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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作甚?”老人接過銀票,見上面是兩百兩的面額,肅著臉道:“咱們不講究這個。”

“這是晚輩對仙人的敬意。”雲棲芽又從凌硯淮的荷包裡拿出一張銀票遞給老人:“我們想在觀中暫留一夜,明早再下山,請您收留。”

“下不為例昂。”老人把銀票收起來:“來者是客,你們願意留下與我們商討修行之法,我們自然是歡迎之至。”

說完,他走到門口對院子外面的眾人道:“把這些作亂的匪徒綁起來,再去殺兩隻雞,好好招待貴客。”

“報官……”

“救命。”

平時躲避官府的他們,竟然也有想報官的一天。

難道這就是命運無常?

少爺的手下們望著凌硯淮與雲棲芽,發現他們竟然與這群出手殘暴的惡人有說有笑,根本沒有報官的意思,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一定是被瑞寧王做局了。

什麼財神觀高人,什麼東極山高人,一切都是引他們入局的陰謀。

上完香出來,雲棲芽注意到蹲在門口的大黃狗,它脖子上掛著兩個金鈴。

金鈴沒有聲音,是她當年從辮子上解下來的。

一人一狗互相注視,大黃朝她晃了晃尾巴。

“大黃是飛虎的孩子。”觀主走過來,往雲棲芽手裡塞了幾個野果:“飛虎兩年前就沒了,它死之前把你給它的金鈴鐺留在了狗窩裡。”

雲棲芽彎腰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大黃蹭了蹭她的手背。

“姐姐,大黃很喜歡你。”小孩抱著小狗靠過來,她對雲棲芽有些好奇。

雲棲芽笑了笑,她解下腰間裝糖的荷包,放到小孩手裡:“我也很喜歡大黃,請你吃糖。”

小孩看向觀主,觀主點頭後,她才接過荷包:“謝謝姐姐。”

“你們是為了那幾個人來的?”觀主讓小孩到旁邊去玩,她指了指柴房方向:“明早你們下山時,把他們帶走。”

“謝謝觀主。”雲棲芽乖巧站著,觀主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不管這些人是什麼身份,但我們東極觀只是一些老弱病殘的可憐人。”觀主看向雲棲芽身後的凌硯淮:“山下的事,我們一概不瞭解。”

一個能打三個的那種老弱病殘嗎?

松鶴肅然起敬。

“松鶴,你帶著人去廚房打下手。”雲棲芽道:“我和壽安在這裡與觀主聊一聊東極山的風景。”

“是,小姐。”松鶴依言退下,院子裡很快變得安靜。

“山中條件簡陋,嚐嚐我自己晾曬的花茶。”觀主帶著雲棲芽與凌硯淮在院中石桌旁落座,給兩人倒了一杯茶。

觀主打量著眼前的女子,當年他們一家到東極觀借住,她就覺得小姑娘面相不凡,日後或許有一番運道。

時隔這些年再見,她發現對方面相變得更好。

“還是當年的味道。”雲棲芽捧著茶杯喝了一口:“觀主姐姐放心,山下的事,不會擾到觀中的安寧。”

“這些人進門就踹狗,沒說幾句話就喊打喊殺。”老人手裡端著一盤山核桃過來,他往觀主身邊一坐:“老夫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不講理的年輕人了。”

東極觀在深山老林安寧這麼久,難道全靠山中野獸良善,全靠山匪小偷敬神信仙?

“就是就是,這群殘忍的歹徒,哪裡懂尊老愛幼。”雲棲芽倒了一杯茶,殷勤端到老人面前:“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只會發自內心崇拜您,您老喝茶。”

老人樂呵呵接過茶喝了一口:“你身邊的這個年輕人……”

雲棲芽豎起了耳朵。

“不錯。”老人放下茶杯,不知道誇茶還是夸人。

凌硯淮知道老人與觀主在打量自己,他朝兩人微微一笑,剝開山核桃的殼,把核桃肉放到雲棲芽手裡。

“你們兩人之間有良緣。”老人笑問:“鴨嘎嘎,這位年輕郎君是你未來夫君?”

“您不愧是當世高人,什麼都知道。”雲棲芽豎起大拇指,把凌硯淮剝的山核桃雙手捧給他:“他是晚輩的未婚夫。”

老人把核桃肉拋進口中,笑出聲來。

“不錯,不錯。”老人點頭:“你們乃是天定良緣,選他做夫婿沒什麼錯。”

凌硯淮挺直嵴背,徒手把山核桃剝得咔咔作響。

東極觀裡果然有高人,剛才踏進院門,他一眼就能確定,這位老修士是天下第一神算,字字珠璣,無人能及!

大黃搖著尾巴路過,朝凌硯淮搖了一下尾巴,灰撲撲的尾巴往地上掉著塵土。

凌硯淮微笑。

連狗都鍾靈毓秀,不似凡犬。

第61章 最後一針 櫻桃快紅了

山菇燉雞又鮮又香, 身為貴客,雲棲芽分到一隻大雞腿。

院裡擺著兩張大桌子,雲棲芽連喝兩大碗雞湯,連誇飯菜好吃, 把做飯的修士哄得眉開眼笑, 決定今晚再殺兩隻雞紅燒。

院子裡菜香四溢, 柴房裡的主僕眾人, 只能聞著屋子的黴味, 還有時不時飄進來的雞湯味, 餓得肚子咕咕叫。

“少爺,我們這麼久沒有回去,其他人一定會想辦法救我們。”手下有些不敢看少爺的表情:“陶季還在外面,我們還有機會。”

主僕眾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 別說靠他們自己逃出去,連爬出這座院子都是難題。

“這座觀裡都不是普通人。”少爺勉強靠牆坐著,他胸口疼得厲害, 不敢做大動作:“無論如何,明日天亮前, 我們都要想辦法離開此地。”

早知會有今日, 他一開始就不該到果州來, 不到果州就不會遇到財神觀那騙人的老神婆, 更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少爺,凌硯淮他們能追到東極山,說明有人洩露了我們的行蹤。”被打斷腿躺在地上的手下看向屋內其他人:“少爺,有人出賣了我們。”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拼命證明自己的清白。

“精神還不錯。”一位中年修士提著木桶進來, 桶裡裝著水煮蘿蔔:“吃飯。”

他給每人扔了一個煮得半生不熟的蘿蔔:“都老實待著,到了晚上山裡有狼跟野豬,你們如果想偷偷逃出去,死了殘了都跟本觀無關。”

少爺摸著這個水噠噠還帶著根鬚的蘿蔔,懷疑這些修士把豬食分給了他們。

“我……”他的話沒來得及開口,中年修士就拎著木桶出門,一句話都不跟他們多說。

院子裡的說笑聲,順著灌風的牆與門窗傳進柴房內 。

“少爺!”手下想把手裡噁心的蘿蔔扔了,卻見少爺拿起蘿蔔啃了一口。

“無論想做什麼,都要先活著!”少爺陰冷地盯著門縫外面,即使他看不見,也能猜到凌硯淮現在應該坐在桌邊,吃著觀裡修士精心準備的飯菜。

他極其厭惡凌硯淮。

十三歲回宮,回來的時候大字不識,不懂規矩禮節,甚至連身體都病殃殃的,隨時都有可能沒命。

可為什麼皇帝會把這樣一個沒用的兒子,當做心肝寶貝對待?

他三歲識字,五歲寫詩,七歲習武,每一樣都努力做到最好,就連教他的先生們都說,王府的孩子都比不上他。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直到父王入獄,他都只是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如果當初登基的是他父王,而不是凌硯淮的父親,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蒼天何其不公!

既給了他文武雙全的天分,為何又要給他一個如此不堪的身份。

他也姓凌,他也流著高貴的皇室血脈!

凌良辰低頭咬著手裡的蘿蔔,忍下心頭所有情緒。

當年王妃羞辱他,王府的那群沒用的兄弟姐妹欺負他,他都能忍下來,現在他同樣可以忍。

“吃著呢?”柴房門再次被推開,屋外的陽光太過燦爛,刺得凌良辰眯了眯眼,才適應門外照進來的光。

是凌硯淮的那個未婚妻。

他死死捏著手裡的蘿蔔,汁水順著手腕流進袖子中,面上卻露出驚恐與求饒的神情:“小姐,我們已經知錯,求您饒了我們。”

“別這樣嘛,我聽修士們說,你下令殺他們時,姿態還是很高傲的。”雲棲芽走進柴房,身後跟著幾個滿臉諂媚的狗腿子,全是瑞寧王府的下人。

被雲棲芽看穿,凌良辰不再偽裝,他眉眼細長,沒有表情的時候看起來格外陰冷:“雲小姐想要幹什麼,特意來看熱鬧?”

“對啊。”雲棲芽誠實點頭:“我就是來看熱鬧的。”

凌良辰:“……”

堂堂侯府小姐,說話做事能不能要點臉?

“水煮蘿蔔多難吃。”雲棲芽好奇道:“要不你跟我講講,你這些年幹了哪些想辦又沒做到的壞事?”

“雲小姐的話我聽不明白。”凌良辰面無表情:“這些修士得罪了我,我想教訓他們卻反被他們毆打,是我沒本事,值得雲小姐如此奚落?”

“劉良辰。”雲棲芽笑了笑:“你的身份我們已經知道了,你不要再裝傻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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