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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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可不必。”李大虎皺眉:“我給你醫書,你怎麼還恩將仇報,京城風水咬人,我不去。”
王御醫忍不住道:“師兄,先帝早就駕崩,有云、雲公子跟芽芽小姐在,不會再有人敢為難你。你的醫術如此精湛,不該留在這種小地方蹉跎歲月。”
“京城貴人云集,哪裡缺大夫?”李大虎泡了兩杯苦丁茶:“果州不一樣,他們更需要一個好的大夫。”
王御醫愣住,他怔怔地望著師兄,從沒像現在這一刻清楚明白,師兄早就變了。
“我早就習慣了果州的生活,去了其他地方也不習慣。”李大虎喝了口苦丁茶,神情平靜自在:“鴨嘎嘎跟我承諾過,待我百年之後,就把我葬在東極山下。東極山風水好,我喜歡那裡。”
藥鋪裡安靜許久,王御醫緩緩低下頭:“師兄,我知道了。”
“回到京城後,好好鑽研醫書,不要丟了我跟師父的臉。”李大虎拍了拍王御醫的肩膀,就像三四十年前一樣:“咱們做大夫的,不要想太多,閒得慌就背藥方去。”
“我都記下了。”王御醫老老實實點頭,猶豫片刻後道:“師兄,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為何你要化名為李大虎?”王御醫小心翼翼觀察李大虎表情:“這個名字好像過於……樸實了些。”
“不是我取的。”李大虎神情滄桑:“三十幾年前,我路過果州一個偏僻的村莊,當時村裡有個孩子病重,我給他治好以後,他們全村人都叫我李大夫。”
可惜這個村的人說話都愛大舌頭,好好的“李大夫”,在他們口中就變成了“李大虎”,漸漸他就變成了李大虎。
“後來我救了一個富戶的孫兒,他幫我在果州辦了戶籍。”提及這段過往,李大虎又無奈又好笑:“沒想到在這裡一待就是幾十年。”
這些年他怕連累師父師弟,不敢聯絡他們,也不敢收徒弟,從沒想過還有重逢的一日。
“神婆說鴨嘎嘎是有福之人。”李大虎飲盡杯中茶:“你是她未婚夫家的大夫,回京後多照顧她。”
王御醫苦笑,雲小姐哪還需要他照顧,現在整個瑞寧王府都聽雲小姐的話。
“好。”王御醫點頭:“您放心,小姐不會受委屈的。”
傍晚,雲棲芽的院門被人敲響,敲門的人是坊正。
她穿著新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邊還彆著一枝紅花,看起來格外喜慶。
“坊正?”雲棲芽招唿坊正進屋喝茶。
“不用了。”坊正笑眯眯看她:“正巧你們都在,鴨嘎嘎,你跟金竹竿換身漂亮的衣服,跟我到河邊來。”
雲棲芽問她究竟是怎麼回事,坊正也不說,只催促她去換衣服。
雲棲芽只能去換了身漂亮的夏裙,凌硯淮跟她穿了同色的錦袍。
“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坊正笑得更加開心:“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們。”
大家?
雲棲芽茫然跟在坊正身後,來到河邊後,她愣住了。
金色夕陽下,街坊們坐在一起,旁邊搭的臨時灶臺上熱火朝天。
“京城太遠,我們參加不了你的婚禮,所以湊錢給你們辦了幾桌席面,提前為你們慶祝。”坊正笑吟吟看她:“望江樓太貴,我們請不起,只能請你們吃壩壩宴,你們不要嫌棄。”
瑞寧王府的下人們也都驚住了,下午他們就看到有人在這裡搭桌椅建灶臺,但他們沒有想到,這是為王爺跟小姐而建。
雲棲芽茫然搖頭,好半晌才恍惚道:“怎麼會嫌棄?”
“都別站著了,快過來坐。”幫著端菜的街坊扯著大嗓門道:“大家都靜一靜,鴨嘎嘎跟金竹竿來了,大家擊掌歡迎!”
“快坐下來吃席,我們都餓了。”
雲棲芽望著一雙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在眾人的簇擁與打趣中,與凌硯淮一起坐在了主桌上。
金色霞光落入面前的水杯中,彷彿從天上傾瀉的金珠,全都跳進了她的杯裡。
“來,我們先敬鴨嘎嘎與金竹竿一杯,慶祝金竹竿身體康復,也祝他們百年好合,幸福美滿。”
不知道是誰把雲棲芽與凌硯淮的手疊放在了一起,在眾人的鬨笑中,凌硯淮舉起杯子:“多謝各位街坊。”
茶水很淡,茶葉也是廉價的茶葉。
凌硯淮卻覺得這是一杯千金難換的好茶。
“喝了這杯茶,你就是咱們進河街的女婿。”
“咱們進河街的女婿,都聽內人的話。”
“嗯。”凌硯淮笑看身邊的雲棲芽:“我以後也聽芽芽的話。”
眾人聞言,發出熱烈的歡唿聲。
天際的餘暉燃盡,天上的星星亮起來,不知是誰點燃了一堆篝火,小孩們嘻嘻哈哈打鬧著,他們不懂什麼是成親,只知道今天大家都很開心,席也好吃。
誰也沒有說別離,女人們圍著雲棲芽分享御夫之道,男人們圍著凌硯淮,說著誰家男人聽娘子的話,發了多大的財。
神婆送給雲棲芽一捆護身符,還有幾本相術書。
“有時間就回來看看。”神婆看著被男人們圍著的金竹竿,笑著對雲棲芽道:“我給你們算過了,你們往後一輩子會過得很好。”
“謝謝婆婆。”雲棲芽把神婆送的東西,寶貝似的揣好。
春婆婆送了雲棲芽兩副鞋墊,她年紀很大了,鞋墊做得沒有以前那麼好。
但是高壽老人親手做的東西,本就是福氣。
夜色漸深,瑞寧王府的下人們,把街坊們送的禮物,全部放進大船裡。
街坊們站在河岸邊,看著重新出現在碼頭邊的大船,笑聲漸漸小了。
明日就是離別。
早上起床,大家該擺攤的還是擺攤,該做工的還是要去做工。
擺早餐攤的人家最先起來,發現自家院子裡多了一個木盒。
他們好奇開啟,裡面除了各種蜜餞乾果,還有手帕團扇茶葉,最貴重的莫過於做成雞蛋大小的銀錠。
果州婚禮有個風俗,主家為感謝賓客來臨,會贈以手帕。
這是……
等大家起床,互相一打聽,才知道所有街坊家裡都多了這麼一個木盒。
“鴨嘎嘎呢?”
“可能已經走了,我剛才去碼頭,停靠在岸邊的大船已經不見了。”
“我聽她說,明年還要回來嘞。”
江水蕩蕩,雲棲芽帶著凌硯淮,偷偷回老家族地上了一炷香,又回到了船上。
“馬上就要離開果州地界了。”雲棲芽回望一眼身後,笑眯眯看向凌硯淮:“凌壽安。”
“嗯?”
“我就說你可以長命百歲,我算得準不準?”
“準。”凌硯淮笑:“芽芽天下第一準。”
兩人相視而笑,凌硯淮拿著扇子給雲棲芽打扇:“果州的櫻桃很甜,明年我們回來一起摘櫻桃。”
明年這個時候,櫻桃又會熟。
綁在角落裡的凌良辰死死盯著兩人,恨如潮水。
五十天,整整五十天,他在東極觀過著生不如死,活著不如狗的日子,這兩個狗男女卻在這裡纏纏綿綿,視他為無物。
“咦?”雲棲芽察覺到這股強烈的視線,詫異回頭:“這是什麼人,怎麼長得跟猴似的?”
而且還栓在甲板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抓了什麼崑崙奴在船上做苦力。
“小姐。”松鶴鑽出來:“您忘了,這是被您留在東極觀的凌良辰,今天早上我們才把他接到船上。”
“哦哦哦,是他啊。”
這段時間她過得太開心,差點把這個人給忘了。
她仔細盯著凌良辰看了許久,問松鶴:“你確定沒捆錯人?”
記憶裡細皮嫩肉的凌良辰,不過種了一兩月的地,就變成這副模樣,可見農人不易。
“雲棲芽!”
這個漫不經心的眼神,讓凌良辰情緒崩潰,再也冷靜不了。
第63章 舊地 七年前的村莊
炙熱的太陽, 彈琴賞景的男女,還有趴在地上用布擦甲板的他。
布巾擦過留下的水印,很快消失在陽光下。
凌良辰藉著擦地的動作,一點點磨蹭到陰涼的地方。
他已經在船上待了兩天, 船上的人幾乎把他當牛馬使。
“再過兩個時 辰就要登岸, 岸上的人馬都準備好了沒有?”
“請大人放心, 一切事宜都已準備妥當。”
凌良辰低頭看腳上的鐐銬, 雖然他不知道凌硯淮為何會出現在果州, 但他看到了凌硯淮的野心。
而他就是凌硯淮獻給皇帝的討好之物。
體弱多病的瑞寧王, 暗地裡卻存著奪嫡的心思。
整個大安除了他,恐怕無人發現凌硯淮的野心。
當一個兒子有了野心,帝王還能毫無芥蒂對他寵愛有加嗎?
船艙內的琴聲停了。
凌硯淮站起身,走到雲棲芽身邊, 雲棲芽趴在窗邊看岸邊的風景。
見他過來,雲棲芽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邊窗戶:“等會下船, 把甲板上那個跟陶季關在一輛馬車內,肯定會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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