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1頁
“白澤大人?”大薩滿朝他轉過身去,“不用擔心,我知曉很多種說服的方法。”他緩慢地摩挲著胸前的白骨碎片,“那孩子一定會心甘情願地成為薩摩的。”
被稱為白澤的男子皺起了眉頭。
“不,讓我去說服他。”
烏爾嘉撕扯著腕上的繩子。為了從繩索中掙脫,他趁著看守不注意的時候從狼形化作了人形,可那繩子竟然也隨之變化,仍是緊緊地縛著他。
這樣下去,他要如何才能找回李慕淵?他一時著急起來,乾脆化出了尖利的犬齒,就要朝自己的手腕上咬下去——卻被人握住了手腕制止了。
“白澤?!”烏爾嘉認出了這人額上的紅色眼紋。他還記得,當初北狄計程車兵捕捉查干族人時,曾有個滿頭白髮的男人將雙手都藏在袖子中,冷冷旁觀。
那人的額上,有同樣的紋路。
他想也不想,立刻將懷中裝青稞餅的盒子朝地上一摔——饕餮金焰冒了出來,將“白澤”團團圍困,眼看就要將他滅頂。眼前之人卻微微笑了起來。
“饕餮金焰?還真是,令人懷念啊。”火焰在他袖間躍動,他卻毫髮無傷,甚至還伸了根手指去逗弄那金焰,就像對待一隻馴服的大貓,“我還道她終日只曉得吃,沒曾想背地裡,居然也做過不少事情。”那人撿起了地上的寶盒,也不知道想起了誰,眼神異常溫柔。
“你,你究竟是誰?”烏爾嘉驚詫莫名。
“這個嘛,說來話長了,總之我叫常青,姑且算是被白澤附身的人類。”那人將青稞餅放回了他的懷裡,“我來是要給你講一個故事,向你借一樣東西。”
從前有一縷終日在荒野間遊蕩的孤魂。
它只有一魂一魄,因此並沒有生前的記憶,並不記得自己究竟是走失在曠野中,再也無法回到母親懷抱的孩子,還是為了尋找最後的歸宿,而主動選擇了走向荒野的老人。
每當夜幕降臨,城鎮中亮起燈火,它便遠遠遙望著,聽著燈火下的嬉戲聲,卻無法靠近。
直到有一天,一名傀儡師用人類的血肉和木材作為材料,製作了一個少年的傀儡。為了讓這傀儡更象真人,他甚至啟動了招魂術。
這孤魂應召而來,於傀儡身上復活。
那名傀儡師,便是戴檀木面具那人,叫做檀先生。他和他一直侍奉著的神獸白澤,佔據了北狄的宮廷,操縱著大薩滿。白澤攛掇著大薩滿,讓他捕捉查干族人制作靈寵。他甚至還告訴大薩滿,那奴山的山神,才是真正值得馴服的物件。為此,需要拿到查干族的聖物,盛裝著青稞餅的寶盒。
“他們知道你的母親是中原人,還知道她曾經有過一個姓李的大兒子——那孩子確實曾經存在過,不過早已病死多時。檀先生製作的這副傀儡,就是根據那孩子的相貌製作的。”
那無名無姓的孤魂被送上了那奴山,作為烏爾嘉失而復得的哥哥,作為隱藏得極好的殺手和間諜。與烏爾嘉見面的第一天,他告訴他,自己叫做李慕淵。
是身在深淵,卻羨慕光明,還是雖羨慕光明,奈何身在深淵?
他從來沒有想過,查干族人能夠這樣毫無芥蒂地接納他,讓他行走在他們中間,坐在他們的篝火旁,稱他為兒子和兄弟,與他分享同一塊青稞餅。
雖然他拒絕了。他沒有忘記,自己的魂魄和身體都是殘缺的。他也沒有忘記,一旦傀儡師出現,自己就會失控,一定會背叛。
後來,他果然被檀先生控制,盜走了青稞餅,但他撒了謊,告訴白澤,山神只有在每年一度的跳月節上才能出現。這個謊言,為烏爾嘉拖延了整整一年的時間。這一年裡李慕淵處心積慮,終於從檀先生手中逃走,同時還帶走了青稞餅,送回了那奴山。
“所以,被你稱為李慕淵的,根本就不存在。”
烏爾嘉緩緩搖頭:“不,李慕淵是我哥哥。我知道他還活著。我會將他找回來的。”
常青將手放上了他的雙肩,與他鄭重地對視。
“那麼,你必須要成為薩摩,為了把你的族人們從靈寵狀態中拯救出來,也為了喚回李慕淵。”
九
烏爾嘉被捆住雙手,站到了饕餮金焰所組成的火圈面前。
現在的他,是名膚色黝黑,眼神警惕的少年,兩側的面頰上都用紅泥塗出了花紋。狼牙形狀的玉石掛在他的胸前,隱隱生光。
巨大的狼形傀儡被放在他的一側,琉璃製成的狼眼中也隱隱有著光芒。彷彿是在對狼牙玉作出回應。
是李慕淵嗎?他現在在哪兒?在那傀儡裡,還是回到了空無一人的曠野上,繼續徘徊?
“還不快跳?”北狄的大薩滿催促道。
烏爾嘉伸手抓住了胸前的玉石,緊緊握住。
他仍在懼怕——怎麼能不懼怕呢?對火焰的恐懼寫在狼的本能裡,即使他們現在已經能夠化成人形。
更何況,那裡還有饕餮的幻象在等著他。
衝入火圈,對他來說不亞於直接衝入饕餮的巨口,不亞於自尋死路。但這世上,有人值得你這樣做。
查干族的少年發出了嘶喊,朝著火圈開始了衝鋒。
繩索從他身上掉落,他骨節變形,長髮飛揚,落地的腳掌轉化為毛茸茸的狼掌。
以雷霆之勢撲向火圈的,是一匹已經成年,胸膛寬闊的灰狼。穿越火圈的瞬間,只聽“砰”的一聲,他全身都著了火,開始燃燒。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