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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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硯淮回到王府,在院子裡坐了很久,抬頭看著天際的太陽,今天的太陽好像走得格外慢。
與京城的下午相比,果州的日夜過於短暫了。
“松鶴,明日再往園子裡種些花草。”他走到樹下,三個月前移栽的桃樹已經結果,可惜芽芽還不知道。
他明天再告訴她。
“園子還是空曠了一些。”
“是,王爺。”
哪裡是園子空曠,分明是少了一個人在這裡。
雲家小姐因為瑞寧王病重,一時氣不過,連夜跑到當年欺負過瑞寧王的皰家村,從村頭打到村尾的訊息,很快就傳揚到各家官員耳中。
瑞寧王被找回來時,廢王勢力還很猖狂,陛下頂著廢王勢力的打壓,處置了皰家村十餘人。
從此皰家村就是不能提起的存在。
他們誰也沒想到時隔多年後,雲小姐會帶著人替瑞寧王出氣。
“唉。”老郡王長嘆一聲。
真心難得,從今往後,除了雲棲芽,瑞寧王心裡眼裡,恐怕再也進不了其他人。
有人感慨,就有人自以為清醒。
朝堂上,有官員站出來彈劾雲棲芽仗勢欺人,欺壓百姓。
他們表面罵的是雲棲芽,實則劍指瑞寧王與誠平侯府。
“這都是誤會。”京兆尹站了出來:“此案下官已經派人走訪徹查,皰家村的村民明言,他們只是跟雲小姐有些分歧,雲小姐並未欺負他們。”
“而且雲小姐見一些村民家庭貧困,還拿了銀錢給他們改善生活。”京兆尹朗聲道:“諸位大人若有疑慮,可以到京兆府查閱村民們留下的口供。”
案子是他斷的,這有人跳出來罵雲小姐,就是在罵他。
雲伯言邁出一步,準備與彈劾侄女的官員大戰三百回合。
“眾愛卿不必爭吵。”皇帝開口:“雲家世代忠良,雲姑娘有祖上遺風,品性高潔,皇后與朕甚是喜愛。”
見皇帝親自開口拉偏架,彈劾雲棲芽的官員沉默了,雲伯言邁出去的腳收回了。
“天氣漸熱,三日後眾卿隨朕去別宮避暑。”皇帝眸光掃過彈劾雲棲芽的幾位官員:“京中事情繁雜,你們幾人留在京中不用隨行。”
未來兒媳為自家兒子打遍全村,他樂得睡著都笑醒,竟然還有人覺得他會因為這事不滿?!
真是天大的笑話。
他簡直滿意得不得了好嗎?
皇帝下了朝,連奏摺都沒看,直奔皇后寢宮。剛走到門口,他就聽到皇后的笑聲。
“石頭下總共三隻螃蟹,殿下一隻都沒抓到。旁邊的小孩們看不過去,把他們抓到的螃蟹送給了殿下,他們還安慰殿下,他們小時候也抓不到螃蟹。”
皇后笑聲不斷:“淮兒,你可曾感謝這些好心的孩子?”
凌硯淮摸著鼻子點頭。
“殿下送了他們很多糖果。”雲棲芽捂著嘴吃吃笑:“從那以後,那些小孩每次看到殿下,總要問他要不要去抓螃蟹。”
凌硯淮嘴角含笑,他伸手摸了摸雲棲芽面前茶盞的溫度,替她與皇后換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雲棲芽嚐到一塊好吃的點心,說到興起,順手就往凌硯淮手裡塞了兩塊。
他們的動作並不隱晦,皇后早就注意到了,門外的皇帝也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端起桌上這杯好大兒親手倒的茶,眉眼染上柔色。
茶水入喉不冷不熱,正適合盛夏時節飲用。
在這個平常的上午,她好像又回到十八年前。
那時候陽光正好,淮兒也在她的膝頭。
“娘娘。”雲棲芽笑得眉眼彎彎:“您這裡的點心真好吃。”
“你喜歡就好。”皇后笑,伸手撫了撫雲棲芽鬢邊的步搖:“御花園裡種了許多從南方運來的花草,你跟淮兒可以去瞧瞧。”
雲棲芽果然來了興致,凌硯淮命婢女拿來傘,他撐著傘替她遮住刺眼的陽光。
帝后二人站在宮殿臺階上,含笑目送兩人在陽光下走遠。
“陛下方才為何不進殿?”
“我想多看一會兒。”皇帝笑容複雜:“你和淮兒都很開心。”
過於難得,所以不忍心打擾。
“大熱的天,還跑到御花園賞花。”洛王遠遠看到撐傘的兩人,陰陽怪氣道:“也不怕曬出毛病。”
他大步離宮,剛回到府門口,突然一支箭扎到他腳邊,上面還有張紙條。
“挑釁本王?!”
洛王怒不可遏,一腳把箭踩在腳底。
箭與紙條卒。
“速召京兆尹與金甲衛長來見本王!”
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敢看不起他了?
第67章 沒規矩 他該叫她什麼
京兆尹最近有點煩。
頭一天剛被瑞寧王嚇個半死, 第二天又聽聞洛王差點遇刺。
他緊趕慢趕來到洛王府,進門就聽見洛王在破口大罵。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還有金甲衛長站在旁邊,滿臉生無可戀,一副命苦的模樣。
“京兆尹真是京城的大忙人。”洛王看著他冷笑:“若是不忙, 怎麼會讓本王等你半個時辰。”
“臣有罪, 請王爺恕罪。”
京兆尹感覺自己正在被洛王惡意針對, 但他不敢說。
洛王罵罵咧咧, 示意京兆尹上前看托盤裡的斷箭:“這是試圖暗算本王的箭, 你過來看看。”
“是, 王爺。”
京兆尹拿起箭仔細觀察,箭身粗糙,箭頭也不鋒利,也沒有製作工坊的標誌。
這樣的箭, 像是哄孩子玩的小玩意兒,而不是傷人利器。
射箭之人,並非衝洛王性命而來。
京城守衛森嚴, 百姓禁止攜帶弓箭等武器進城,更不允許私藏武器, 一旦被發現, 就是牽連全族的大罪。
“王爺, 以下官拙見, 此人似乎並不想傷您性命,而是另有所圖。”
“本王當然知道這點,而且本王還知道他想幹什麼。”洛王不耐煩道:“這些人在故意挑釁本王,本王叫你們過來,是要你們想辦法把人抓起來,而不是讓你們在這裡說廢話!”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挑釁他!
京兆尹終於明白, 為何大理寺卿跟刑部尚書會滿臉生無可戀,他想自己此刻的表情,應該跟他們差不多。
洛王遇刺的訊息傳到宮裡,帝后二人悚然一驚,確認洛王平安無事後,皇帝下令加強洛王府的守衛。
在京城裡向一位王爺射箭?!
無論對方是什麼人,雲棲芽都覺得能幹出這種事的人,腦子肯定有問題。
她放下筷子,在桌子下面拉了拉凌硯淮的袖子。
“父皇,母后。”凌硯淮開口:“你們先處理二弟的事,兒臣跟芽芽先行告退。”
雲棲芽給了他一個讚揚的小眼神。
走走走,我們趕緊偷偷看熱鬧去。
帝后沒有留兩人,只是叮囑他們要注意防暑。
不過人在想看熱鬧時,是不嫌麻煩的。
為避免被洛王府的人發現,兩人特意換了輛普通馬車,把馬車停在洛王府旁邊的巷子裡。
巷子裡停著好幾輛馬車,雲棲芽掀起簾子偷偷往外瞅,洛王府門口被金甲衛圍得嚴嚴實實,普通人根本不讓靠近。
看熱鬧的百姓,全都擠在附近巷子跟對面街頭。
“那位大哥已經在街對面來來回回走了三四趟。”雲棲芽小聲跟凌硯淮道:“凌硯淮,你快過來看,對面謹郡王府的下人,一直在擦石獅子,地都沒挪。”
謹郡王府與洛王府相鄰,現在發生這種大事,謹郡王府的人怎麼可能不好奇。
凌硯淮欺身上前,擠到雲棲芽身邊,藉著雲棲芽掀起的縫隙往外看。
“金甲衛長出來了,依我看,他是……”雲棲芽扭頭想跟凌硯淮說話,發現凌硯淮並沒有看外面,而是在看自己。
沒料到雲棲芽會突然回頭,凌硯淮瞬間紅臉,下意識垂下眼瞼。
怎麼辦?
芽芽會不會覺得他不正經?
會不會覺得他孟浪討嫌?
原來凌硯淮的皮膚這麼好。
雲棲芽盯著凌硯淮的臉,幾乎沒有找到任何瑕疵。
離得近了,她甚至能清楚看到對方睫毛在輕輕顫抖。
像是剛剛破繭的蝴蝶,含羞又帶怯。
她輕笑了一聲。
凌硯淮抬起眼眸,雲棲芽望進他的眼睛裡。
怦怦怦。
凌硯淮捂住胸口,不想讓雲棲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怕吵到她的耳朵。
“官府辦案,無關人等速速回避!”
金甲衛湧進小巷,看熱鬧的百姓與馬車一鬨而散,只有角落裡的馬車紋絲不動。
被洛王罵得頭暈目眩的金甲衛長,見這種時候還有人敢留在原地看熱鬧,揉了揉太陽穴,語氣有些不耐:“把馬車裡的人叫出來,我倒要看看,什麼人敢如此膽大包天。”
纖細的手抬起簾子,露出一張極其好看討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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