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4頁
“什麼宿命。”
“都是騙人的話。”
從來溫和包容如綿羊的奴隸,猝然冷笑一聲,仰起眉目——
摩朵的後背麻了一瞬。她發誓,她從沒見過這個人類露出這樣可怕的表情。
“在陽光普照的地方,人類會說,死在神子手裡是魔王的宿命。”
蘭繆爾眼神冰冷,“假如要論宿命,他也該死在我的手裡,而不是在這種地方。”
說罷,他勐地一扯韁繩。高大的角馬揚蹄嘶鳴,在無數魔族的驚唿下,帶著人類頭也不回地衝向了更遠處的戰場。
就像一枚潔白的雪花,落入洶湧的黑色風暴之中。
下一刻,雪花化作了風暴本身。
腥風穿過昏暗的平原,將白袍與長髮吹得湧動起來。蘭繆爾閉了一下眼,他抬起空蕩蕩的,無有寸鐵的右手——
人類白皙的指尖,燒起了帶著滾滾死亡氣息的黑色火焰。
作者有話說:
昏耀:關於我的奴隸太過溫柔乖順,以至於總是會被其他魔族忘記當年戰力的這件事(
第29章 第四年
什麼宿命,都是騙人的話。
它告訴人類,邪惡的魔族將歸於深淵,信仰神母的子民將留在幸福的春天;又告訴魔族,不能停止戰鬥,不要躲避死亡。
它像一味甜膩的毒草,將本應自由的靈魂麻痺,使之欣然屈從於當下的不公或苦難。
風像刀尖般剔過耳畔,蘭繆爾心想:他已經被狠狠地騙過一次了。
所以再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其他人被騙第二次。
漆黑的火焰在陣前炸開。四面飛濺的殘肢與鮮血,在觸及到人類之前就被烈焰焚化成灰。
部落聯軍裡發出恐懼的叫喊,魔族士兵們四散奔逃。
“魔王!”他們喊。
“我們被騙了,魔王在這裡!!”
“胡說八道,你們眼瞎了嗎,那不是魔王,是個人類!不許後退,不許後退!!”
首領黑托爾揮舞著馬鞭怒吼,提刀連砍了好幾個後退計程車兵,依然止不住潰敗的陣型。
突然,平原上騰起煙塵,幾千匹披甲角馬在大地上擂出驚心的巨響。
“首領!”黑托爾的親衛長縱馬而來, “我們被設計了,那是魔王的軍隊!”
“什麼!”黑托爾大驚失色,慌張地四顧。就在這時,前方的軍隊譁然大亂,地表崩裂,烈炎如烏雲騰空!
角馬帶著白袍年輕人衝破敵陣。
黑托爾臉色鐵青,不敢置信:“是他?人族的聖君……蘭繆爾·佈雷特……!”
蘭繆爾不知從哪裡撿了一把鐵質長劍。魔族的武器對他來說太沉了,不順手,但勉強能用。
“——首領黑托爾!”他冷聲道,“你不是立誓要殺死侵蝕深淵的人類嗎?”
“來,來殺我!”
黑托爾的面龐都扭曲了,汗珠浮現在額頭上。
這位統領深淵最大部落之一的首領、身負大魔血統的強者,竟然不敢親自上前——想當年,他也親眼目睹過魔王與聖君的那場大戰。
他只能恨恨大罵:“昏耀那個叛徒,竟然與你共分魔息!?他怎麼敢!!”
蘭繆爾:“怎麼,不敢來殺我嗎?既然如此,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向吾王投降,發誓獻上你永恆的忠誠。”
“呸,”黑托爾轉身向部將們發號施令,“你們,給我殺了這個狂妄的人類賤豬!”
五個魔族將領叫喊著,從不同方位向人類圍了上來。
蘭繆爾輕蔑道:“懦夫。”
此時,戰場已經徹底混亂了。摩朵等王庭部將率領的軍隊,將黑托爾的部落聯軍攔腰打斷,部落計程車兵們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蘭繆爾握緊了長劍,刃尖上闇火燎燎,那火光將人類的面容映出令人心驚的詭美,他如降下神罰的天神。
角馬與角馬交錯。瞬間,高大的魔族慘叫著從鞍韉上滾落下去,被砍落的盤角“咚”地落地,立刻被戰場上的揚塵矇住了。
蘭繆爾淡然挽了個劍花,刃尖又指向下一個襲來的敵人。
平凡的鐵劍,在人類的白皙的掌中化作時隱時現的光,沒有魔族能是這個銀髮年輕人的一合之敵。
轉眼間,兩個魔將被噼斷雙角,另一個被一劍穿了心口,剩下的兩個被挑落馬下。而蘭繆爾自始至終幾乎沒有減速。他眯眼盯著前方那個鎧甲威武、盤角修長的大魔——
他認得那是曾經向昏耀宣戰的首領。
解決了這個魔族,戰爭就結束了。
黑托爾早已嚇得臉色煞白,勒馬就跑。
“首領黑托爾,”人類的嗓音從後面追趕他,“你現在還有投降的機會。”
黑托爾沒有理會,他有全部落最快最健壯的馬。
不過是一次戰敗!黑托爾倉惶地揮舞鞭子,抽向所有擋在自己面前計程車兵。不過是一次戰敗,只要逃離這裡,他還能……
當這一幕落入蘭繆爾眼中時,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徹底冷凝下來。
魔族一向野蠻而瘋狂,他當然知道。
但縱使如此,同一族群內,總有高尚者和卑鄙者的分別。
魔王為了掌握勝利,不惜以自身做餌,而首領為了逃避失敗,揮刀砍向為他拋灑熱血的勇士。
前方,黑托爾的身影已經變得很小了。蘭繆爾神色依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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