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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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澤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正要開口,書院的大門忽然從內緩緩開啟。
一位氣度儒雅、鬚髮皆白的老者走了出來:“書院向來重視才學人品,不在乎身份貴賤,若有真才實學,即便家貧也可入我書院,人品低劣者,縱使才高八斗,家有萬貫家財,我雲州書院也不歡迎。”
他一開口,在場眾人便知他已經在門後聽了許久。
杜承望和洛書逸瞬間僵在原地,訥訥開口:“山長。”
山長樂正北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方才的話我都聽到了,回去將院規抄寫一百遍,若再有下一次,逐出書院!”
杜承望兩人不敢反駁,躬身道:“是,山長。”
山長轉頭看向許澤衍,表情和善:“你就是許澤衍吧?伊聞明那老傢伙一直和我炫耀收了個聰慧的徒弟,今天總算見到了,果真是才思敏捷。”
杜承望和洛書逸不敢置信,許澤衍竟是伊聞明的徒弟。
洛書逸十分懊悔,若是……若是早知如此,他定然不會像方才那樣,他倒是能屈能伸,臉上擠出笑:“五堂弟夫,剛才是我一時失了言,還望你看在我們是一家人的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
杜承望用力捏住扇子,穩住發抖的手,鄙夷地看向洛書逸,這麼快就變了臉,此人果然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
洛書珩也沒想到,在他印象中一向如同大山般高不可攀的大堂兄在外面竟是……竟是這般低三下四的模樣。
許澤衍只笑了笑,沒有說一句話。
山長也無視了洛書逸,對許澤衍道:“許小子,進來吧,雖然你有薦帖,但按書院規矩,我仍要考考你。”
許澤衍躬身行禮:“是,山長。”
三人往書院裡走去。
杜承望目光落在洛書珩身上,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無名火,那股火讓他忍不住開口:“書院豈是哥兒可以去的地方?山長,洛書珩是個哥兒,進入書院恐怕不妥。”
三人腳步頓住,洛書珩心中一緊,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是否該跟著進去。
許澤衍握了握小夫郎的手,讓他不要擔心。
山長冷聲開口:“為何不能?書院育人向來不分身份性別。”
杜承望道:“他容貌太過醜陋,我怕他汙了其他學子的眼。”
洛書珩被他的話氣笑了,連害怕都忘了,他汙了誰的眼了?他明明已經戴了面紗。
許澤衍道:“原來杜少爺竟還是一個只看外貌的人,我夫郎何來汙了旁人眼一說?怕是杜少爺心思醜陋,以己及人。”
洛書珩附和:“對。”
他話音剛落,忽見杜承望眼底泛紅,唿吸陡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雙拳死死攥起,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這是……
洛書珩臉色瞬間蒼白,自己被杜承望打得失去意識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新婚之夜,佈置喜慶的喜房內沒有濃情蜜意,只有單方面的毆打,一隻穿著喜靴的腳踹向他的腹部,將本就被打傷的他踹得撞到身後的桌子。
他的腰部一陣劇痛,跌倒在地上,喜燭掉落在他臉上,滾燙的蠟油滴在他皮膚上,他強忍著痛意,不敢發出聲響。
因為發出聲響,杜承望會打得更厲害。
杜承望追著走了過來,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狀若瘋魔:“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遭到如此對待。他看到門外有人站著,驚慌失措地向他們求救,卻始終無人出現,阻止杜承望的暴行。
後來他疼得暈了過去,再次醒來,便到了亂葬場,他很害怕,跌跌撞撞離開亂葬場,不敢再回縣城,一路打聽澄溪鎮的方向。
千辛萬苦回到澄溪鎮,來到洛家,他竟在一條巷子裡看到了他二叔和一個背對他的人,意外從他們話語中得知,父母的死亡和二叔有關。
他如遭雷擊,心神恍惚地去了街上,被人當成乞丐驅趕,等回過神來時,他已經站在了河邊。
有位老婆婆以為他要跳河,勸道:“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他恍然,對,活著才能為父母報仇。
他蹲下身洗去臉上的髒汙,才發現他的容貌已毀,便乾脆裝成了乞丐,企圖尋找機會殺了他二叔,可惜他人單勢薄,一直沒能等到機會。
後來他才知道,杜承望有瘋疾,那夜對方犯了病,所以才會瘋了一般打他。
在娶他為妾之前,杜承望已經打死過兩人,但都被縣令隱瞞了。
他記得很清楚,杜承望發病後就是這副模樣,杜承望又犯瘋疾了。
洛書珩緊緊攥住許澤衍的衣袖,尋找安全感:“夫君……”
許澤衍敏銳地察覺到小夫郎似乎很害怕,他將人半環在懷裡:“夫郎,別怕,這裡是書院地界,他不敢胡來。”
洛書珩白著臉,喃喃道:“他,他犯病了……”
他話音還沒落,杜承望勐地低吼出聲,揮舞著拳頭衝向許澤衍,神情癲狂。
許澤衍抬手擋下對方的拳頭,手臂被對方狠狠砸中,疼得發麻。
杜承望的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一旁的洛書逸趕緊叫杜承望的下人:“還愣著幹什麼?!快將你家少爺帶回家!”
杜承望的秘密可不能讓人發現,否則書院可就待不下去了,到時他恐怕也得離開。
見到洛書逸的反應,洛書珩如墜冰窖,渾身冷得發疼,難道他知道杜承望有瘋疾?
那為什麼?為什麼還要將他送給杜承望做妾?難道不知道他會被打嗎?
洛書珩死死地盯著洛書逸,心中恨意翻湧。
難怪……難怪那日在廟會,他們有意將洛書清與杜承望隔開,不讓他們見面。
沉浸在痛苦中的洛書珩被許澤衍帶著閃過幾次攻擊,那些衝過來的下人明顯有所顧忌,不敢靠近杜承望。
最後,還是山長叫來書院的護衛才制住了發瘋的杜承望,將人押進了書院。
山長見洛書珩露出的半張臉很蒼白,對許澤衍道:“你夫郎怕是被嚇到,快帶他進去書院休息休息,喝口熱茶定定神。”
許澤衍道:“多謝山長。”
他半摟著小夫郎進了書院,跟著書院的雜役來到一個待客廳,扶著人坐下,握住對方的手:“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剛才被嚇到了?”
洛書珩緩緩點點頭:“嗯,被嚇到了,他的樣子好可怕。”
“夫郎,別怕,他已經被山長抓起來了。”許澤衍道,“他看上去似有瘋疾,恐怕在書院待不久了。”
洛書珩有了些精神:“真的?”
許澤衍肯定道:“自然真的,書院不會讓他這種,明顯精神不正常的人繼續待下去。”
正巧這時雜役端了茶水來,許澤衍倒了杯茶水放進小夫郎手裡:“夫郎,喝點茶緩緩。”
洛書珩點點頭,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許澤衍觀察著小夫郎的神色,發現提及杜承望要倒黴,小夫郎就會高興一些。
他似乎越來越接近小夫郎的秘密了,但當務之急是安撫小夫郎。
作者有話說:洛書珩:看到杜承望倒黴,我就高興。
許澤衍:既如此,就讓他更倒黴。
第54章
洛書珩又喝了口茶, 心情漸漸平靜下來,臉上也慢慢恢復了血色:“夫君,我沒事了。”
許澤衍將手輕輕貼在小夫郎的手背上,暖意從相接處傳來,他才暗暗鬆了口氣,看來是真的恢復了。
他仍舊不放心,說了些有趣的事, 轉移小夫郎的注意力。
“咳咳!”
夫夫倆正說著,門外傳來咳嗽聲,他們轉頭,就見山長走了進來。
兩人忙起身行禮:“山長。”
山長道:“無需客氣,快坐吧。”
他看向洛書珩, 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那杜承望罵這小哥兒醜陋,可這小哥兒分明模樣俊秀,半點不醜,杜承望怎麼還愛說謊,辱人容貌?
他心裡如此想著,眼裡含著關切問道:“小哥兒可恢復了?”
洛書珩點頭:“多謝山長關心,我已經沒事了,剛才一時受驚失了態,還望山長勿怪。”
山長道:“不怪你,杜承望那模樣確實可怕,連我都差點被他嚇了一跳,我已讓人請了大夫來,若確認他裝瘋賣傻,故意攻擊學子,我會將他除名。”
洛書珩忍不住問道:“若是有疾呢?”
山長道:“若是有疾,他這模樣將來若高中,恐怕也只會禍害百姓,我也會將他除名。”
聽到答案,洛書珩開心了些。
山長陪他們說了些話,確認洛書珩情緒平靜下來,道:“珩哥兒,你先坐會,我要帶你夫君去進行入院考核。”
洛書珩道:“好,山長。”
他說完,看向許澤衍:“夫君,待會莫要緊張。”
許澤衍笑道:“好,聽夫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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