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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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地裡時,阮家一家四口已經在裡面忙著了,他打了聲招唿,挽起褲腳下地,拿了一塊秧苗開始插秧。
“澤衍哥,地裡有螞蝗,你小心些。”阮峙的弟弟阮嶼靠近他提醒道。
許澤衍應了一聲,插秧時越發小心。
阮嶼是個小哥兒,今年十四歲,手很巧,動作麻利,沒一會兒就甩開許澤衍一大截。
阮峙嘲笑:“你瞧瞧你,連個小哥兒都比不上。”
許澤衍慢條斯理道:“嶼哥兒心靈手巧,我確實不如他,倒是你,藉著此事嘲笑我,莫非是覺得哥兒就該比男子差?”
阮峙剛要反駁,一團泥就砸向了他,阮嶼的聲音響起:“哥,你瞧不起我?”
阮峙反駁:“我沒有。”
阮嶼又扔了一團泥:“我都聽到了。”
兄弟倆沒一會兒就打鬧起來,最後被阮父鎮壓。
許澤衍悠然插秧,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捱了一拳的阮峙看著許澤衍磨了磨牙,決定下次一定要報復回去。
洛書珩忐忑不安地等了幾天,沒等到許澤衍上門,他不禁懷疑對方在騙他,想了想,他決定出去一探究竟。
等到了外面才發現村裡人很少,就連平常人最多的樹下都不見人影,他十分疑惑,直到來到地裡才發現大家在忙著插秧。
他四處張望,在路邊的一塊田裡看到了挽著褲腿插秧的許澤衍。
看對方熟練的樣子,像是做過很多次。
讀書、打獵、做簪子、種地……
掰著指頭數了數對方會的東西,洛書珩只覺得此人厲害。
他還沒見過人插秧,不禁多看了一會,卻見那人踏著泥走了過來。
洛書珩心跳漏了一拍。
一步、兩步、三步……
每一個腳步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讓他情不自禁想跑,但為了不暴露,他強行忍住跑走的衝動。
對方越靠越近,洛書珩深吸口氣,準備應對,卻見對方彎腰,撿起他身旁的秧苗,像是沒看到他一樣,他不禁鬆了口氣。
“五少爺來看我插秧?”
洛書珩一驚,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偽裝後的模樣,許澤衍怎麼認出來的?
作者有話說:
洛書珩:!
許澤衍:有趣。
第7章
不等洛書珩詢問,許澤衍就先說出自己的分析:“你看著臉生,現下正是農忙時節,很少有人會走親戚,就算有,也多是來幫忙的,不會有閒心看別人插秧。”
許澤衍將手裡的秧苗放進一旁的籮筐,又拿起另一捆:“故而,我猜測你是洛家人,但如果你是洛家下人……”
他目光落在洛書珩身側的手上:“你臉上膚色黑,還有些許粗糙,手卻白嫩,不像幹過活的樣子,也有閒心看別人插秧,這可不像一個下人,所以我判斷,你是偽裝後的洛五少爺。”
洛書珩下意識將手藏在身後。
許澤衍見狀輕笑:“小少爺,你說,我說的對嗎?”
這種被看穿的感覺讓洛書珩有些窘迫,還有些氣惱,硬邦邦扔下一句:“你說錯了!”
許澤衍繼續道:“還有一個破綻,你的臉和脖子是兩個色。”
這小少爺的偽裝技術並不如何,破綻百出,多虧了是在村裡,眾人不會多想,否則早就被拆穿了。
洛書珩臉瞬間紅了,這抹紅蔓延到了脖子,他強撐著道:“那是因為我脖子不常曬太陽。”
說完,他轉身就走,只是背影怎麼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許澤衍唇角微勾,彎腰拎起剩下秧苗都放進籮筐,用扁擔挑起,走向阮家人。
阮峙八卦:“剛才那人是誰?你怎麼在那裡站了半天?”
許澤衍面不改色道:“不知道,我在整理秧苗,他就在旁邊看著,也許是好奇吧。”
“那興許是洛家的下人,這些大戶人家的人,估計沒見過插秧。”阮峙彎腰將一株秧苗插到泥裡,“好奇多看幾眼也不奇怪。”
“確實是洛家的下人。”趙秀蘭插嘴道,“我見過他幾次,還跟他說過話,他自己說是洛家下人,還問過許小子的事呢。”
許澤衍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
而被拆穿的洛書珩已經回到老宅,他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鏡中的脖子,不禁氣悶。
明明活了兩世,上一世還過得不好,他怎麼還是沒什麼長進?這麼簡單的東西都想不到?
他也是沉不住氣,居然被人說得倉皇逃走。
還有那個許澤衍,真是可惡!總喜歡拆穿他。
洛書珩氣了一會,拿出自己的脂粉,給脖子和手上了色,還特意畫得粗糙了些。
畫好之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突然反應過來,他接下來又不出門,為什麼要畫?待會兒洗的時候又要費勁了。
可惡!都怪那個許澤衍。
洛書珩無語了一會,氣鼓鼓打了水來將自己洗乾淨,在臉上畫上紅斑。
轉眼又過去幾天,秧苗插完,農忙告了一段落。
許澤衍略微修整,去了鎮上打探洛家的相關資訊。
洛家大致的情況不是什麼秘密,他很快就打聽出來了。
洛家原本的掌家人是洛家老大洛溫言,此人自小就膽大聰慧,有生意頭腦,十六歲那年,他獨自外出跑商,賺了一筆錢,後來拉了個商隊繼續跑商,幾年後便在鎮上買了房子,租了店鋪,做起雜貨生意。
他有商隊,又有鋪子,沒幾年就將生意做大,在鎮上有了立足之地,將家裡人都接去了鎮上,後來娶了外出結識的孤女黃秋彤為妻。
他們成親晚,孩子也生得晚,洛家老二都有了四個兒女,他們才生了第一個哥兒洛書珩。
夫妻倆很是寵愛自家哥兒,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要什麼給什麼,將哥兒養得驕縱活潑。
後來夫妻倆外出做生意,碰上了群盜匪,雙雙死亡,洛家老太爺和老太太受了刺激,一病不起。
沒幾年洛家老太爺就去世了,只剩一個老太太纏綿病榻,掌家大權就落到洛家老二洛溫舟和其妻何淋月手裡。
洛家老二不是做生意的料,加上後來商隊遭遇了盜匪,死傷無數,直接解散,沒有固定貨源,洛家的生意便日漸變差,如今雖說還是澄溪鎮數一數二的富戶,但早已不如從前。
洛家老二一家憐惜侄兒,自小便當作親生兒子嬌養,只可惜那孩子雙親去世後便越來越不成器,性子也變得怯懦不堪,除了歌舞一樣不會,也不願學,連字都不認識幾個,還因此在宴會中丟了大臉。
告訴許澤衍這些事的店小二目露嚮往:“雖說這洛家小少爺性子不行,但容顏絕世,還擅歌舞,曾因舞姿絕美引人稱讚,若有幸能見一面,也算不枉此生了。”
許澤衍隨手給了十幾分錢:“多謝小二哥的訊息。”
一旁有人聽到了他們的話,插嘴道:“我聽說那富貴人家正經哥兒女子都學掌家管帳的本事,這小少爺偏鑽研歌舞,該不會是心裡藏著些見不得人的歪心思,或是想做些什麼登不上臺面的勾當吧?”
和他一桌的幾個漢子一聽,擠眉弄眼地露出猥瑣笑容:“哈哈哈……若真如此,改日見了那小少爺,定要好生賞玩一番,滿足了那小少爺……哈哈哈……”
聽著耳旁的汙言穢語,有客人感到不適,皺起眉頭,但見他們人多勢眾,也不敢多說什麼。
許澤衍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平日裡總帶著溫和的眉眼凝著寒色,周身的書卷氣都散了大半。
店小二很有眼色,察覺眼前客人氣勢不對,貼著角落默默熘了。
許澤衍也不管他,用手捻起幾粒花生,手指微曲,彈進那幾人嘴裡。
“咳咳咳……”
正在大笑的幾人忽然被嗆住,捂著脖子咳個不停。
許澤衍放下茶杯,朗聲道:“書中有言,背後說人是非,會惹來黴運纏身,從前只當是戲言,今日見了幾位,才知此話不假。前腳剛拿人家哥兒的名聲說事,後腳就捂著脖子咳個不停,想來是因汙穢的臭嘴惹了黴運了。”
率先起頭的漢子捂著脖子,臉色鐵青地指向許澤衍:“咳咳……你……你……”
許澤衍漫不經心從他們身旁走過,只留下一個背影:“逞兇鬥狠,倒的黴更大。”
幾個漢子氣得要死,卻因被脖子被不知名的東西嗆著,難受得緊,沒心思追過去揍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
客棧二樓,一個身著錦衣的哥兒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微眯:“查查他是誰。”
他身後的下人應道:“是,四少爺。”
許澤衍打聽了一圈,得到的訊息都大差不差,對洛書珩的境況也有了初步瞭解。
他這小夫郎處境可不太妙,難怪會鋌而走險,拿著塊劣質玉佩獨身上門騙婚。
據他所知,這個世界大戶人家的哥兒女子學歌舞的雖有,但並不多,大多哥兒女子學的是琴棋書畫、理財管家之類相較之下更為實用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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