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7頁
“末將謝皇上開恩。”
唐言五體投地地拜謝淵帝,葉芮也跟著有樣學樣,身軀匍匐在地,背後那抹刺眼的褐紅色就顯露了出來。謝聽瀾的眼神動了動,抓住玉笏的手不僅帶著潮意,還發起了抖。
“剿匪之事容後再議,你們都退下罷,朕要去御書房處理國事了。”
沒有看到想要的結果,淵帝顯然興致缺缺,連謝聽瀾都沒有留,都遣退了去。
此時,葉芮抬頭與謝聽瀾對視一眼,謝聽瀾的眸光冷漠,與她對視之時卻又倔強地不願移開目光,直到兩名宮廷護衛把葉芮一左一右地押走,謝聽瀾才收回眼神。
謝聽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躍龍門的,失魂落魄的她好像被抽乾了力氣。上了馬車後,日曦還未開口,謝聽瀾手中玉笏便掉落在地,啪嗒地斷開了兩截。
“日曦……”
謝聽瀾的聲音破碎,喉間還帶著急促的哭腔。
“把府裡最好的救命藥都拿出來。”
日曦怔怔地看著謝聽瀾,唿吸也變得侷促起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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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寒風如刃,寒風之中,銀月揹著一個人正往謝府趕。細雪正飄下,一滴接著一滴的鮮血落到雪地裡,如開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妖豔淒涼。
葉芮雙手垂在身側,身體軟綿綿的,出氣多吸氣少,身體卻異常發熱,銀月感覺自己在揹著一塊烙鐵。
銀月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恐神色,臉色在月色下愈發慘白,身法如風,恨不得有什麼捷徑,能讓她瞬間回到謝府。
“葉芮,葉芮,我們快到家了,你撐住!不要睡過去!”
家?葉芮恍惚中好像聽到了這個字,她有家嗎?
好像……沒有的,她一直都沒有家。
鮮血從她的衣襬滴落,她頭髮凌亂,幾縷長髮凌亂地因未乾的冷水粘在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她幾乎要暈過去……不,其實她早在第五杖落下後就暈過去了,她是被冷汗澆醒,在寒冷刺骨的冷水之下,她硬生生又熬了五杖。
直到聽見執行軍杖的侍衛高喊一聲:奉旨杖刑——數足!葉芮才徹底鬆懈下來,把內力全都散開,身體也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失去了知覺。
痛嗎,很痛,痛得葉芮幾乎想直接做宇宙垃圾算了,就連胡圖也被嚇得哭了出來。
她實在不知道一個系統哭起來是什麼樣子的,可是謝聽瀾……你會不會為我而哭。
我還活著,對你來說是不是一個很大的阻礙?
葉芮在自己那朦朧的視線中看到了朦朧的亮光,那是吊在大宅門前的兩個大紅燈籠,早在這個時辰燈籠就該熄滅了吧……
怎麼還亮著,是幻覺嗎?
是不是要死了啊……可自己一條命,換了山寨那麼多人的性命,應該是值得的吧?
葉芮唿出了一口氣濁氣……
謝聽瀾,你會不會為我流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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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坊依舊門庭若市,細雪寒風都無法阻擋這條街道的人潮和繁華,這裡依舊是京城最熱鬧的地段。
院使把魯懿花引到三樓門前時,臉露難色,並嘀咕著:“那傻姑娘怎麼老給我這麼艱難的差事。”
“什麼?”
魯懿花聽見院使在說話,只是她顧著打量三樓的佈置,一時沒有聽清,還以為她在跟自己說話。
院使擺了擺手,表示沒事,然後硬著頭皮進入了房間裡。最近慕雪的脾氣非常不好,心煩得很,院使總想著能避開就避開,誰料到還有人往槍眼上撞。
不一會兒,院使出來了,並讓魯懿花進去。
魯懿花進去後,先是看到那讓人煙花撩人的仕女圖屏風,然後就聽見慕雪那纏綿的聲音:“你是何人,為何葉芮會讓你來尋我。”
慕雪剛洗漱完沒多久,正對著鏡子梳頭,眉頭緊緊皺著,看也沒看正慢慢走來的人一眼。
“慕姑娘好,是葉姑娘讓我來尋你的庇護。”
慕雪梳頭的手停了下來,冷笑一聲:“庇護?”
“那傻子當我這裡是善堂嗎?”
慕雪緊了緊手上那雕花木梳,扭頭朝著魯懿花看去。魯懿花穿了一身麻布衣,一張臉還算過得去,可這麼冷的天也沒多添件袍子,看來窮得叮噹響。
魯懿花見慕雪語氣不善,想來自己也不該多打擾,寨里人的事也該自己想想辦法。
葉芮說得沒錯,朝廷果然沒打算放過他們。
魯懿花帶著所有人離開山寨之後,就分批去了不同的村莊落腳,幹些農活為生。只是日子還是過得十分困苦,有時候醫藥費都湊不齊,只能看著平安村來的村民一個個傷重或病重而死。
她曾回去山寨看過,山寨已經被燒了,而且山寨之上還插上了飄揚的大燕旗幟,這是告訴其他人這個地方是誰搗破的。
“抱歉,是在下叨擾了。”
魯懿花正要轉身離去,慕雪把人叫住:“站住。”
她起身走向魯懿花,伸手正要抓住魯懿花的肩膀,魯懿花下意識地回身去擋,兩人幾乎是同時扣住了彼此的手腕,招式竟是一模一樣的。
“你怎麼會軍中的武功?”
慕雪虛著美眸問,目光在魯懿花的身上打量了一遍。
“姑娘你又為何會軍中的武功?”
魯懿花沒有回答,反問了過去,慕雪卻笑了笑,道:“我走遍天下,什麼武功都會一些多正常。”
“不對,看你的架勢,這可不止是會一點。”
魯懿花反駁慕雪,慕雪眉毛挑了挑:“你也是。”
二人對視著沉默半晌,然後有默契地鬆開了手,慕雪問:“說吧,你和那傻子是什麼關係,為何她會讓你來尋我?”
魯懿花思慮再三,若是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很可能會找來殺身之禍,可眼前人是葉芮引薦,或許可以相信。
魯懿花隨即把自己的身份和來意都說清楚,慕雪的眉眼又多了幾分慍怒:“原來如此,是那傻子故意把你們放走的……”
慕雪咬了咬唇,那傻子……
“慕姑娘,敢問葉姑娘如何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魯懿花有去打聽過,可是葉芮這個名字似乎並沒有多少人認識,街邊茶鋪的茶博士也只知道她是謝府的人。
魯懿花本來痛恨謝豺狼,可是葉芮確確實實救了他們,而且還說過屠村之事並非謝豺狼所為,因此魯懿花對此又多了番思量。
慕雪聽到魯懿花問的,又覺一陣心煩,咬了咬牙,道:“剩半條命,半個月了都還沒醒過來。”
魯懿花一聽,臉色大變,正要說什麼,慕雪卻道:“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既然那傻子做了這決定她自然得自己承擔,就是……謝聽瀾那狗東西也賊狠,為了斷了皇帝的猜忌,居然把事情推到這境地。”
慕雪說到最後聲音漸小,魯懿花卻還是聽得清楚,愧疚的話就不說了,她道:“有什麼是我可以幫葉姑娘的嗎?”
“我都幫不了,你能幫什麼?”
慕雪一臉嫌棄地看了眼魯懿花。兩人都不問對方為何會軍中的武功,對一些秘密都心知肚明地不多打聽。
“謝聽瀾自然會把她救活,救不活,我就殺了她。”
慕雪說完後,魯懿花好像明白了什麼,問道:“你……喜歡葉姑娘?”
好女風之事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尤其魯懿花在江湖中已經行走多年,江湖兒女皆不拘小節,很多都不受束縛,因此魯懿花已經見怪不怪了。
“關你什麼事?”
慕雪白了魯懿花一眼,然後慢慢地走回到妝奩前,道:“我可以幫你們,不過也不是白幫的,我會分批把你們送到幽蘭城,在那裡為我辦事,酬勞比現在肯定強得多……”
說到這裡,慕雪瞅了一眼魯懿花的裝束,皺著眉道:“不至於連多一件袍子都穿不上。”
被慕雪這麼一說,魯懿花臉色一紅,有些窘迫地扯住自己的衣襬。只見慕雪指了指自己掛在屏風上的裘袍:“拿去穿罷,還有,桌上還幾個金元寶,去給你們的人添些禦寒的物資,別到時候我還未籌備好,你的人就都凍死了。”
魯懿花:“……”
此人心底不壞,可嘴卻刻薄,真的是……讓人無可奈何。魯懿花依舊一動不動地站著,慕雪有些不耐煩地看向魯懿花冷道:“讓你拿去就拿去,若是那傻子醒來發現她託付給我的人都死乾淨了,那我還怎麼拿到她的報酬?”
“好,謝謝慕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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