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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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天珀畢竟是少王,她平素討厭人類是周知的,蘭繆爾也處處都讓著她。
此次魔王剛剛凱旋,卻當眾剝她一枚鱗片。這是態度的明示,也是一種警告。
大祭司摸了摸他的長鬍子,暗暗感慨:看來,這一次出征,蘭繆爾大人立功不小啊。
蘭繆爾皺了皺眉,他掀開簾子,勉力從車裡下來,緩步走到昏耀身邊。
他有意無意地擋在魔王與少王之間,低頭輕聲道:“吾王,將士們長途奔波,早已疲憊。”
昏耀幽幽地掃了他一眼,卻也沒再多說什麼。這個小插曲很快便揭過了,隨後軍隊被遣散,士兵由將軍率領著前往各自的大營。至於隨軍而來的瓦鐵族人,則早在進入王庭之前便得到了暫時安置,不再跟著了。
轉眼間,浩浩蕩蕩的隊伍散去,留在魔王身邊的只有少王天珀、大祭司隆塔加塔,一隊魔族親衛,以及魔王的人類奴隸。
等到那座熟悉的宮殿映入眼簾,昏耀故意落後幾步,很自然地走在了蘭繆爾身邊。
他將掌中的骨杖往蘭繆爾懷裡一遞,又對身旁的親衛吩咐道:“你們幾個,將王權骨杖送回宮殿。”
“……”
蘭繆爾無奈搖頭,大祭司眯著老眼看天,少王氣得暗暗磨牙。
而一眾親衛們,正在為了控制自己的表情保持嚴肅而竭盡全力。
這件事,怎麼形容呢……吾王明明可以直接下令“將蘭繆爾大人送回宮殿”,還非要添上尊貴的王權骨杖……
最終自然還是蘭繆爾來打圓場,維護魔王大人搖搖欲墜的面子。
他溫和地笑一笑,做出恭順的神態,道:“吾王安心,奴隸會將王權骨杖仔細送回宮殿的。”
昏耀果然滿意了。
“今晚我大概不會回來,”他走近蘭繆爾兩步,低頭摸了摸奴隸的臉,“不用等我。”
“是,”蘭繆爾心領神會, “那吾王明日回來嗎?”
昏耀:“不好說,怎麼?”
蘭繆爾啟唇時猶豫了一下。
昏耀初回王庭,大祭司和少王必然有許多要務匯報;瓦鐵部落的族人的後續安頓問題,細節亦需要商討。再加上按照慣例,魔王戰勝歸來的當日,王庭要有慶功的典禮……接下來還有的忙。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說這個,是不是不太好。
但拖下去又實在沒個頭。他的身體在這兩年按部就班地變差,真正發作起來要數四五個月前。當時趕上瓦鐵率部落叛亂,蘭繆爾思前想後,還是覺得不能在這個關口讓昏耀分心,於是一直壓著沒說。
現在魔王大勝凱旋,是個機會。若此時再不開口,等到哪次發病被昏耀撞見,倒黴的可就成了那位老巫醫多古大人了。
因此,蘭繆爾僅僅遲疑了一息,還是坦白道:
“奴隸有一件……並不緊急,但還算重要的事情,想單獨對吾王說。”
昏耀挑了挑眉。他看到清晨的薄霧籠罩在宮殿的輪廓上,人類的白袍在風中顯得更加寬大。
蘭繆爾輕聲說:“明日或者後日,都可以。”
魔王凝視著這個人,那個最近在腦子裡轉了許久的念頭,此時又不安分地冒出來。
如果以後,不讓蘭繆爾做奴隸,而是……
“巧了。”昏耀眯起眼,多少刻意地端著架子,“我也有一件並不緊急,但還算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
蘭繆爾明顯愣了一下。
“……是。”他只能這麼答。
“你去吧,最晚明晚,我就回來。”
昏耀揚了一下眼神,示意親衛們可以隨蘭繆爾走了。
他自己則站在那裡,目送蘭繆爾清瘦的身影走入寢殿的大門。這個人走路時的儀態永遠是端莊的,哪怕腳下是深淵的土地,也彷彿走在栽滿繁花與香草的小徑。
所以看啊,蘭繆爾早就沒有個奴隸的樣子了。昏耀在心中暗想:王庭的魔族,包括自己那些心比天高的臣屬,有一個算一個都稱唿他大人;象徵王庭之王的那柄骨杖,他拿過不知道多少次,已經連象徵性地惶恐一下的環節都沒了……世上哪裡有這樣當奴隸的?
但如果是當王后,一切的不合理都會變得合理起來。
說到底,如果當年他對蘭繆爾的定位不是俘虜、奴隸、戰利品,而是被迫遠嫁異族來和親的王后,那現在的很多問題就不再成為問題了。
所以。昏耀出神地想,所以……
當初,自己怎麼就沒有往這個方向琢磨一下呢?
“吾王?”天珀疑惑地出聲。
“您在想什麼?”
“……沒什麼。”
魔王終於收回目光,道:“走吧。”
……
昏耀還記得,那是第一年的末尾,第二年的起始。
當寒冬的風雪將深淵的大地徹底染白的時候,魔王從自己的獸骨王座上,折下了右邊的那枚虎牙。
他把多古召過來,說:“我需要給禁鎖淬鍊一枚骨鑰,以控制我的奴隸。”
“吾王!”
被叫來幫忙的老巫醫一邊在羊皮捲上畫著符咒,一邊無法理解地大叫,“何須這麼費事,您給他拴上鍊子不就成了!”
昏耀:“那是個人類,嬌貴得很,不能戴那種東西。你沒看他手腳都要磨爛了?”
魔王將手裡的獸牙隨意拋了兩下:“就用這個做他的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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