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長安，泰安殿內的石榴花開得正好，如火如荼地攀在牆頭

江時序在宮中療傷已有月餘，在永嘉的陪伴下，已能在鋪了青玉石板的長廊上緩慢行走

永嘉細心地側著身子充當他的支撐，髮間淡淡的香氣在微風中縈繞，江時序垂眸看著她，眼底戾氣盡散，唯餘一抹化不開的溫柔

「攝政王妃駕到——」

宮人的通報聲打破了靜謐。白氏在侍女簇擁下走進院落，三人移步至漢白玉石桌旁坐下

白氏落座後，先是端詳江時序的氣色，語氣關切：「時序，這幾日傷口可還疼？太醫說你要靜養，切莫逞強下地」

「勞母妃掛心，兒子已無大礙」江時序面上帶著得體的笑，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永嘉幫他斟茶的手上

白氏輕嘆一聲，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認真：「時序，你年紀不小了。身邊總該有個知冷知熱的世子妃照應，我和你父王才能放心」

永嘉執壺的手勐地一顫，一絲酸澀湧上心頭

白氏示意侍女遞上幾軸繫著紅綢的畫像，「你父王幫你篩選過了，這些姑娘各個出身名門，品性皆優。沉璧，妳從小和時序親近，最瞭解他的喜好，也幫著相看相看，未來的嫂子總得妳也喜歡才行」

「嫂子」二字像根細小的刺，扎得永嘉心尖微縮。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

江時序將永嘉那抹低落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石桌下方，他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摸索過去，精準地勾住了永嘉的手心。他的指尖微涼，帶著長年習武的薄繭，緩慢而曖昧地在她細嫩的掌心劃過，帶著某種無聲的宣示

「兒子目前並無成親的打算」江時序開口拒絕，聲音冷靜如幽水

「傻孩子，先看看再說」白氏攤開第一幅畫像，「這位是御史大夫的嫡女，端莊賢淑，精通琴棋書畫……」

江時序連餘光都沒施捨給畫像，語氣冷淡，「聽聞這位林姑娘每日除了誦經便是禮佛，一尊木雕似的。兒子性情狂悖，最是受不了這等沉悶無趣的性子。母妃若是想在府裡供尊活菩薩，大可直接請進祠堂，何必塞進兒子的房裡？」

白氏臉色一僵，趕緊攤開第二幅，畫中女子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那這位呢？這是平西將軍府的嫡次女，性情豪爽，也善武藝，定能與你興趣相投、琴瑟和鳴。這一個你總算該滿意了吧？」

江時序冷笑一聲，桌底下的手突然加重力道，指尖在永嘉指縫間強勢擠入

「興趣相投？」江時序挑眉，語氣極盡嘲諷，「兒子是娶妻，不是去軍營裡找拜把子的兄弟。這副風風火火的男人婆模樣，若是進了門，母妃是想看兒子每日跟世子妃切磋武藝、搏命廝殺嗎？」

白氏語塞，最後深吸一口氣，攤開了最後一幅壓底的畫軸

畫中女子生得嬌美動人，透著一股江南女子的靈秀，眉眼間與白氏頗為神似

「那……這位呢？」白氏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幾分私心的期待，「妳舅父這些年一直在封地駐守，婉兒這孩子自幼在封地長大，你們表兄妹倆倒是一直無緣相見。如今妳舅父調任回京，婉兒也跟著回來了。她家世顯赫，品行相貌更是沒得挑剔，你若能同她成親，那真是親上加親，再圓滿不過的佳話了」

江時序盯著畫像中女子那張標緻溫婉的臉，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這長相太過平庸，這張臉放在人堆裡怕是看一眼便忘了。兒子若是娶了她，日後在府裡認錯了人，母妃可別怪兒子無禮」

「你這簡直是胡鬧！」白氏有些惱了，看著江時序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轉而一把拉住永嘉的手：「沉璧，妳瞧瞧婉兒，家世清正，又是妳的親表姐。妳父王與我都覺得這門親事最是穩妥。妳說句公道話，婉兒難道還配不上妳兄長？」

永嘉心中早已打翻了五味瓶，酸澀得厲害。她能感覺到桌底下江時序的手正不懷好意地捏著她的指尖，帶著某種威脅的意味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頭的悶堵，勉強牽出一抹笑，語氣僵硬地稱讚道：「婉兒表姐……出身名門、氣質高貴，自然是極好的。這般才貌……想必是個體貼人的，定能把阿兄照顧得……很好」

說完，她垂下頭，不敢看江時序的表情

「瞧，連沉璧都覺得婉兒合適」白氏拍板道，「時序，你不能總是一口回絕。你們從未見過，那便該相處看看再作打算。過兩日我請婉兒進宮，讓你見見她」

江時序聽著永嘉那句「能把阿兄照顧得很好」，眼底的暗色濃得幾乎要溢位來。他在桌下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手心，隨即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語氣意味深長：

「既然沉璧都這麼說了，那兒子便遵命，與婉兒表妹，『好好』相處一番」

他將「好好」二字咬得極重，目光如刃，死死鎖定在永嘉微紅的耳根上，帶著讓她頭皮發麻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