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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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玠說,讓他不要暴露本體。
一旦暴露了會如何,商雲踱馬上就能回答出來——
被人、妖兩族一起追殺嘛。
但那到底會是個什麼場面,憑商雲踱自己的想象力,其實他想象不出來。
他親眼見到了靈犀族的滅亡,親眼見到了靈犀王自爆,倒是給他提供了借鑑經驗。
從前他不懂靈犀王為什麼要這樣,甚至想,那麼高的修為,為什麼不試試找聯盟,試試和其他妖族談判呢?
自爆而死有什麼用,就算拉上了一兩個墊背的,自己的族群也徹底完了呀。
現在他好像理解一點兒了,人也好,妖也好,都是做不到絕對理智的,權衡利弊太難了,預測未來太難了,壓力積累到某個程度後,情緒就會侵佔大腦,血性就該佔領上風,他已經想不出還有什麼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了,那麼,毀滅吧。
推開祭禮大殿的門,商雲踱滿腦子都是靈犀王自爆時的畫面。
但他和靈犀王處境又不一樣,他沒有族群,沒有那麼多牽掛,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他和裴玠的關係,他只有一個人,只要他不怕死,就沒人能威脅他,也不能拿他威脅別人。
而且他是龍。
那些高傲的修仙者不會想到龍和凡人是一回事。
商雲踱望著全都忙碌起來的凡人和頭頂炸裂如煙花的靈光。
他聽見很遠處聞非在教他們往哪兒填補靈石。
護城大陣晃動得更劇烈了。
商雲踱竟然有種這傳說中的大陣是不是要不行了錯覺。
他放出神識,很快發現外面在集中攻擊某一處,然後……
商雲踱發現了陣眼。
不斷遭受的攻擊讓大陣上能量混亂,但其他的也更清晰。
好精妙的陣。
先前他從來沒仔細看過這最強護城大陣,原來這也是巢狀分層的陣啊!難怪剛來時候他沒能找出陣眼位置呢,陣眼竟然能在不同層次間變換。
是因為外面的攻擊才將陣眼顯露出來了嗎?
這樣下去第一層說不定會被破出裂口來,他下意識想去告訴聞非,卻忽地對上了聞非轉過來的視線。
隔著穿梭的人,隔著長長的街,隔著聞非特意讓城裡的凡人姑娘們精挑細選布料縫製偽造的覆海旗,商雲踱看到了聞非愈加渾濁的眼睛。
聞非應該看不見他才對。
上次見面時候,聞非視力就已經不太行了,他看不清這麼遠的地方。
可聞非就是在看他。
甚至能看懂他想說什麼。
啊。
聞非知道的。
這樣的陣法天才,守在城中這麼久,怎麼會不知道呢?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不得不透支自己,用覆海旗在大陣外圍繞了一層魔霧。
商雲踱什麼都沒說,在眾人還沒發現他,沒反應過來前,給自己變出了龍角龍甲和龍爪,快步朝著聞非飛奔,一把抓走了插在街道中間的旗。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下意識停下來,目瞪口呆中,商雲踱已經閃身到聞非面前,一爪穿透了他的胸口。
聞非沒有低頭。
在周圍響起的尖叫聲中盯著商雲踱的眼睛。
偽造的覆海旗在商雲踱另一隻手中飄動,短暫擋住了城外修仙者探來的視線。
商雲踱向他笑了下。
旌旗飄過,商雲踱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笑容瞬間變得誇張,變成了有些猙獰的大笑,加上他妖化後的偽裝,像個十足的反派。
血從胸口滲出來,聞非被他拽倒在地上,商雲踱掠過他“順手”抓走了十一人,迅速消失。
空嶼替商雲踱傳話,“他說……你不認識他,他是來搶覆海旗和坤澤燈的龍,來自哪裡你不知道,天賦就是破壞任何陣……還有炸靈石,呵……”
空嶼笑了聲,繼續複述商雲踱的話,“現在,那些宗門和靈石礦脈都與你們無關了,你們什麼也不知道,佔領問天城只是想和三宗談判……若有漏洞,你替他編吧,說他才來也好,先前在城裡偽裝成好人騙了你們也好,他暫時只能想到這麼多了。不必覺得拖累了他,他說他是自願的,他是龍,修仙界本來也不會放過他,你們和他沒關係了。”
其實無需空嶼轉述,從商雲踱故意露出角與鱗,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還有城外修仙者的面搶走偽裝的旗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商雲踱要做什麼。
連對他“挖心”的動作,似乎都是為了給他續一口氣。
他任憑周圍的人驚慌地扶他,喊大夫,混亂中問空嶼:“他對我做了什麼?”
“給你補了一點兒靈力,但那麼點兒靈力有什麼用,只能讓你的疼痛輕幾天罷了。”
聞非輕輕笑笑。
那一定是因為他無法承受更多靈力了。
他盯著商雲踱消失的方向,昏死過去。
靈石庫內,商雲踱將掠來的人放下。
早和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一隊人還懵著,驚愕不定地望著他,“小商仙師,你這是……這是做什麼?”
商雲踱:“演戲。”
“那首領他……”
商雲踱:“沒事,我不會殺聞先生的,為了讓他活,儘量多活幾天,我們得騙過城外那些人,所以,你們都是被我抓來的!”
眾:“……”
他們聽得半懂不懂,反應不過來,更想不通商雲踱為什麼要這麼做,但……
“那我們?”十一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問道,“是輪到我們了嗎?”
商雲踱:“……嗯。”
“那就來吧!”他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石刀,沒有再問。
不管商雲踱今天做的是為了什麼,又演了怎樣一齣戲,先前做的他們都看在眼裡,他們信任商雲踱。
片刻後,問天城從地底發出沉悶的震動,由緩到急,越來越劇烈,整座城開始晃動、傾斜,曾經的修仙第一城頃刻便塌了一角,從建成起便從未停下的護城大陣開始龜裂。
“不好!”
外面的元嬰期率先發覺不對。
禁靈的問天城有龐大的靈氣在湧動。
一條金龍自靈石庫方向沖天而起,磅礴的靈氣在他身後從地底噴發,將龜裂的大陣與尚未被徹底阻攔下的攻擊、飛懸於陣外的修仙者齊齊撞飛。
連元嬰期都不得不暫避一瞬。
茫然的凡人什麼都來不及看清,只看到金龍擦著他們的腦袋,將他們輕輕推倒撞翻,然後便是好大的風,從金龍嵴背後吹來,房屋塌陷好大一片,他們也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昏迷前只看見破碎的金鱗發著光消散,像初升的日光照亮了大片的露珠,閃閃發亮。
問天塔上的古鐘再次大響,巨大的鐘鳴聲中,金龍繞塔盤旋而上,化為半人半妖的模樣將懸在身前當盾牌的琴收回體內,只握著已經被他換過來的覆海旗踩在塔頂。
巨大的黑色旌旗在他手中迎風招展,黑氣從旗中飄出,將巨旗拖得更長更大。
覆海旗在他手中。
商雲踱仰頭不屑地望著被靈風吹遠又馬上調整朝他趕來的修仙者們:“覆海旗、坤澤燈,都是我的了!”
他垂眸望了一眼城中倒地不醒的凡人,狂笑著轉身便逃。
空嶼譴責道:“太粗暴了,你也不怕坤澤燈被靈風撞壞。”
商雲踱:“壞了不是更好,我死了也不會落到他們手裡。”
空嶼:“坤澤燈怎麼會選了你這種人做主人。”
商雲踱:“證明我比你好!”
空嶼:“再不快點兒你就要被追上了。”
商雲踱:“我就這個修為,我已經在拼命跑了你看不到嗎!”
空嶼:“化龍跑,你這樣跑不掉。”
商雲踱:“我用不出來了!”
他是趁著靈石礦沒炸燬前狠吸了一把靈氣才能勉強偽裝金龍的。
空嶼:“真是個廢物,我竟然被你這種廢物封印了。別停別回頭,你想把他們全引開,至少再飛一個時辰,用覆海旗,或者馬上用傳送令,小心!”
元嬰期轉瞬即至。
琴再次飛出,替他擋下一擊,商雲踱倒飛出去,砸向一座小山。
空嶼:“覆海旗!”
商雲踱連起身都來不及,馬上揮動旌旗放出濃郁的黑霧。
見識過黑霧厲害的修仙者下意識一停,連元嬰期都忍不住頓了頓,停在黑氣之外。
但這裡不是問天城,沒有問天城的護城大陣替他阻擋法術攻擊。
哪怕商雲踱瞬間便將陣盤砸向腳下,立即啟動了他在逍遙宗學會的最快的防禦陣,還是捱了一記重擊。
他將血咽回去,以琴代鼓勾起天地間的聲音。
樂修不是沒有殺招的。
大地震動,黑霧洶湧,商雲踱以真正的樂修方式彈起他改良後的驚殺曲。
他只在蜃景中腦補過,還未曾演奏過的新驚殺曲。
融合了逍遙宗樂修鬥法的曲子,融合了長河師姐給他的禁曲,再加之原本的驚殺曲,三重同奏,一重無聲,聽得見的雙重奏依舊是誘惑,聽不見的無聲之聲才是防不勝防的最強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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