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2頁
是他們把這群凶神惡煞的人,引進了他家?
“既然不會學狗叫,舌頭留著也沒用,割了吧。”雲棲芽一腳把皰老大踹出門,皰老大在地上打了個滾,看到侍衛舉著刀朝他走來,跪在地上磕頭,求饒不斷。
眼見刀就要劃到他臉上,皰老大在驚懼中大喊:“有人比我當年做得還要過分,我願意帶貴人去找他,求貴人饒了我!”
“呵。”雲棲芽冷笑,抓著凌硯淮的胳膊:“你把腳抬起來。”
在自己利益前,這些裝聾作啞的人,好像突然都變得識時務了。
凌硯淮對地上跪著的男人毫無印象,可就是這樣不認識的人,會在陌生孩子被虐打時,嘲笑無辜的孩子。
“踹他。”
凌硯淮依言踹過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把皰老大踹得翻了個跟斗。
“起來。”雲棲芽面無表情:“給我未婚夫謝恩。”
“謝貴人,謝貴人。”皰老大磕頭連連,涕淚橫流。
“走。”雲棲芽不再看皰老大,而是把目光投向凌硯淮:“我們去下一家。”
就算今夜過後,會有人彈劾她蠻橫無理,仗勢欺人,她也不會放過這些人。
她的凌硯淮,需要一個蠻不講理的人,為他討回童年受的所有委屈。
這一夜,皰家村的村民一夜未睡,有人家裡被砸得亂七八糟,也有人得了貴人的賞賜。
雲棲芽就這樣牽著凌硯淮的手,踏進每一家的大門。
天際亮起一絲微弱的光芒,最後一家的門被敲響,開門的是個婦人。
她瑟縮著肩膀,滿眼都是驚恐。
“嬸嬸。”雲棲芽對女人屈膝一福:“當年我未婚夫落難,多謝嬸嬸暗中相助。”
女人擺著手:“不,我……”
她當年只是看孩子餓得可憐,偶爾給他塞些野果菜根。
但她跟村裡其他人一樣,怕給自己惹來麻煩,所以不敢報官。
“當所有人都冷漠時,一絲善意已經很難得。”雲棲芽往她手裡塞了一個荷包。
女人拒絕無果,她小心翼翼看了眼與少女牽手的男人,在他身上找不到半點那個可憐小孩的影子。
是他嗎?
如果是當年那個孩子,應該是恨著這個村子。
可她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他望著與之牽手的女子,好像在開心。
她怔怔地望著他們,看著他舉著傘,把渾身溼淋淋的少女遮得嚴嚴實實。
兩人離開時,頭也沒回。
女人猶豫片刻,拔腿追了出去,看到兩人正帶著人拆酒瘋子的破屋。
酒瘋子跟他娘子七年前就被砍了頭,他們留下的房子,大家怕惹禍,誰也不敢碰。
現在這棟破房子在這群人的拆打下,幾乎變成一片廢墟。
豬圈的土牆,一點點被夷為平地,連泥土木塊都被搬走,雨水沖刷過後,什麼也沒留下。
凌硯淮看著這片平坦的空地,童年記憶中留下的苦難,被她一句又一句的“我未婚夫”所替代。
“凌硯淮。”雲棲芽彎腰摘下路邊幾朵沾著雨水的小花,放到他的手裡:“我們回家。”
小花溼漉漉的,凌硯淮又想起了上元節那日的黃色小花。
“好。”他把花放進懷裡,牽住雲棲芽的手:“你的衣服溼透了,我們回去換衣服。”
“替小時候的凌硯淮出口氣,只是淋溼一身衣衫,很划算的。”雲棲芽拉著他往前走。
她每一步都很堅定,凌硯淮與她並肩前行,沒有一次回頭。
“天亮了。”走出皰家村時,雨停了,凌硯淮放下傘,用袖子擦雲棲芽溼漉漉的頭髮。
可他的袖子也早已經被雨水打溼,這一擦反而讓雲棲芽頭髮貼在了臉上。
“別擦了。”雲棲芽笑:“我去馬車上換衣服,你也去換衣服。”
“好。”凌硯淮收回手,等雲棲芽踏上馬車,才轉身回到自己的馬車上。
“王爺。”松鶴捧著乾淨的衣服,躬身遞給凌硯淮:“請您更衣。”
王爺童年的那段時光,是王府眾人從不敢提起的過往。
“松鶴。”凌硯淮換好衣服,披散著半乾的頭髮,語氣溫和道:“給所有人賞五兩銀子。”
松鶴驚詫抬頭,看到王爺微微上揚的嘴角。
“王爺。”他失神片刻,低下頭道:“您忘了,您現在的銀子全被小姐掌管著。”
就算給下人賞銀子,也要小姐同意才行。
凌硯淮輕笑一聲,聲音溫和似春風:“那我等下跟芽芽商量一番。”
“是。”松鶴終於可以確定,王爺現在心情很好,非常的好。
他退出馬車,回頭看了眼皰家村的方向,有些不太明白,但又好像有些懂了。
幫著妹妹以及未來妹夫砸了一整晚東西的雲洛青,捧著一碗驅寒湯過來:“松鶴大人,這是王御醫安排人給王爺煮的驅寒湯。”
“多謝雲公子,小姐喝湯沒?”
“放心吧,她已經喝過了。”雲洛青話音剛落,雲棲芽就從另一輛馬車下來了,因為頭髮未乾,她沒有梳髮髻,戴著頂帷帽遮掩。
“哥,我們準備出發。”雲棲芽扶著帷帽,爬上凌硯淮的馬車:“這個討厭的地方,我們以後再也不來了。”
見妹妹如此乾脆利落登上瑞寧王馬車,雲洛青摸了摸臉,識趣扭頭回自己馬車上。
懂事的哥哥,早就知道什麼時候該幫忙,什麼時候該消失。
“凌硯淮。”雲棲芽爬進馬車,摘下帷帽往柔軟的墊子上一躺:“快喝驅寒湯,喝完出發。”
凌硯淮喝完驅寒湯,找來帕子給雲棲芽擦頭髮:“要不要靠著我睡一會?”
“暫時還不困。”雲棲芽懶洋洋趴著,調整了一下姿勢,方便凌硯淮擦她的頭髮:“回去後,我要讓王府的廚子給我做一大桌好吃的。”
“好。”凌硯淮輕輕擦著掌心的髮絲,馬車晃動著前行,雲霧散開,天晴了。
馬車離皰家村越來越遠,遠到幾乎看不見時,太陽從雲層中鑽了出來。
調皮的陽光,偷偷爬進窗戶縫隙,停在他掌心的青絲上。
它在發光。
不。
凌硯淮低頭,是她在發光。
“芽芽。”凌硯淮眼中綻開笑意:“太陽出來了。”
“嗯?”雲棲芽偏頭,掀開車窗簾子,明媚陽光迫不及待照了進來,把整個馬車都照得亮亮堂堂。
“哇。”她扭頭看他:“壽安,你好像在發光哎。”
他笑看著她,伸手把她溫柔地擁進懷裡。
雲棲芽愣了愣,沉默片刻後,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後背上。
她好像聽到了凌壽安的心跳聲,跳得很快。
撲通、撲通。
好像是兩道心跳聲。
她偏了偏頭,把耳朵貼近凌硯淮胸膛。
撲通,撲通。
也許另一道心跳聲,是她自己的?
又是一次大朝會結束,原本還很羨慕雲伯言的官員們,現在看雲伯言的眼神,已經帶上隱晦的憐憫。
瑞寧王兩個月沒有露面,雲家小姐就在家裡待了兩個月。
這段時間什麼謠言都有,雖然宮中對雲家賞賜不斷,但云小姐的未來已經肉眼可見。
暑熱難耐,往年這個時候皇上已經拖家帶口並攜群臣到別宮避暑,今年皇上提都未提此事。
“雲大人。”崔侍郎神情複雜地給雲伯言拱了拱手:“瑞寧王婚儀喜臺已經搭建好,不知你們禮部還有何意見?”
“崔侍郎。”雲伯言回了半禮,“瑞寧王大婚典禮本官並未參與,崔侍郎若有想法,可與禮部其他官員交涉。”
崔侍郎欲言又止,良久後嘆了口氣:“下官知道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趁機奚落幾句,可是想到雲棲芽雖然偶爾可恨,但她才十七八歲,他又窩窩囊囊說不出口。
心有不甘又不忍,最後只能在心裡嘲笑幾句,得到一番精神上的勝利後,他轉身大步離開。
出了宮,飢腸轆轆的他在路邊買了兩個肉餅,還沒啃兩口,就被出現在前方的馬車驚呆。
瑞、瑞寧王府的馬車?
瑞寧王不是病得快要死了嗎?!
瑞寧王府馬車的突然出現,引起無數官員震驚,可惜馬車一路直入皇宮,他們甚至連多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陛下,娘娘!”皇后宮裡的太監連滾帶爬跑進殿內:“大殿下求見!”
“淮兒回來了?”皇后喜出望外,起身跑到門口,死死盯著出現在門口的俊美青年。
“母后。”凌硯淮站在殿門外,迎上皇后飽含思念與激動的雙眼:“兒子回來了。”
“回來就好。”皇后紅著眼眶,跨出殿門握住他的手,把他牽進門:“只要平安回來就好。”
“天氣炎熱,吾兒都瘦……”皇帝大步跟過來,一個“瘦”字昧著良心都說不出口。
眼前的青年面色紅潤,眼睛清亮有神,彷彿蒙塵的玉佩被人擦去灰燼,露出原有的光澤。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