兩夥人卻看得全愣了。
猶如洞府的密室內殘陣尚存,器皿凌亂,殺氣未散,狼藉中冰雪飄飛,才從地牢逃出來的裴狩毫無防備地站在入口發怔,該待在瑤光峰頂的裴玠赫然從築基期變成了元嬰期,與他相貌一樣,一身妖氣的妖修已經沒了蹤影。
冰霜中一人滿含憤怒跪倒在地,血從脖頸流出,流了一地。
那些不知身份的人衝到屍體前,驚愕、震驚、握著兵刃,一時竟然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太元宗“年輕”的長老們面面相覷。
這被殺的又是誰?
他們中許多人從來不知道原來宗內還有這樣一間……該叫作地牢還是密室的存在。
若是密室,為什麼有關押封印的痕跡。
若是地牢,這裡未免也太奢侈了些,比他們許多人洞府還好。
他們望向宗主,只見宗主也盯著屍首愣怔住了。
梁宗主瞳孔顫動,激靈一下,從腳麻到頭,頭皮都快炸了。
別人不清楚,他身為宗主卻知道被軟禁在此處的是誰。
太上大長老並未向他說明過這人為什麼要被關在這裡,師父坐化前也讓他不要過問,太上大長老自有安排。
可現在太上大長老剛剛離宗,上上上代宗主就死在了他面前,這讓他怎麼向太上大長老交代?
梁宗主急火攻心,一句“列陣”尚未出口,太元宗的警戒鈴忽然大聲作響,連腳底的地面都晃動了。
分界山第二層結界破了。
裴狩回過神來,“師兄,咱們快走吧!”
人族這邊化神期顯然不行呀!
梁宗主卻又被他一句“師兄”生生釘在原地,連話都不再說得出來。
他同樣知道裴狩是誰,能讓裴狩喊師兄的,世上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們的太上大長老,一個是千年前就因進階化神失敗,不幸隕落的玉衡神君。
傳聞會不會出錯他不知道,畢竟傳聞中他們在閉關的宗主其實是被關押在地底,但裴狩叫錯人的可能性實在不高。
他還親耳聽到過裴狩喊太上大長老大師兄,太上大長老也從沒否認過。
一時間,他一下便想通了早就不問世事,已經幾百年沒有管過宗門事務的太上大長老為什麼親自出山將這名築基期帶到瑤光峰頂,又為什麼是瑤光峰頂。
那是玉衡神君的洞府。
可玉衡神君不是已經死了嗎?
湖底的妖獸又是怎麼回事?
傳聞中玉衡神君是被妖族偷襲才進階失敗的,難道是妖修奪舍了他?
他腦子一片混亂,恨不得馬上將裴恪從外面薅回來。
梁宗主深吸一口氣:“列陣,不能放他們走。”
發愣的第八峰聞聲也朝他望來,默默退到他們一旁,也跟著抽出武器。
還站在門口的裴狩瞬時被一圈兒武器圍著,他看笑了,“這是做什麼,關我什麼事,師兄?”
裴玠依舊在適應分身融合修為暴增的不適。
分離太久,無論是他還是分身都已經習慣了獨立生存,千年間,他多次改變修煉方法,分身也因為重煉玄山鉞不停在調整身體和經脈,驟然合併,身體、經脈、神魂、靈力全都不搭不上,都要重新融合適應,何況又是突然從築基期提升至元嬰期,痛得連他都有些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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