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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凌,不姓劉!”凌良辰突然打斷雲棲芽的話:“我是高貴的皇室子孫!”

柴房靜了靜,雲棲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小姐。”荷露狗腿地搬來一個凳子:“您坐著慢慢說,別累著。”

“高貴?”雲棲芽諷笑出聲:“廢王殘暴不仁,魚肉百姓,殺人無數,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做他兒子是什麼高貴的事麼?”

“我是先帝的孫子!”

“先帝難道又是什麼好東西?!”雲棲芽反問:“淩氏開國大帝英明神武,愛民如子,死後唯一的汙點就是有先帝、廢王這樣的後代!”

凌良辰沒想到雲棲芽敢罵先帝,半晌才不敢置通道:“你身為皇家未來王妃,竟敢辱罵先帝?”

瑞寧王府下人們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模樣。

小姐當街腳踹王爺他們都不敢說話,更別提罵先帝。

看到瑞寧王府下人們的表情,凌良辰瞬間明白,就算雲棲芽罵凌硯淮的親爺爺,凌硯淮跟他那些手下,也只會裝作聽不見。

先帝最寵愛的人是他父王,坐上皇位的人應該是他父王。

“你的母親姓劉,從你哌哌墜地到三歲,一直是她獨自撫養你,她病重後用血為廢王抄寫經書,才引得廢王看了你一眼。”雲棲芽看著凌良辰:“她是位了不起的母親。”

凌良辰沒有說話,他早已經記不起母親的模樣,只知道她是個低賤的婢女。

“如果你身上還有什麼高貴的東西,那就是你母親給予你的生命與母愛。”雲棲芽面色冷淡:“可惜你骨子裡帶著廢王的冷漠與殘忍。”

廢王都快要被千刀萬剮了,他還在做龍子龍孫的美夢。

一夜的時間,足以撬開那些被抓下人的嘴。

凌良辰的過往也被他們吐得乾乾淨淨。

雲棲芽身後眾人配合地露出鄙夷的神情,荷露還哼了一聲。

居然瞧不起為自己付出生命的母親,什麼玩意兒!

“松鶴。”

“屬下在!”松鶴立刻站出來。

“搜身。”雲棲芽道:“把他們身上值錢的東西搜刮乾淨,捐給觀裡修士們做善事。反正這些錢他們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是!”

王府下人們一擁而上,把凌良辰跟他手下們身上的值錢東西通通收走,連發冠跟鞋子外袍都沒放過。

“反正你們馬上就要進大牢,這些東西留著也沒用。”雲棲芽看著這些抱著手臂,被山上冷風吹得瑟瑟發抖的十幾個人,發出反派獨有的笑聲。

“芽芽?”凌硯淮聽到雲棲芽的笑聲,走過來就看到地上坐著一群只著中衣的人。

“壽安,你不是跟老觀主下棋,怎麼過來了?”雲棲芽往旁邊讓了讓,挪出一點空位給凌壽安。

柴房有點小,人快站不下了。

“你這是?”凌硯淮目光掃過鬆鶴腳邊的一堆衣服。

“我們在收繳戰利品。”雲棲芽摸著下巴:“我們還有一個多月才回京城,觀主姐姐說最近忙著開荒種地。”

“你說……”雲棲芽眼睛一亮:“把這些人留在觀裡,讓他們給觀主做苦力怎樣?”

凌良辰是廢王私生子,涉及皇傢俬事,交給其他人處理也不合適,不如等他們回京城時,再一起押送回去。

最重要的事,把他們留在東極觀,他們絕對無路可逃。

“小姐,您的意思是,讓他們給觀主打黑工?”松鶴憐憫地看向這些人,留在這裡,才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怎麼能叫打黑工。”雲棲芽嘖了一聲:“這是讓他們修身養性,為自己積德。”

“對吧。”雲棲芽扭頭看凌硯淮。

“嗯。”凌硯淮點頭:“東極觀人傑地靈,仙氣環繞,他們能在這裡修行,是他們的福氣。”

凌良辰:“……”

這樣的福氣,你怎麼不要?

雲棲芽把搜刮下來的金銀全部交給觀主,並且提出留他們在這裡幫著開荒的建議。

觀主十分心動,並且開始責怪觀裡其他人下手太重,影響了這些人的勞動力。

“鴨嘎嘎。”中年修士好奇走過來,問雲棲芽:“留這些人在山裡當力工,真的沒事?”

“沒事。”雲棲芽拍了拍胸膛:“你們把人拉去隨便用,把他們當牛使都沒關係,我上面有人,保你們無事。”

“哦——”東極觀的人都圍攏過來:“是大官嗎?”

“大官。”雲棲芽點頭:“可以讓我在京城橫著走的那種。”

“哇!”抱著小狗的小孩敬仰地望著雲棲芽:“姐姐你好厲害。”

“一般一般。”雲棲芽把手背在身後,下巴高高仰起:“開春後山裡事多,多幾個能夠使喚的力工,你們也能輕鬆些。”

至於凌良辰和他手下們有什麼想法,那不重要。

也沒人在乎。

下午雲棲芽帶凌硯淮在東極觀四周轉了轉,又去給埋在樹下的飛虎送去了幾根大棒骨。

狗是沒有墳墓的,雲棲芽只在樹下看到一個凸起來的小土包,四周長滿了野花野草,風一吹,花草隨風搖擺。

“飛虎是一隻特別厲害的狗。”雲棲芽把大棒骨擺在土包旁,席地一坐,對凌硯淮道:“我到東極觀的第二天,觀裡闖進野豬,飛虎幫我嚇住那隻野豬,我才有機會爬上樹。”

凌硯淮在她身邊坐下,靜靜聽她講在東極觀的那些過往。

“觀裡的修士們做事隨性,是一群非常有趣的人。”雲棲芽在地上揪了幾根草,編出一個潦草的手環,指著遠處的山峰:“你看,從這裡可以看到對面山頭的松樹。”

“芽芽。”凌硯淮坐得離雲棲芽近了一些,兩人幾乎肩挨著肩:“你是不是有些不開心?”

雲棲芽轉頭看著他,片刻後笑道:“你怎麼這麼想?”

“因為你心情好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凌硯淮認真道:“但你現在眼瞼往下垂了一點點。”

“看得這麼認真?”雲棲芽微微側著腦袋:“凌壽安,你好像很瞭解我。”

“因為我想讓你更喜歡我一點。”凌硯淮被雲棲芽的眼神看得面頰發熱,但他這一次沒有避開雲棲芽望過來的視線:“我想做最瞭解你的小夥伴,想做最體貼你的身邊人。”

也想做一個讓你滿意的夫君。

雲棲芽輕笑出聲,她抬眸看著他,漂亮的眼瞳中,是他那張泛紅的臉。

她把隨手編的手環套在凌硯淮手腕上,起身拍了拍身上,對坐在地上的凌硯淮伸出手:“跟我走。”

凌硯淮把手遞給她,兩人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草編的手環在他手腕間搖搖晃晃,凌硯淮摸著粗糙的手環,跟著雲棲芽的步伐,穩穩走在蜿蜒陡峭的山路間。

山風唿嘯,夜色降臨後,山裡漸漸冷起來。

柴房裡眾人凍得牙齒打顫,為什麼晚上會這麼冷?

雲棲芽那個邪惡女人,還剝走了他們的外袍!

再驕傲的人,經歷過又冷又餓的一夜後,都會變得老實許多。

早上觀裡的人給他們喝了一碗熱粥,他們腳上也多了一副腳銬。

凌良辰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們戴著這種腳銬,如何跟著雲棲芽他們下山?

“雲棲芽呢?”他問給他們鎖腳銬的中年男人。

這個男人看起來淳樸老實,昨天也一直沒有對他們動過手。

“你問的是鴨嘎嘎?”中年人撓頭憨厚一笑:“她已經下山了。”

“下山了?”凌良辰心中的不安更甚:“那我們……”

難道雲棲芽真的打算把他們留在這裡打黑工?

她瘋了,難道凌硯淮也任由她胡鬧?!

“你們啊。”中年男人笑得眼裡放光:“你們留下來種地,一個半月後,鴨嘎嘎會來接你們。”

哐。

凌良辰失神間,摔碎了手裡的碗。

“摔碎一個碗,扣一頓飯。”中年男人笑容仍舊憨厚,說出來的話卻比昨晚的山風還冷:“你們傷還沒好,不能用鋤頭,就用手去刨土吧。”

雲棲芽帶著凌硯淮回到進河街,又恢復了每日遛彎,幫著神婆算命的生活。

有她這個“貴人”活招牌,找神婆看相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臨近州府的人慕名而來。

枇杷漸漸泛黃,櫻桃也悄悄染上點點紅意。

五月剛到,昨日還要穿厚衣的果州,今天就熱得要穿夏裳。

雲棲芽穿著淺綠輕紗裙,站在櫻桃樹下趕偷吃櫻桃的麻雀,凌硯淮在樹蔭下打五禽戲。

一個多月過去,他已經把五禽戲打得很好,一舉一動都帶著幾分仙氣。

“壽安。”雲棲芽仰頭看著櫻桃:“櫻桃好像快要熟了。”

“明年我們也回果州看看。”凌硯淮收拳,走到雲棲芽身邊:“趕在櫻桃成熟前回來。”

她看著櫻桃,心裡在感慨即將到來的分離。

他聽懂了她的不捨。

“從京城到果州不過千里,並不算天涯海角的距離。”凌硯淮選了一顆看起來比較紅的櫻桃放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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