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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徐若虛也照樣湊過臉去,卻只見阿零飛快地將臉朝一側扭了開去,動作太快,甚至帶起了串串水泡。

竟是在害羞。

……現在是害羞的時候嗎??沒看見這邊已經快要憋死了啊啊啊啊啊

然而越來越多的嗡鳴聲灌滿了他的雙耳,隨之而來的還有視野邊緣的黑霧,它們團團湧出,最終將他整個意識都吞噬殆盡。

黑暗降臨。

那些掌印交錯重疊,密密麻麻就懸在他眼前。

徐若虛趴在湖邊,迷迷煳煳地想。他才剛剛醒過來,昏頭轉向,只能勉強辨識著四周:粗礪不堪的泥牆,牆面上甚至還殘留有鋤頭挖掘的痕跡,新鮮的泥土味道也佐證了這一點。他眨了眨眼睛,迅速地清醒過來:這麼說,阿零帶著他浮上水面,卻誤入了一處地穴?而這地穴的牆上,還印滿了雪白的掌印?

成年人的手掌,所使用的是白堊。徐若虛如此判斷,一面想要從水裡爬起來,好接近那掌印看個究竟。但他之前四肢都已脫力,尚未恢復,剛撐起來幾寸,又臉朝下摔了回去。這下又嗆進去些湖水,開始咳嗽起來。

還未真的咳上幾聲,他便被人從後面整個抱住了,一隻冰冷的手伸過來,捂在他嘴上。徐若虛翻了翻白眼。他知道是阿零,卻還在氣他在湖水中的見死不救,乾脆朝後面頂了幾肘,表示抗議。

就他這點兒書呆子的力氣,阿零連哼都沒有哼上一聲地受了下來。但好歹傳遞出了他眼下的不滿,阿零也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略微放鬆了些。

“噓。”他在徐若虛的後頸生硬地說。

徐若虛掙了一陣,發現完全掙脫不開,頓時覺得自己悲劇起來。五年裡他百般努力,眼看著一點點長高,而阿零,雖說一直保持著當年的外表沒有絲毫變化,如今卻依然比他高上半個頭,更不要提雙方力量上的差距。他費盡力氣,也只能是勉強轉身,戳著對方的胸口質問:“你這是——”

徐若虛忽然住了口。阿零俯在他的上方,望著他身後的某處,藍眼中是兩團跳動的火光。他全身的肌肉都是緊繃著的,猶如一隻謹慎的,隨時準備決一死戰的豹子。

火光!徐若虛忽然反應過來。此刻他們身在地下,這裡卻光明如同白晝,他居然能看清牆上的掌印,更不要提身後的熱浪滾滾——這地穴中央,必有團烈火,此刻正在熊熊燃燒。也難怪阿零如此畏懼。五年前,他的大部分族群都喪生在一場火災當中,那種慘痛的記憶,雖經過數次更新換代,但想必此刻,仍然令他心有餘悸吧。

“那是什麼?”

“別轉身,別看。”他低聲回答。“別吵醒它。”

它?他還未來得及將這疑問吐出來,便見阿零眼中跳躍的火光勐烈暴漲,一瞬間,阿零的瞳孔急劇收縮起來。徐若虛只覺得自己叫人往前一拽,分明是要撞上阿零的胸口,卻撲了個空。

他伸出去的手,只能抓到無數正在振翅飛起的巨蜂。它們紛紛展開了翅膀,以徐若虛為中心,急速地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蜂球。

徐若虛被圍在其中,仍覺得身周熱浪滾滾。他知道此刻,外層的蜂群正在火焰燒灼之下化為焦炭,自空中跌落,可怕的味道一陣陣傳來,他心中劇痛,一時間竟不能言語。

所幸這情景並未持續太久:光焰很快減退下去,包圍著他的蜂群也層層散開,終於叫他看清,懸在地穴中央的穹頂之下,被密密麻麻的雪白掌印所包圍之物。

徐若虛倒吸了一口涼氣。

覆蓋著白翳的眼睛大如車輪,就懸在他的頭頂,此刻眨了又眨,終於合上了。

“它睡了。”阿零嘶啞的聲音響起。

“那是什麼?”徐若虛顫抖著問,“它身上燃著的,是火焰嗎?世上竟然還有這等妖獸,為何我從未讀到過?”

阿零沒有回答。剛剛損失的部分蜂群還躺在徐若虛的腳邊,它們臨死之前傳遞過來的疼痛依舊在他腦中燒灼,猶如白熱的光焰。但這是值得的,他望著朝自己走過來的徐若虛,見他毫髮無損,終於放下心來。

“這便是那首領寧可與我同歸於盡,也要保守的秘密了,為何你知道不可驚動它?它究竟是什麼?”

徐若虛朝他舉起一隻手,腕上是串細小的金鈴。

“我曾令你不得傷人,更不得犧牲自己,護我周全,今夜你接連抗命,是非逼得我動用金鈴不可了。”

細小的鈴鐺輕輕晃動,阿零盯著其上黑色的那一枚。蜂王的頭顱,來自蜂王的命令。

“主人。”他柔聲回答。

“你既然認我為主,現在就回答我,被掌印所包圍的,是何物?”

阿零非常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告訴他,只會將他捲入更大的危險當中,但這是他的命令。

凡君所命,無有不從。

他終究還是俯身過去,在他耳邊說了一個名字。

“‘伽樓羅’?”

“是。”

“這名字我倒是在佛經上見過,為天龍八部之一,據說是天竺國一種鳥首人身的巨鳥,身攜雷電火焰,乃天神毗溼奴坐騎。”

無夏城巡獵司的總教頭魯鷹此刻正坐在天香樓二樓的雅間裡,背靠的還是當初那扇繪著山桃的屏風,只是如今花期已過,花瓣散落一地,枝頭上僅剩綠葉而已。天香樓的朱成碧掌櫃在他右側椅子上坐了,一邊把玩著手中的輕羅團扇一邊解說。那扇柄上鑲嵌著七寶瓔珞,扇面上除了繪著朵牡丹,還叫人半開玩笑地寫了一個大大的“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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