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3頁

1,86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他視線從下往上抬,才看到那個可憐地碎了一地的小刺蝟,頓時更驚訝:“吾王?您怎麼了?”

昏耀忽然說:“我騙你的。”

他居然笑了出來:“我今晚,其實根本沒什麼想對你說的話。騙你的。”

多可笑,為什麼不笑呢?他今夜在骨籌的預言中看到的,明明是蘭繆爾揮刀砍向自己的左角啊。

而他一路上卻還沾沾自喜,幻想什麼蘭繆爾捨不得他呢,蘭繆爾說不定會同意封后呢,真好,真好……

幻境裡的風雪與刀光席捲而來,一瞬間就穿過了他滴血的心腔。

昏耀好像是從一場大夢裡被冷水潑醒了那樣,以一種抽離的視角疑惑:怎麼能蠢成這樣?

蘭繆爾不明就裡。

七年相處下來,他當然能一眼就察覺出魔王的情緒很不對勁,想了想沒有貿然招惹,而是先去點亮了掛在床邊的銅燈。

很快,燈光暖融融地照開了一整張床和蘭繆爾的身影。銀灰長髮的年輕人從亮光下赤足走來,憂心地去挽魔王的手臂:“到底怎麼了,出了什麼事嗎?為了那群伏擊者,還是……”

昏耀展開左臂:“給我抱一下,就告訴你。”

他說的時候已經強硬地這樣做了,蘭繆爾被粗魯地拽著睡袍的領口扯過來,重重撞進魔王的懷裡。

人類可能是疼了,很輕地哼了一聲。昏耀沒理會,用力將蘭繆爾抱在懷裡,低頭將鼻尖埋在那頭銀灰長髮間。

咚,咚,咚咚。

兩顆心臟,貼得緊緊的,以不同的韻律跳動著。

蘭繆爾察覺到了些不尋常的氣氛,忽然問了句:“您右手裡拿了什麼?”

“禮物。”昏耀說。

“那您現在又是在做什麼?”蘭繆爾又問。

昏耀垂著眼,緩緩將右手中的蜜金匕首握緊,口中答所非問:“你的那件重要但不緊急的事情,是什麼?”

“現在這個形勢,似乎並不適合說它。”蘭繆爾頓了頓,竟冷靜地問,“吾王,您拿的是銳器嗎?”

……像此前不知道多少次那樣,他們在黑暗的深淵夜色中相擁著。

只是這一次,魔王的右臂環過奴隸單薄的嵴背,手握的蜜金匕首正閃著毒牙般的寒光。

“這不是挺敏銳的嗎?”魔王的腔調不知何時變得陰沉,“平常在你脖子上比劃的時候,裝不知道給誰看呢?”

於是蘭繆爾的神色,在昏耀看不見的地方變得有些茫然,有些哀傷。

“是……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你錯?”昏耀恨恨地冷笑一聲,“不,是我的錯,我就應該早早地殺了你。”

“你自己說,今晚睡前彈的什麼歌,嗯?”

蘭繆爾微微一顫,眼眸睜大。

“您——”

“蘭繆爾,我早就知道你有鬼。不妨告訴你,這首歌我七年前就聽你的子民唱過……”

魔王不願承認自己被騙得那麼狼狽,咬著牙逞強:“本來你不在我面前往後彈,我也就裝作不知道,不那麼早和你翻臉……”

蘭繆爾勐地想要掙開,“不是……!”

可那箍著他的手臂勐地發力,好像要把他活生生勒斷。昏耀貼著他的耳朵,陰鷙地喃喃:“我今晚……”

蘭繆爾,你不會知道。昏耀心想,我今晚其實是想向你求婚的。

他咬牙切齒地紅著眼:“……我今晚就殺了你。”

“吾王。”蘭繆爾顫聲說,“那首歌不是您在人間聽到的樣子。”

昏耀只說:“把眼閉上。”

“您就連一句解釋都不肯……”

“閉上眼。”

昏耀說:“服從我的命令。”

蘭繆爾眼裡的光澤悄然黯淡了,他閉上嘴,也合上了眼瞼。放棄辯解,接受一切有可能到來的命運。

昏耀鬆開人,忽然間心如刀割。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想到曾經跪在他腳下的蘭繆爾。

多好騙的一個人,多聽話的一個人。無論來幾次,讓他閉眼就閉眼,讓他張口就張口,明知道……

明知道已經是永生永世的仇人了。

閉緊雙眼的蘭繆爾先是聽到了風聲,他知道那是匕首的刃鋒撕裂空氣的聲音。他沒有躲,連睫毛的一個顫動也沒有。

下一刻,眉心一涼,有堅硬的物體貼了上來。

蘭繆爾本能地睜開眼,銅燈的火光在面前的金屬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昏耀就站在兩步遠的位置,面無表情,右手反握著那把金匕。

匕柄點在蘭繆爾的額間。很輕,很溫柔。

昏耀深深地凝望著發愣的蘭繆爾,手腕緩緩下降,於是匕首的金柄就從人類蒼白的眉心滑到鼻樑,再描摹過唇瓣、下頜、脖頸的命門……

最後,魔王拉起奴隸的右手,隨意地將蜜金匕首放了進去,一本正經地說:“嗯,禮物。”

“……”

蘭繆爾失魂落魄地看著他。

昏耀低下頭,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蘭繆爾的眼尾鱗片。

他又笑了,輕聲說:“好騙。”

明知道已經是永生永世的仇人了。

可還是愛上了。

蘭繆爾驀地往後退了一步。

叮噹。

金匕落地。

第21章 殘燭餘命+第三年

“你躲什麼?真的是禮物。”昏耀仍然笑著,他彎腰去撿那把匕首,毫不在意地將身周的破綻都暴露在蘭繆爾身前,“難道這就嚇壞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