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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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嫣然一笑:“假的!我要燙火鍋!”
“……”
“這一次的圍獵我們謀劃多時,眼看將要成功,姑娘卻突然造訪四璟園,來淌這場渾水,卻是為何?”
鸝語走上前來,正好將後背對著周廣萍,他望見她摘下了頭上那根髮釵,迎風一晃,釵身竟然越長越大,朝兩側如鳥翼般展開,生成了一柄小弩,其上架著銀光閃閃的小箭。
“朱姑娘盤踞無夏多年,琅琊王顧及黎民百姓,也要讓你三分。我卻不過是個無名小卒。我知道你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麼。我並不怕你。”
“啊~湯包,”朱成碧拖長了聲音,如同撒嬌,“這麼說,我們這裡果真有一個暗羿呢!”
話音未落,弓弦作響,那小箭離弦而出,在朱常二人面前卻如同遇到了透明的阻礙,減緩了速度,生生懸在空中,但箭勢不絕,仍在寸寸逼近。自那箭離弦的同時,常青便從懷中迅速抽出了一隻畫筆。倉促之間,他只來得及在空中繪出雙耳圓目,前額王字,卻是半隻虎頭。饒是形體不全,它還是怒目圓睜,咆哮而出,朝鸝語射出的小箭撲了過去,將其生生吞噬。
虎嘯之聲頓時灌滿了室內,周廣萍只覺門縫內風勢兇勐,側身躲避了一陣,再看時,無論是虎頭還是小箭都消散無蹤。常青擋在朱成碧身前,而她興致勃勃地趴在他肩膀上。
“‘妙筆生花’?區區一個人類,如何能——”
常青打斷了她:“你們想要什麼,便自己去拿,與我們無關。掌櫃的只是來做這道菜,算完帳我們就走。”他居然真的從袖子裡掏出只珊瑚珠子的小算盤來,噼噼啪啪地算著,“人工費柴火費服裝費車馬費,還有剛才被你驚嚇的精神損失費,一共是五百兩銀子。”
他轉過算盤,朝鸝語展示著,再次強調:“拿完銀子我們就走。”
朱成碧在一旁拽著他的袖子。他皺眉轉過去看她,她眨巴著眼睛,露出淚汪汪的委屈臉。
“好……吧……好吧!還得帶上那隻鼎!”
周廣萍貼著門扇滑下來,坐倒在地。滿天尖銳的星光在他頭頂默默旋轉,彷彿隨時都能掉落下來。琅琊王、巡獵司,還有神秘莫測的朱成碧。他知道眼前就有一張網,遍佈刀刃,就在頭頂張開,立時就要籠罩下來。而他只是案板上的一條魚,甩動著尾巴,濺著魚鱗,總是不肯就死。
怎麼肯就死呢?他一點點攥緊拳頭。總歸是要博一搏,看看是魚死,還是網破,方才甘心。
四
洞房花燭,金榜題名,乃人生樂事。只是,這洞房花燭若是連續經歷過四次,只怕也再難令人提起什麼興致。周廣萍任由司禮官在身上撒了喜豆,牽著鸝語拜了周老夫人,又飲過了交杯。夜色漸深,身邊伺候的奴婢們也撤了,他自婚床下拽出一隻小小的包裹,開了門便要走。院子裡月朗星疏,濃蔭匝地,遠遠望見廣玉蘭樹下有人影晃動,似是在等待。
他心中五味陳雜,既有對園外自由天地迫不及待的嚮往,也有對園內這諸多謎團的不解,甚至還有對園內人事的一絲懷念。尤其是鸝語,這女子堅定果決,行事迅速,是他前所未見。又念及當日擁她在懷,望見她細長媚眼中笑意滿滿,不由得心中一動,轉身道:“鸝語,不如你與我同去?”
鸝語頂著大紅蓋頭坐在床沿,不言不語。他胸中激盪,走過去牽她的手:“鸝語,我——”
她卻咕咚一聲倒了,摔在床下,胸口處生生一個血洞,之前被蓋頭掩了,此刻再也掩飾不住。周廣萍怔怔地看著大紅喜服中伸出來的一隻蒼白的手,其下的血泊正在緩慢擴大。
這麼些年來,但凡他動過心的女子,無一逃慘死的命運。他朝下看,望見血泊當中,伸出來更多的手。發腫僵直的,屬於失足落水的高瑞芳,撈上來的時候,她脖子上幾道爪印還是新的;旁邊一隻手戴著翡翠鐲子,手指細長卻綿軟無力,是懷有身孕卻意外流產的王家小姐——他趕到時,她已經神智不清了,只顧著抓著他的衣襟喊:白虎,這園子裡有白虎!
周廣萍一點點蹲了下去,雙手抓著頭髮,跪在那血泊之中。身邊響起了推門聲,接著是婢女的尖叫,一盞銀耳燕窩被砸在地上。他一動不動,心裡瘋狂地念著一句話:夠了沒有!你到底夠了沒有!
更多的人聲從門外湧進來。交錯的腳步停止在他身邊,許多雙手伸出來拽他的肩膀,卻都叫他掙脫了。直到一個火辣辣的巴掌抽到他的臉上,力道不大,卻叫他清醒了幾分,一抬眼望著抽了他一巴掌那人,正是他娘。雖已將近亥時,他娘卻還是妝容未卸,連發絲都不曾亂上一分,頭上兩隻白玉簪子,北珠灼灼,站在人群中只朝四周那麼一望,眾人紛紛閉了嘴,移開了視線。
“不過是個婢子,你這樣成何體統!”
周廣萍的手抖了起來,他望著她,眼珠中有了血絲,“夠了沒有……”
“你說什麼?”他孃的眉毛豎了起來,巴掌一揚就要落下來。周廣萍喃喃著後退,慌不擇路地朝人群中伸手,想要尋一個支援,卻有另一隻有力的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花白的鬍鬚在胸前根根四散,雙目炯炯有光:“弟妹,萍兒受了驚嚇,你這樣,豈不是要將他嚇得更厲害?”
“舒世叔!”周廣萍抓住那人,幾乎要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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