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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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芮臉色有些沉,也笑不出來,也不管院使的古怪臉色,衝進了大廳裡,還差點踩到掉在地上的金元寶摔一跤。慕雪見她如此冒失,想來也是為了謝聽瀾的事,頓時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呵欠,轉身慢悠悠地走上來。
“慕雪姑娘,長生草我已有眉目,那閻王花,當真要我為你辦事,你才願意給嗎?”
葉芮跟在慕雪身後上樓,還低頭留意著,可不能踩到慕雪拖在身後的裘袍,否則這求人一事還未成,還得出意外。
“當然。”
慕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回頭看葉芮一眼。
“可長生草與閻王花的條件是如此,如今只有閻王花的話條件亦是如此,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葉芮不依不饒,甚至厚臉皮地想要跟慕雪討價還價。慕雪不怒反笑,停下腳步,回神看了葉芮一眼:“你以為我這裡菜市場啊,而且你要明白,交易的根本不是一樣藥材或兩樣藥材,而是謝聽瀾的命。”
“你啊,不適合做商人。”
慕雪繼續上樓,葉芮依舊跟在慕雪身後,一片沉默。
來到慕雪的房間後,慕雪轉身看向依舊跟在自己身後的人,笑道:“你現在倒是駕輕就熟,隨意就進入我寢房了?”
葉芮這才發現自己未免也太過自然一點,只是她也沒有要退出去的意思了:“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慕雪姑娘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啦!”
“你少嘴甜,我可不吃這一套。”
話雖如此,可慕雪的嘴角依舊上揚了一個小弧度。她來到自己的妝奩前,拿起雕花木梳子就開始梳頭:“怎麼,莫非那病秧子又遭了什麼病痛,嚇得你馬不停蹄地往這兒趕?”
慕雪自然知道謝聽瀾病倒之事,應該說有留意謝聽瀾的都知道。她昨晚才從三元鎮辦事回來,一回來就聽院使說了謝聽瀾病倒這件事。然而,自己實在是太累了,都沒來得及瞭解細節便睡了過去。
“入了冬後,我發現她的身子越來越差,而且很多人都逮著這個時候找她麻煩……”
葉芮靠在妝奩邊上,雙手抱胸,說起‘麻煩’二字時,她眉頭緊蹙,似乎比自己遇到麻煩事還讓人著急。
慕雪對鏡梳頭,挑了挑眉笑道:“正常,她結怨太多就該受罪,若非我心地善良,我也想找她麻煩。”
葉芮:“……”
聽到‘心地善良’四個字,葉芮不禁打了個冷顫,這個女人真的慣會胡說八道。
“你不必多說什麼了,只要你來幫我辦事,我就把閻王花交出去,沒有其他條件,不談其他條件。”
慕雪態度強硬,葉芮聽得心裡拔涼拔涼的,在慕雪這裡除非她自己願意給,否則自己是討要不要半點好處。
“罷了,我再考慮考慮ⱲꝆ。”
葉芮也放棄了,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可慕雪能把自己的產業做到如今這般昌榮,說的話又豈會朝令夕改。
“你慢慢考慮,我又不催促你。”
慕雪放下雕花木梳子,拿起炭筆又開始描眉,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笑了笑,一旁的葉芮看了不禁翻了個白眼,腹誹這個人是自戀鬼。
葉芮打算離開了,離開前她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真不可能改變主意?”
“不可能。”
慕雪說得斬釘截鐵,葉芮嘆了口氣,又問:“你是不是早知道我身上有灼炎氣息的事?”
慕雪描眉的動作停了下來,意味深長地看向葉芮:“我還以為謝府都是些酒囊飯袋,探探脈就能看出來的事這麼久了都看不出來,想來是那位魔琴大人告訴你的吧?”
她果然早就知道。
葉芮又重新靠在妝奩邊上,問道:“你既然提醒我能為謝聽瀾調理身體,就代表你也不想她死,為何就是不願改換其他條件?”
“不,你誤會了。”
慕雪換了另一邊眉繼續畫,她笑道:“我提醒你,是為了保住她的命,因為只有她的命保住,你才有機會答應我的要求。”
慕雪覷了葉芮一眼,冷笑一聲:“不必如此苦大仇深的模樣,我知道她若是死了,你定然會一力擔起她的所有責任完成她的未竟之事,到時候啊,我就徹底與你無緣了。”
慕雪閱人無數,她深知有些人就是認死理的,比如葉芮這樣的。一腔孤勇只為了一個人,即便前路千刀萬刃也願意去闖,刀山火海也願意去蹚。
她又怎麼跟一個死人鬥呢?
“你們的心思彎彎繞繞的,真是令人費解。”
葉芮又嘆了口氣,她是真的玩不過啊!葉芮抬手撓了撓頭,衣袖垂落,小臂上那些結痂的痕跡撞入慕雪的眼簾,慕雪停下手皺了皺眉:“怎麼傷的?”
葉芮‘啊’了一聲,才意識到慕雪在問她的手,她便把雨斌的事說了出來。當然,其中省去指使雨斌那股勢力的說明,只簡單地說了過程。
聽到葉芮是為了謝聽瀾去抓藥才受的傷,慕雪的心一陣陣收縮的疼,沉下的眸子寫滿了不甘心。
“你這般為她賣命,她真的會以真心相待嗎?”
慕雪的語氣沉沉的,目光落在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上,另一隻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隨後又鬆開。
“我相信……她是真心的。”
葉芮說完後,轉身就要離開,卻聽慕雪幽幽說了一句:“她那種人哪有什麼真心,她甚至都沒有心。”
葉芮不反駁,也不認同,安靜地離開了。
慕雪依舊坐在妝奩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成熟嫵媚的自己,嘴角無奈地扯出一抹笑意,眼底氤氳出一抹水汽。
“飛鳶,你若是還在,一定也會認同我的是吧?”
莫名地就想起了那張稚嫩的臉,那人的少女年華永遠停留在那個夏天。當年的慕容飛鳶又何嘗不是滿腔赤誠呢?
奈何生在了慕容家,否則……或許她的愛意……
罷了,這世間又有什麼如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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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後,京城的天氣愈發乾燥,葉芮在回途之中傷口發癢也不能撓,萬一又撓破,怕是很難痊癒。
她抬眼看了看厚厚的雲層,總覺得要下雪了,京城的雪似乎要來了,這場雪似乎來得特別早。
葉芮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去了藥鋪買了些謝聽瀾需要的藥材,提前囤起來,否則又被人刻意買了去就麻煩了。只不過她能買到藥材還是跟老闆事先溝通好的,以比市場貴一倍的價購買,那差價自然是葉芮自己掏腰包了。
日曦做事滴水不漏,如今與宮音徵一直在忙大寶賭坊的事,卻依舊沒有落下照顧謝聽瀾這件事。幻鏡成日不在府內,可葉芮知道她帶回來的訊息都是最多最隱秘的,至於銀月則是府內最強的護衛。
自己呢?葉芮自覺現在的自己本事不大,能夠做到的也只有多花些銀子,確保藥材供應不會斷開。
回到謝府時,見李芸有些焦急地在門口等待,葉芮馬上迎上去,自己的腳都還未踏入門檻,李芸便拉住她的手急忙道:“葉芮,你……大人有命,讓你去書房見她。”
見李芸臉色不太好,似乎滿臉擔憂的樣子,葉芮的心咯噔了一下,便問:“可是謝聽瀾出了什麼事?”
李芸神色有些古怪,欲說還休的:“不,不是……反正你趕緊去見大人,還有……”
李芸考慮了好久要不要告訴葉芮,想起剛才銀左跟謝聽瀾說完話之後謝聽瀾的臉色,李芸便覺得大事不好。
李芸心裡想,葉芮肯定做了什麼事讓大人生氣了。
“你要小心說話,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葉芮的心又再咯噔一下,這次不是擔心謝聽瀾,而是擔心自己。她突然想起了京城內沒有密不透風的牆,自己又去了煙雨樓的事難道被謝聽瀾知道了?
葉芮感覺自己要冒冷汗了。
來到聽瀾軒,敲了敲門,葉芮不自覺地屏住了唿吸,感覺門上的雕花都化作了讓人昏眩的圖案,讓葉芮的心更加不踏實了。
“進來。”
裡頭的人語氣冷冷的,葉芮喉間上下滑動了一下,頭皮發麻地推開了門。
門內,謝聽瀾尚未褪下硃紅色的朝服,髮絲依舊挽成乾淨利落的發冠,站在書桌前背對著大門,消瘦的身軀看起來蘊藏著……強大的怒火。
葉芮心虛地關上門,還未反應過來便覺自己身後一陣涼風襲來,謝聽瀾已然欺近,把葉芮逼得貼在門上。
“為何又去煙雨樓?”
謝聽瀾的質問語氣冷凜,即便還未看清她的臉色,葉芮已經感覺到來她絕大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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