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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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硯淮一眼就看出她想瞧熱鬧的心思:“讓下人把劉良辰手腳都綁好, 免得他們在馬車裡打架。”
“凌壽安, 你好像也學壞了。”
“這叫近朱者赤。”
兩人齊齊發出笑聲。
無意路過這間船艙的雲洛青摸了摸胳膊, 他妹又想帶著瑞寧王幹什麼壞事?
好好一個瑞寧王, 跟妹妹在一起後,不僅學會了爬樹抓麻雀抓螃蟹,還讓瑞寧王學會了不少果州陰陽怪氣的話。
昨天他聽到妹妹跟瑞寧王說,讓壞人清閒就是對好人的不公,今天那些被抓住的壞蛋,就一人拿著塊抹布, 頂著大太陽擦甲板。
瑞寧王天天給妹妹彈琴奏曲,他都不好意思去打擾。
“雲公子。”王御醫這兩天躲在船艙專研師兄給他的醫書與藥方,憔悴的臉上帶著詭異的興奮,現在船快靠岸,他才穿著身皺巴巴的衣服走出來。
“王大人。”雲洛青被王御醫的模樣驚住,開口勸慰他:“天氣炎熱,你要注意休息。”
還有好幾天才能到京城,大夫可不能先倒下。
王御醫捋了捋鬍鬚,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多謝雲公子關心,老夫省得。”
兩人正在寒暄,突然聽到屋內傳來說笑聲。
沒過多久,雲棲芽與凌硯淮就手牽手走出來,兩人臉上的笑,一看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壞點子。
王御醫看了眼雲洛青,默默嘆息一聲。
自從來了果州後,王爺臉上的笑容就一日比一日多,彷彿年少時缺失的快樂,又慢慢回到了他的身上。
“王御醫,哥,你們站在這裡曬太陽?”雲棲芽仰頭看了眼天上的烈日,曬著不熱麼?
“妹,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麼壞點子?”雲洛青向凌硯淮拱手一揖,然後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雲棲芽。
“嘻嘻。”雲棲芽跟凌硯淮默契地交換一個眼神:“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雲洛青心情有些複雜,以前這種時候,妹妹有什麼壞點子,第一個知道的就是他。
現在……
他把目光投向凌硯淮,凌硯淮對他微微頷首。
算了算了。
雲洛青酸熘熘的移開視線。
這是他未來妹夫,是他們全家的金軟飯。
大船靠岸,馬車早已經在岸邊等候多時,凌良辰跟其他手下,被分別塞進不同的馬車裡。
他手被綁著,腳上戴著鐐銬,被侍衛推進馬車裡的樣子很狼狽。
他摔進馬車,臉正好對上一隻鞋。
馬車裡還有其他人。
這些天他早已經習慣在地上蛄蛹翻滾,屁股一撅,熟練的給自己翻了個面,隨即便與馬車裡的人四目相對。
陶季穿著一身乾淨的衣服,只有腳上戴著鐐銬,手卻很自由。
他正捧著饅頭啃得津津有味,馬車裡突然多出一個人,嚇得他差點把饅頭扔了。
這誰?
陶季嫌棄地往裡面躲了躲,用手捏住了鼻子。
又酸又臭,又黑又幹,雲小姐打哪撿的髒乞丐?
“陶、季!”凌良辰盯著白胖乾淨的陶季看了好半晌,咬牙切齒道:“居然是你!”
難怪他被關在東極觀那麼多天,一直無人來尋,原來陶季這個廢物也被抓了。
連陶季都沒逃過雲棲芽與凌硯淮的魔爪,他的其他手下恐怕也凶多吉少。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
陶季怕對方搶自己饅頭,三兩口把饅頭塞進嘴裡,把桌上的茶水喝得一滴不剩,才捨得開口:“你哪位,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這個蠢貨!
“我是誰?”凌良辰臉色陰沉:“蠢貨,快把我扶起來。”
陶季下意識伸手去扶,扶了一半又聽到對方說“連自己的主子都不認識,你能辦成什麼事?”
主子?
凌良辰?!
陶季手一鬆,趕緊把手背到身後。
他現在只想戴罪立功改邪歸正,什麼主子,這分明是他過往的汙點。
咚!
凌良辰被重重摔了回去,腦袋磕在地上,發出悶響聲。
“陶季,你瘋了,竟敢對你的主子如此無禮。”
“你別睜著眼睛亂說!”陶季連連擺手,拉高嗓門,努力讓外面的車伕聽到自己的話:“我是大安的子民,一心忠於大安。我的主子只有一人,那就是尊貴偉大的皇帝陛下。”
凌良辰:“?”
“你這歹人,莫要與我攀扯關係!”陶季義正言辭:“我是不會與你同流合汙的!”
“好好好,原來叛徒是你。”人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竟然會笑。凌良辰笑容扭曲,哪還不明白,陶季已經出賣了他:“連你這種廢物也敢出賣我?”
陶季不敢看凌良辰的表情,他梗著脖子道:“什麼叛徒,我、我這叫棄暗投明。”
“我的行蹤,是不是你透露給凌硯淮的?”
陶季低頭不語。
“我在果州置辦的產業以及留下的人馬,是不是也被你出賣了?”
陶季一味沉默。
“我要殺了你!”凌良辰憤怒地掙扎著,恨不能把陶季碎屍萬段。
他所有的心血,竟然全部毀在這個幹啥啥不行的廢物手上。
陶季貼著牆縮著,用慫頭慫腦的模樣,說出氣人的話:“你別掙扎了,被捆著手腳又站不起來。”
也不知道雲小姐對凌良辰做了什麼,把曾經清冷高傲的大少爺,折磨成這副樣子。
看到瘦成黑猴的凌良辰,陶季暗自竊喜自己識時務,不然他就會是另一個黑猴。
聽到關押犯人的馬車裡,傳來憤怒的咆哮聲,雲棲芽心滿意足放下車窗簾子:“果然被氣瘋了。”
人在做壞事時,往往格外有耐心。
雲洛青也掀起簾子聽了兩耳朵:“妹,天氣這麼熱,那個人不會被氣死在馬車裡吧?”
“放心,我讓人給他灌了碗消暑藥。”雲棲芽挪到冰盆旁邊,偷偷伸手拿冰塊玩,被凌硯淮握住了手腕。
“我熱。”雲棲芽可憐巴巴看他。
“我給你打扇。”凌硯淮拿起扇子,對著雲棲芽輕輕搖:“過了這座山,就會涼快很多。”
“好吧。”看完熱鬧,雲棲芽終於感受到了炎熱,她有氣無力往桌上一趴:“想吃酥山。”
“明天我們進城去買。”
“想泡澡。”
“我已經提前派人去驛站準備了。”
雲洛青:“……”
他剛才為什麼要聽妹妹的話,跟著上這輛馬車?
顯得他怪多餘的。
這邊妹妹要這要那,瑞寧王一個勁兒答應。
他真怕妹妹今天說想當太子妃,明天瑞寧王就跑回宮,跪在皇上面前讓陛下立他為儲君。
在京城的時候他不清楚妹妹跟瑞寧王的相處方式,陪他們出京後他才知道,原來瑞寧王這碗金軟飯,在迫不及待往妹妹嘴裡跳。
一個想吃軟飯,一個拼命想做妹妹的軟飯,怎麼不算雙向奔赴呢?
與三月急速奔赴果州時不同,回京之路慢了許多。
一路走走停停,雲棲芽帶著凌硯淮沿途嚐了許多州縣的美食小吃。
臨近距離京城最近的驛站時,天已經黑了,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響聲。
“公子,小姐,雨越下越大,繼續趕路可能會不安全。”侍衛長披著蓑衣,渾身已經溼透:“屬下已經看過了,附近有個村莊,我們可以暫時到村中避雨。”
“可。”凌硯淮看了眼臉上已經有倦色的雲棲芽:“等明日雨停後再繼續趕路。”
車隊拐了個彎,趕往臨近的村莊。
馬車離開官道,晃得雲棲芽差點原地起飛。
“哎喲!”眼看又要第二次撞到車壁上,凌硯淮胳膊一伸,把她攬進自己懷裡。
馬車一歪,兩人齊齊倒在馬車墊子上,雲棲芽的腦門磕在凌硯淮胸口,凌硯淮悶哼了一聲。
“凌壽安,你還好吧?”雲棲芽摸了摸被她撞到的地方。
“沒事。”凌硯淮護著雲棲芽的後腦杓,兩人一個發冠歪了,一個髮髻散了,髮釵歪歪斜斜掛在頭髮上。
看著彼此狼狽的模樣,雲棲芽抖著肩膀笑出聲。
“王爺,山路陡峭,您跟……”松鶴拉開隔花門,看到馬車裡一幕,默默把門拉了回去。
是他冒昧了。
“松鶴,剛才那段路的路況不好,公子跟小姐有沒有受傷?”另一個近侍過來,他抹著臉上的雨水:“雨越下越大,幸好這個村子離官道不算太遠。”
“他們沒事。”松鶴乾咳一聲:“全速前進,儘快進村。”
村正聽聞有貴人到村中借宿,連滾帶爬從床上爬起來,安排村裡各戶人家收拾屋子。
他們村原本也是十里八村有頭有臉的富村,可是幾年前發生了那件事後,上面對他們村一直很冷淡,有什麼好事也輪不到他們村的人。
現在聽到“貴人”兩個字他都害怕,生怕得罪了什麼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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