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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路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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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沒想到永嘉會反將一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若是殿下有這份心思,直說便是」永嘉笑得愈發燦爛,眼神卻帶著幾分迫人的銳利

「我定會去母妃面前替殿下美言幾句。若能與東宮聯姻,想必母妃會更高興」

蕭璟的笑意徹底消失在唇邊。白家是攝政王妃的母族,若東宮納了白婉兒,雖然能拉攏攝政王府,卻也會觸動皇帝對他的猜疑——那是他現在絕不能碰的禁忌

「沉璧多想了」他生硬地開口

永嘉卻沒理會他的慍色,指尖夾起最後一顆白子「啪!」

棋盤上的黑龍瞬間被截斷了生機

永嘉抬起頭,眸光流轉,笑得明媚動人:「太子哥哥,這局……是沉璧贏了。」

蕭璟看著棋盤上氣數已盡的黑龍,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原想藉此讓她看清局勢、趁早死心,沒想到這場試探是他輸得一敗塗地

而此時,長安城的另一端

蘇府書房內,沉香木桌上擺著幾卷未批完的刑部公文,窗外細碎的竹影投射在宣紙上,隨風搖曳

蘇衡坐在案前,手中的硃砂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落

「公子」管家王叔推門而入,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派出去的人回報了」王叔壓低嗓子,從懷中摸出一封用蠟密封的黃皮信封

自從那日在宮中見過李琬顏,蘇衡回府後便開始部署

他對外宣稱早年失散的一支遠親有了音訊,正心急如焚地派人四處打探,甚至還在府裡裝模作樣地翻閱起了泛黃的族譜,以此掩人耳目

蘇衡唿吸微滯,接過信的手指竟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

他拆開信封,信紙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原御林軍統領秦毅,隱姓埋名,現居原州之青禾鎮,城南磨坊巷尾。」

看著那個名字,蘇衡的神色複雜難辨

「這幾日,若有人問起,便說我那遠在老家的舅公身子不爽利,膝下又無子嗣,前幾日託人送了家書來尋親,我這做晚輩的,理應親自走一趟。對刑部那邊,就說我需休沐幾日處理家事。」

「公子放心,對外的人口徑都對好了。」王叔點頭應道

「趕緊備馬。」蘇衡勐地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桌上的筆架,「我即刻出發。」

兩日後,蘇衡出現在青禾鎮

這一處古色古香的集鎮,雖不若長安繁華,卻自有一番幽靜

蘇衡換了一身樸素的青衫,頭戴斗笠,坐在一處茶樓二樓臨窗的角落

他手裡捏著一隻茶杯,目光透過半掩的木窗,死死鎖定著街對角的一座宅院

那宅院修繕得極為體面,青磚黛瓦,院牆高聳,門前兩尊石獅子雖然小巧卻雕工精湛

蘇衡緊盯著那扇緊閉的硃紅大門,思索著該如何接近秦毅——是用刑部的名義威懾?還是用金錢利誘?抑或是……打感情牌?

正當他在腦海中模擬無數種開場白時,街角處傳來一陣沉穩的馬蹄聲

一輛外表極其低調的青油布馬車在秦宅門口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走下車的人影讓蘇衡的瞳孔驟然緊縮

來人穿著一身略顯粗糙的普通布衣,看起來與尋常老僕無異

可那挺拔如松的嵴樑,以及常年身居要職、走路時規矩森嚴的步態——那是在權力巔峰浸淫多年才有的森嚴氣息

那是王忠,攝政王府最親信的大管家

蘇衡曾親自去攝政王府給永嘉送過他手作的花箋,那次便是王忠在門口接待的他

當時王忠腰間還掛著刻有王府字樣的烏金令牌,那副八風不動、叫人看不透深淺的神情,讓蘇衡印象極深

只見王忠從車內拎出兩個沉甸甸的包袱,他極其謹慎地環視四周,才快步上前,動作敏捷地抬手叩門

「扣——扣扣——扣」

三長一短,節奏分明,明顯是預先約定好的暗號

緊接著,那扇厚實的紅漆木門開啟了。王忠緩步進入宅院

蘇衡僵在座位上,握著茶杯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為什麼?為什麼攝政王的親信會出現在這裡?

若是攝政王府多年來與秦毅暗中往來,那是否意味著,攝政王江嶽早已知情當年血案的真相?他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寒意:在那場處心積慮的陷害中,攝政王究竟是洞察先機的觀棋者,還是隱於幕後、推波助瀾的獵人?

茶樓下的喧囂聲彷彿遠去。蘇衡背後的冷汗浸透了青衫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江嶽那張年邁威嚴的臉,隨後那畫面竟漸漸重疊上永嘉含笑望向他的模樣

蘇衡的手指緊緊扣在窗櫺上。他萬萬沒想到,這條尋找真相的路在迷霧中百轉千回,最終竟筆直地指向了長安權力的巔峰,更是他曾無數次憧憬、想要守護一生的永嘉身後,最深不可測、也最無法迴避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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