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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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第二點,他更不怕了,蜃龍族學蜃術學神遊前第一樣要學的就是分清真假。
何況這次他只需要分一點兒神識進去即可,根本不用融入全部神魂,還可以藉助魔氣快速地往對方記憶深處探,能同時在不同人識海內來回切換,就像看監控一樣,他是旁觀者,且主觀能做的事非常多。
蜃龍神遊時可不是這樣的,他只能決定要不要提前走,在時空碎片內,他是參與者,要透過體驗來提升見識與修為,動輒就是上百年時間,記憶都是真的,若神遊太頻繁,是真的容易混淆記憶,忘記身份迷失自我。
再者說,他的幻影術能看見魔氣,還看得很清晰,他不但能藏在魔氣裡,還能把魔氣當安全繩,順著魔氣進出,怎麼會迷失呢?
商雲踱謹慎又大膽地窺伺起別人的意識與記憶,馬上就懂了空嶼為什麼能抓住別人的恐懼與慾望。
識海內,生氣的顏色比在外面更明顯也更純粹,若是隻注意生氣,那簡直猶如色彩斑斕的油畫,一眼就能注意到某種顏色最濃烈的位置。
只要順著色彩最濃郁的地方找,就能找到對方內心渴望的以及害怕恐懼的東西。只不過有人藏得淺,有人藏得深罷了。
“看到了嗎?”空嶼的聲音從虛空傳來,“用你的幻術替他們把心願或恐懼演出來,你就能嚐到道心動搖甚至道心破碎的滋味。不過你最好快一點兒,元嬰期反應很快,一旦被他們發現你在做什麼,而你又沒來得及佔據上風,你就會被他們從識海粗暴地趕出來,到時候神魂受傷的可就是你了,以你如今的修為,不死,也殘,會變成傻子白痴。”
但看懂人心哪有那麼簡單。
即便進了對方神識內,也只能靠對方的記憶、情緒來判斷。
識海內沒有偽裝,比面對本人更直觀,可那也得分對誰而言。
只透過一個人的幾個片段,怎麼總結人的一生呢?
商雲踱自認自己做不到。
他實在是佩服空嶼,竟然只靠這些就能分析總結出每個人大概的慾望與恐懼,再透過對話步步誘導,讓人心神不寧,神魂動搖,再徹底把對方的心魔勾出來,擊碎道心。
到底該怎麼分析啊?他又不會!
他甚至搞不清那些人識海內留的到底是記憶還是幻想,某些濃墨重彩的碎片看得他生理不適,更別說什麼用空嶼教他的技巧,以魔氣潛入對方意識,鑽進對方身體暫時親自感受對方的感受了。
怎麼會有人什麼都不為,就因為嫉妒就虐殺了救過自己的至交好友,還假惺惺哭訴栽贓別人,又連哄帶騙地搶了人家的道侶?!
還有人識海最大一塊意識碎片,竟然是童年時殺妖獸,一刀一刀又一刀,沒完沒了,都該捅成肉泥了還在捅,這對嗎?這種血量和血飛濺的程度早就超過了那隻小妖獸該有的。
商雲踱一陣惡寒,若他真按空嶼的方法來親自體驗,恐怕自己都要滋生心魔了,甚至懷疑空嶼就是這種事做多了才入魔的。
好在還有正常人,一輩子無法釋懷的遺憾便是沒能救自己的孩子,於是人生的目的變成了變強,變強,再變強,偏執地想要成為修仙界第一。
快速地看完所有人,商雲踱依舊沒有把握能像空嶼一樣快速擊碎別人的心,他能做的便是用蜃術來重現對方印象最深的片段或是他認為重要的記憶。
然後,改變結局。
第285章 戰績斐然
幻覺?
重現人生中最濃墨重彩的一幕,凡人可能以為是做夢,但所有修仙者第一反應便是幻術。
但這幻術實在是太真了,真實得叫人忍不住發怔。
當他們按照破除幻術的方法毫不留情將眼前幻化出的人殺掉時,這些人並未像幻術中該有的模樣消失不見,而是真的死在他們面前。
表情、反應、對他們行為的難以置信與震驚,別說金丹期,連久經磨鍊的元嬰期也漸漸震驚於幻術的逼真。
幾乎所有被殺的人都是疑惑的,他們試圖自救、試圖求救,帶著不解瞪著他們、望著他們、渴求著他們,死不瞑目。
早就習慣殺戮早就已經麻木的高階修士們忽然又感受到了死亡。
他們每個人意識碎片中最濃墨重彩的人,幾乎都出現在他們還年輕時,殺了這些人,他們似乎也被拽回了當年。
幻覺。
假的。
除了終於能救了自己孩子的人外,所有人都選擇離開原地。
仇人被殺,自然一時痛快,可殺的是親人、朋友的人,在幻術中游走了一大圈,遇到的每處景、每個人,都是“真”的時,即便心智堅定如元嬰期,也有近半忍不住折返去看自己殺過的人。
還在。
屍首在他們離開後血流了更多,融入土地,顏色變了,屍體上爬上了蟲蟻,扔在荒野的,已經被啃食殘缺了。
那一瞬,即便明知是假的,幾乎所有人心神都發生了動搖。
空嶼僅剩的一點兒殘存跟隨魔氣清晰地旁觀了每一個幻境中的崩潰,連他都驚得有些不寒而慄,“小子……我當真是小看了你。”
商雲踱:“……”
其實他沒有空嶼想象中那麼厲害。
當然蜃術本身便高於幻術,真實感自然比一般幻術更厲害,可這些人眼中的場景之所以這麼真實,是因為他用心魔術侵入了他們的意識,能看到他們自己的記憶,然後便完全照搬了他們記憶中的人、景、物、事,甚至時間、天氣、溫度。
只要有參考,這些對蜃龍而言不算太難。
但他也沒有像空嶼想象中那樣,能一下子幻化出小半個人族修仙界。
做不到的,沒人做得到,純血蜃龍族中,大概也只有極少數幾個長老能造那麼大一片蜃景。
若是他自己來空想,按照蜃龍族最純正的辦法來構建一場近似真實的蜃景,用光了覆海旗內的魔氣,頂多也就能造出半個問天城。
再說了,他又不是讓所有人進入同一個蜃景內並信以為真。
他需要的只是讓他們重新回到自己的記憶內而已。
要讓他們信以為真,完全沒必要費勁做一個通用的逼真蜃景,他只需要跟隨他們的腳步來變換,他們飛到哪兒,他就隨他們到哪兒,在他們停下時馬上將對應的地點、人物、景色發生的事幻化出來就行了。
就像他玩遊戲時的實時渲染。
只要有足夠的參考,對蜃龍族而言就是比速度罷了。
看看是他從他們記憶中照搬得快,還是這些人反應更快。
能意識到他操作瑕疵的人極少,因為蜃術本身就能補足一些空想瑕疵,他製造過的蜃景越多,積累越多,蜃術補足的能力就越強。
王說這項能力與他們的見識有關。
對蜃龍族而言,只要是見過的能理解的能想象出的,理論上都能幻化出來。
他見識的東西越多,能構建的東西就越逼真,而蜃術的最高境界,就是以假亂真,造出真正能成為“真”的東西,造出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能容納生命,裡面的所有東西本身也都是活的。
商雲踱離那種境界還差得遠,別說世界了,讓他像族中那位特別喜歡嚇唬小龍的蜃龍前輩一樣造一堆嚇人的地底火山、海底古獸、其他時空中的奇怪生物追他們咬,他都造不出來,哪怕像現在這樣現編,沒一會兒就該漏洞百出了,他的見識和潛意識跟不上。
可誰叫他需要騙的這些人都來自同一個世界,還是他遊歷生活了好幾年,自己也很熟悉的世界呢?
從分界山到無盡沙洲,甚至妖族,他去過的地方很多,城市也見了很多,找不到對方對應的記憶時,他靠自己的記憶也能補足景物的空白。
人他是無法完全補上的,只能將自己見過的人填進去。
以防漏餡,商雲踱並不會讓自己填的人主動與他們接觸。
可很快他便發現,完全多慮了。
就像每個人識海中印象深刻的只有那麼幾個片段一樣,他們在蜃景內根本就不會在意路人。
哪怕謹慎的,也只是觀察這些人到底是不是“活人”,只要表現得夠生動,夠逼真,連元嬰期也能騙過去,他們根本沒發現這個場景中的人和他記憶中不一樣。
那些真正讓元嬰期在意的,反而是他們自己記憶中本就印象深刻的人,他們會反反覆復詢問、試探,繞著圈子辨真假。
可這些人本就存在他們記憶內,本就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問的在乎的,又與記憶碎片中幾乎一模一樣,怎麼可能答錯呢?
商雲踱後知後覺,難怪那些路人在他們記憶中是模煳的,原來他們從來就沒在意過,換了人,當然沒法發現。
這極大減輕了他構建蜃景的壓力,他只需集中精力認真對待關鍵場景關鍵時刻,尤其是改動與他們記憶中不同的結局之時。
若只用應付一人,他還能做到更好更真,甚至自己混進去當個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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