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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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馬車出現在村口,村長看到那些侍衛腰間的配刀,頭埋得更低:“恭迎諸位貴人踏足鄙村,請!”
雲棲芽整理著自己的髮髻,她掏出菱花鏡照了照:“凌壽安,我的髮髻好像還有些歪。”
凌硯淮從懷裡掏出一枚玉梳:“我幫你。”
“你會嗎?”雲棲芽不太相信凌硯淮的手藝,不過現在雨下得這麼大,她不想讓荷露冒雨過來。
“會一點。”凌硯淮解開她的髮髻:“小時候我不會梳頭髮,又沒人管我,所以就嘗試著自己打理頭髮。”
他已經不介意跟雲棲芽提起過往那段不堪。
很快凌硯淮就發現,他好像對自己手藝過於自信了。
小時候他的頭髮又幹又枯,用幾根稻草就能綁起來,可是芽芽的頭髮順滑如綢緞,他又捨不得用力,只能無奈看著它們一次又一次散開。
見他如遭雷噼的模樣,雲棲芽披散著頭髮笑出聲,把菱花鏡塞他手裡:“拿好,別動。”
村正聽到為首馬車裡,傳來女子的笑聲,緊張地抬頭看了眼。
“在前方帶路。”侍衛長騎著馬攔在村長面前,也擋住了他的視線,掏出一枚身份令牌:“我家公子小姐不宜見外人。”
“大人請。”村正認出這是五品官家符令,嚇得渾身冒冷汗。
讓五品武將為他們開道,馬車裡的人不知是何等尊貴。
他不敢多看,連忙轉身在前方引路。
路過一棟屋嵴垮塌,長滿荒草的房屋,村正連忙加快腳步。
晦氣之地,得離遠些。
“好了。”雲棲芽三兩下給自己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用髮釵把髮髻固定好,把其他用不上的髮釵通通放到凌硯淮手裡,拿走自己的寶貝菱花鏡:“幫我保管好。”
她掀開車窗簾往外瞧,看到一棟搖搖欲墜的破房子。
臨近京城的村莊,怎麼會有這麼破的房屋?
“這個村子看起來不太富裕。”
凌硯淮順著雲棲芽抬起的手往外看了一眼,眼中的笑意一點點散去。
他收回視線,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把雲棲芽的髮釵包好放進懷中。
懷裡真實的觸感,讓他暗沉的雙眼,慢慢回復了平靜。
“村正。”松鶴打量著這座安靜的村莊:“不知你們村子叫什麼名字?”
“我們村大多人都姓皰,外面都稱我們這裡為皰家村。”村長回答得小心翼翼。
“皰家村?”一眾隨侍與護衛都變了臉色。
“貴、貴人。”村正與幾個村民察覺到這些貴人們表情不對,抖著聲音道:“貴人可有其他吩咐?”
松鶴勐地回頭看向王爺乘坐的馬車,面色變得慘白。
是他們做事不夠妥當,只顧著找躲雨的地方,沒提前打聽這座村子的名字。
讓王爺幼時受盡虐待的地方,也叫皰家村。
“停。”侍衛長翻身下馬,轉身準備到馬車前向王爺請罪。
“天色已晚。”
不等侍衛長開口,馬車裡傳出王爺平靜的聲音:“在皰家村暫歇一夜,天亮後再走。”
“怎麼不走了?”雲棲芽再次掀開簾子,探頭看躬身站在馬車旁的侍衛長。
凌硯淮伸出手,用袖子擋在雲棲芽頭頂,為她遮住天空落下的雨滴:“沒事,馬上就到村正家了。”
這個村正,是皰家村的老童生,上一個村正因為隱瞞村民拐賣幼童,被關進了大牢。
七年前,這個村裡除了被砍頭的酒瘋子,還有十餘人被關進衙門大牢。
他看著這些膽怯的村民,幾乎想不起他們曾經麻木冷漠的模樣。
折磨困囚他十年的地方,如今舊地重遊,他內心竟毫無波瀾。
甚至不如他懷裡那幾只發釵重要。
“松鶴。”雲棲芽察覺到不對勁,她直接問松鶴:“這個村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貴人。”村正嚇得想要跪下,被侍衛強行拉了起來:“求貴人明鑑,我等絕不敢冒犯貴人。”
“小姐。”松鶴白著臉不敢回答,他也不確定,此皰家村是不是彼皰家村。
“這裡與我有幾分緣分。”凌硯淮把雲棲芽遮得嚴嚴實實,不讓一滴雨淋到她。
“七年前,父皇在這個村子裡,把我帶回家。”
第64章 回家 回來了
啪嗒。
啪嗒。
七年前……
七年前!
雨水打在村正的臉上, 他害怕得瑟瑟發抖,瞪大驚恐的雙眼,不安地抬頭看向馬車裡的人。
男人一身錦衣,玉冠束髮, 矜貴得令他不敢直視。
這位貴人是當年在他們村受盡虐打的孩子?
村正不敢確定, 此時此刻, 若不是有人硬拽著他的胳膊, 他早已經嚇得癱軟在地。
他害怕, 是因為他知道那個孩子在村裡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而他與大多村民, 選擇了視而不見。
雲棲芽看著這幾個不敢與凌硯淮對視的村民,抓住凌硯淮替她遮雨的袖子,把他的手拉進馬車裡,掏出手帕擦乾他手背上的雨水, 替他扶正微微歪斜的玉冠,伸出雙臂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十分用力,她身上的暖意, 彷彿順著他們的擁抱,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凌硯淮想跟她說, 事情已經過去多年, 他已經沒有那麼難過與在意。
“芽芽, 不要難過。”凌硯淮眼瞼一點點垂下, 偏頭靠到她的肩上:“很多事,我已經忘了。”
“忘什麼忘?”雲棲芽重重摟他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牽住他的手。
她牽得很緊,把他的手指,牢牢固定在自己指縫間:“跟我來。”
“小姐。”隨侍們見馬車簾子被拉開, 連忙撐傘迎了上去。
雲棲芽接過傘,把傘遞給凌硯淮另一隻沒有被牽著的手:“把傘撐好,別把你淋溼了。”
說完,她鬆開凌硯淮的手,幾步走到村正面前:“當年你目睹我未婚夫被人欺負,你有沒有想過替他報官,有沒有試圖幫過他?”
村正眼神閃爍,不敢回答她的質問。
雲棲芽抬起腳,一腳踹在村正的身上,村正被踹跪在地上。
“小姐!”瑞寧王府侍衛們沒想到雲小姐會突然發難,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就……這麼直接動手了?
“我不是朝中各位講理的大人,更不是愛民如子的陛下。”雲棲芽沒有理會瑞寧王府眾人,而是轉頭看向凌硯淮:“凌硯淮,今晚我讓你看看,什麼才叫橫行霸道。”
這是她第一次喚他大名。
凌硯淮往前跨了一步,在雲棲芽堅定的眼神中,他撐著傘走到她身邊,替她遮住頭頂的雨,什麼話都沒有說。
她走到另外一個村民面前:“你呢?”
“求貴人恕……”
村民求饒的話還未說完,雲棲芽的腳已經踹在了他身上,甚至因為他年輕力壯,她還多踹了幾腳。
當年他們沒有人幫助年幼的凌硯淮,現在也沒有村民站出來替他求情。
雨水把她的裙襬淋得溼透,她一個接一個地問,一個接一個地踹。
雨越下越大,雨傘擋不住雨水,黑夜也攔不下她給凌硯淮出氣的決心。
“貴人,我有幫忙!”最後一個村民嚇得牙齒打顫:“我偷偷給他塞過吃的!”
雲棲芽抬起的腳放了下去,解開腰間的荷包扔給他:“帶路,你們村的人,我要一家一家的拜訪,一戶人家都不想錯過。”
“貴人,貴人!”村正從地上爬起來:“我們已經知道錯了,求貴人放過我們。”
他身形狼狽,看起來格外可憐。
“七年前你們就是靠著這副可憐模樣,得到了寬恕?”雲棲芽反問:“十年,整整十年,你們都眼瞎耳聾?”
臨近京城的村落,但凡村裡有一個人偷偷報官,凌硯淮就不會被酒瘋子折磨十年。
大雨黑夜,正是睡覺的好天氣。
皰老大睡得正香,聽到家門被重物砸開的聲音,他憤怒地從床上爬起來,罵罵咧咧道:“哪個狗王八……”
看到湧進屋內的帶刀侍衛們,他盯著寒光閃爍的刀刃,閉上嘴縮在角落不敢吭聲,甚至連多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砸。”雲棲芽抬了抬手,侍衛們依言砸了起來。
松鶴砸得格外起勁,荷露找到放碗筷的地方,把碗一個個摔得稀碎。
敢欺負小姐的金飯碗,她就讓他沒碗吃飯。
“趴在地上作甚?”雲棲芽踹著皰老大:“這是誰家的狗趴在地上,快給本小姐狗叫兩聲,讓我聽聽像不像。”
這句話實在耳熟!
皰老大驚駭地抬起頭,當年酒瘋子打孩子時,他聽到孩子哭聲,就跟村裡其他人取笑,說酒瘋子打人像是在打狗。
“看什麼?”雲棲芽又踹:“你在用眼神挑釁我?”
他被踹得無處躲藏,慌亂間看到院子裡站著幾個鼻青臉腫的村裡人,他們瑟縮著站在一起,不敢與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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