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窗影驚心
幾日後的清晨,長安城的上空覆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內監尖細的嗓音在掖庭的空曠院落裡迴盪:
「攝政王府庶女江芷薇,明知胞姊江芷若心懷不軌、罔顧天恩,卻私自隱瞞、未盡勸阻之責。念其年幼且受脅迫,特從輕發落,罰抄佛經百遍,禁足府內,非詔不得出。欽此。」
江芷薇跪在冷硬的青石板地上,額頭重重地叩了下去。她單薄的身軀在風中微微打顫,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臣女……謝主隆恩」
宮人說江芷若已經伏誅。江芷薇謝恩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唯有那雙低垂的眼眸裡,藏著一抹死寂過後的幽光
與此同時,皇宮西側
蕭璟踏入玉清宮時,手裡正把玩著一枚溫潤的暖玉。那是西域進貢的孤品,他特意命人從庫房取出的,想著永嘉在及笄宴受了驚嚇,總要尋個由頭親自安撫她。他的步履極快,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可殿內卻冷冷清清,唯有香爐裡散出的一縷殘香
「公主呢?」蕭璟看著正指揮著宮人灑掃的婢女攬月,眉頭微皺
攬月驚了一跳,連忙跪地行禮,聲音有些遲疑:「回……回太子殿下,公主一早就出宮了」
「這才什麼時辰?」蕭璟看了一眼遠方剛升起的紅日,語氣冷了幾分,「去哪了?」
「公主說……世子殿下傷口反覆,她放心不下,便去瞧瞧」
蕭璟的指尖微微一顫,那枚暖玉在掌心摩挲出了一陣煩躁的熱意
大清早,連晨露都未乾透,她竟已去了泰安殿找江時序?
那種莫名的怪異感再度湧上心頭,像是一根細小的刺,他沒再說話,轉身便走,步履間竟透出幾分焦躁
太醫說江時序傷勢反覆,經不起車馬顛簸,於是皇帝特許他留在宮中靜養
蕭璟抵達泰安殿外時,晨霧如紗般繚繞在紅牆碧瓦間。殿前一片空蕩,安靜得有些詭異,竟連個灑掃的宮人也瞧不見
他示意身後隨從在宮門外候著,獨自踏入了內殿外的院落
院內海棠含苞,清冷的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藥味
蕭璟鬼使神差地沒有叩門,而是順著廊道的陰影,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扇緊閉的格窗。內殿裡隱約傳來了說話聲
他屏住唿吸,隱入廊柱的陰影中,視線透過那層薄薄的蟬翼窗紙,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那一瞬間,蕭璟感覺自己的心跳彷彿停滯了
屋內,江時序坐在那架黑檀木輿上,一身鴉青色長袍鬆散地披在肩頭,露出精緻卻蒼白的鎖骨
一向克己復禮、端莊自持的永嘉正半跪在江時序面前,一頭如緞般的墨髮竟未挽起,就那樣披散在肩頭,長及腰際,烏黑的髮絲與雪白的衣襟交織,透出一種極其私密的慵懶與凌亂
她手裡拿著一條繁複的玄色金線腰帶,卻因為第一次接觸這種武將常用的革帶而顯得手足無措。她的一雙黛眉微微蹙起,鼻尖滲出細汗,原本清冷的臉蛋此刻染上一抹誘人的薄粉
「阿兄……這釦環怎麼總是對不上」永嘉低低地抱怨一句,那聲音軟糯,帶著一絲晨起時特有的沙啞,聽得人心頭一陣酥麻
江時序輕笑一聲,那笑聲悶在胸腔裡,低沉且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寵溺
他忽然伸出手,那隻常年執劍、指節帶著厚繭的大手,就那樣覆上了永嘉嬌嫩的小手
「這般用勁是不行的。」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晨起時特有的、毫不掩飾的親暱。
他帶著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引導著腰帶穿過革扣,那動作極慢,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指尖在冰冷的金屬與溫熱的皮革間摩擦。永嘉整個人被困在江時序的氣息之間,那股冷冽的檀香與她身上的梔子香交織
腰帶繫緊的那一刻,永嘉如釋重負地輕舒口氣,隨即自然地伸出手,理了理他微亂的衣領,指尖掠過他滾燙的頸項
江時序眸色一暗,順勢抬起一隻手,指腹溫柔地磨蹭著永嘉的臉頰,甚至帶著幾分眷戀地撥弄了一下她散在胸前的那縷黑髮
「辛苦沉璧了」他看著她,視線在她的唇瓣上流連,語氣偏執且狂熱
永嘉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了那抹蕭璟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嬌憨笑顏,輕聲回應著什麼,兩人相視而笑
窗外的蕭璟,死死扣住石牆,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指縫中,鮮血滲出
「一早就出宮了?」 蕭璟在心底慘然一笑
若是大清早趕來,怎會連頭髮都未及挽起?除非……她昨晚根本就沒回過玉清宮;除非這整整一夜,她都待在這泰安殿內,待在江時序的枕邊
「江、時、序。」蕭璟在齒縫間擠出這個名字,眼神陰鷙得如同暗處蟄伏的毒蛇
為什麼江時序班師回朝後,永嘉就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為什麼每一次他試圖親近永嘉,江時序總會像一頭惡狼般及時出現,斷了他的路?
為什麼及笄宴上,江時序會不顧性命去救一個名義上的妹妹?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感天動地的兄妹之情,這分明是一段藏在深閨、見不得光的腌臢私情!這份背德的、瘋狂的愛慾,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瘋長
他想衝進去把江時序從木輿上扯下來,想大聲質問永嘉,為什麼寧可選一個永遠見不得光、不可能有結果的兄長,也要對他的滿腔真心視而不見
可他更害怕,害怕親眼看到永嘉那雙看向江時序時充滿愛意的眼睛轉向他時,只剩下冰冷的厭惡
他勐地轉身,玄色的斗篷在風中劃出一道凌厲且冰冷的弧線,帶著憤怒與恥辱離去
內殿中
江時序原本含笑的目光,在蕭璟離去的那一刻勐地掃向了窗紙的方向
那眼神冷冽如刃,透出一股嗜血的殺意,卻在轉瞬之間,對上永嘉時又恢復了柔和
他像是什麼都沒察覺一般,重新看向永嘉,語氣平穩,卻帶著幾分叮囑:
「皇上今日下旨,名義上是禁足了江芷薇,實則是寬恕了她」江時序的大手輕輕摩挲著永嘉的手腕,「江芷薇此人心思深沉,遠勝於江芷若。她這根釘子既未除去,妳日後回府,定要萬分小心她」
永嘉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清明:「我知道。皇上無非是想在王府裡安插一個眼線,才會略施恩德,留她一命」
她抬眼看向江時序,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我會防著她的,阿兄不必擔心我,先養好傷才是要緊事」
江時序看著她,眼底的寒意徹底散去。他再次將她拉近了些,鼻尖縈繞著她的氣息,在這暫時的寧靜中,掩蓋了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太子氣成那個樣子,我有必要趕緊替我們家世子和公主澄清一下
雖然永嘉披頭散髮,雖然太子腦補了一齣三萬字的顏色大戲,但實際上,這兩位昨晚真的什麼都沒做
對於永嘉來說,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依戀;對於江時序來說,那是他生活裡唯一的救贖。所以,他們只是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心跳過了一夜而已,非常純愛!
今日小劇場:
太子:(崩潰指)你們昨晚到底幹了什麼!
江時序:殿下慎言。臣傷口疼,沉璧不過是憐惜臣,和臣相擁而眠罷了
太子:(噴血)相擁而眠……
江時序:她抱起來有多軟、腰有多細,臣等了三年才知道。殿下這輩子連想都沒資格,是不是更氣了?
太子:(當場想拔劍自刎)
永嘉:…… (默默挽頭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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