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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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社主看他一進去就直奔棺木,心裡已有幾分知道恐怕事情敗露了,眼神幽怨而後悔。
“真的是你,老陳,你煳塗啊!!”陵令揪住他的領子,“那詐屍的根本不是先帝,對不對?!”
陳社主不吭聲,只盯著地面。
“你不說也沒用,我們去檢視過了,你家墓地裡全是空棺,昨晚有動靜的也不是皇陵——不,應該說,在皇陵,但不是大允的先帝屍變,而是偷偷葬在了皇陵山坳的陳家先人屍變!”
陵令語氣中充滿了痛惜,他一路上已經想到了很多,“你們偷偷這樣做,已經很多年了吧?當時那精怪鬧得兇,我曾想借你家的喪禮治怪,你卻叫停了,假裝停靈。因為棺木裡連屍身都沒有,又怎麼可能出事,你是怕被發現吧。”
“當時血屍煞操控附近屍體,鎮上明明有兩具停靈的屍體,但只有一具倀屍從鎮內出現,是因為你家的屍體早就偷偷下葬。”
陳家一直積極附和陵令,組織鎮壓帚女,就和假裝停靈一樣,其實是怕此事讓人注意到他家的棺木有問題,以及……
“喂,你是不是早就發現可能屍變了,所以把家裡很多人都送去投靠在外當差的親人。”孟採青冷冷問道,屍變必然不是一日之功,而且血屍煞會吸收周遭陰喪之氣。
“那個小掃帚還說不想要辦喪事,它應該就是感應到不對勁,想阻止陰喪之事,只是修為低微,自己也分不清到底為什麼。”羅羅大聲道,他知道有些精怪先天意識懵懂。
從這一點來說,那小掃帚分明是在無意識地示警,掃帚本就是除晦辟邪的。
陵令盯著陳社主,心情很複雜,“你真的早知道了?”
“……我不想的,我是發現了。你不也想保全家人,你應該懂的。”陳社主閉了閉眼睛,“我家暗中葬在皇陵,從未出過事,直到祭掃時發覺不對,葬下祖父時,那葬地還滲出了黑水。我想了很久……也到處尋找鎮物,想鎮壓下去!”
遇煞解法無非是棄、化、鎮,但陳家不願棄,化不了,鎮不住,就這麼拖到了此時。
“可是,不行啊!我怕極了,也不敢告訴外人,只能先把家小送走……然後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我不知道會這樣嚴重……
“為什麼呢?我兒子還做了官,那風水寶地是有用的!”陳社主說到最後,極為不理解,“明明是龍脈寶穴啊,怎麼會出現煞物?”
“因為山家擇主,非德不棲!”陵令也沒想到他家竟膽大到這地步,葬了還不止一個家人,所以那些倀屍其實也多是陳家人,險些禍害整個鎮子的人,若不是因帚女迎來玄山仙人,那血屍煞犯難之時,才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無知無德的主家,才會被真龍寶穴迷了眼,尋常人葬在真龍地,只會成為養屍地,反噬主家,所以那倀屍頭一個奔著你來。”
——他想到了,當時祖母變成的倀屍不是奔著他來的,而是旁邊的陳社主。
“何況,你不是甚麼正經主家,是監守自盜的陵戶。”
“山家擇主,非德不棲……”陳社主喃喃著這幾個字,露出苦笑。
……
天亮之後。
白露一行三人一鳥走到昨夜大家集合的空地,裴照庭就在這裡等他們,羅羅翅膀受傷,都和他一起搭他的水雲獸。
白露看到水雲獸,伸手摸了一下:“年?麒麟?”
水雲獸親暱地蹭了蹭白露,覺得他嘴好甜。唔就是手有點重,摸一下帶了它幾根毛……
至於那小掃帚,雖是無意識示警,但畢竟精怪和人族習性相悖,所以也帶著回玄山。
讓白露他們沒想到的是,青龍鎮的陵戶們竟也都聚集在此處,烏泱泱一群人,看到仙人們來了,都齊齊行禮:“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比起最初圍觀仙人時的好奇、期盼,此時更多了真心的感激。
玄山小分隊看了也心有所感,一起回禮。
白露:“不客氣喔,你們也……”
其他人:“謝過主家持經之德。”
白露趕緊改口,跟著:“……之德!之德!”
白露氣死了……幹什麼呀日常不能說口語嗎?還那麼整齊,你們偷偷排練坑我?
有幾個陵戶還上前來:“我們知道仙人喜歡這個,連夜扎出來,還請不要嫌棄。”
他們手裡拿的赫然是一隻桃紅柳綠配色的燕子紙鳶,因為是趕著煳出來,膠都未乾全。
白露欣喜地接過風箏,迎著晨光看起來。
青龍鎮的陵戶看著仙人竟也拿著凡間之物一派歡喜,真是難得。最初大家還都懷疑了很久,這些到底是不是玄山仙人……當然後來這碧眼劍仙打消了他們所有疑慮。而且,仙人們還把罪魁禍首找了出來,這樣他們也不必受死罪了。
白露欠身:“謝謝你們。”
陵戶們趕緊避開,目送仙人們登上靈獸之背,一個,兩個,三個,四隻……靈獸發出一聲輕輕的哼叫。
羅羅鳥暗暗一笑,裴照庭這水雲獸矜貴,可不如他能負重。
裴照庭沒上水雲獸,而是另招出了御空法器。
“裴師兄,還有位置啊,擠一擠嘛。”白露招唿他,不就是超載,修仙界也怕嘛。
“……不了。”裴照庭看了一眼,安撫地摸了摸,御空而起在他們前方。
白露還在喜不自勝欣賞那個燕子紙鳶,羅羅鳥蹲在他肩上說:“這麼喜歡?”
“嗯……師兄也很可愛,但這個紙鳥和師兄是不一樣的風格。”白露還以為他嫉妒了,解釋道。羅羅鳥是實用型的好朋友,這個燕子風箏是二次元的……
羅羅鳥嘿嘿笑兩聲,覺得白露也太有意思了,這有什麼可解釋的……不過誇得他還是很開心的。
只是飛了沒多久,便見裴照庭停住,說道:“水雲獸會帶你們回去,我還有事,在此別過。”
“裴師兄去哪兒呀?要不我們等等你。”孟採青客氣問道。
“不用了,我去大允。”裴照庭冷著臉道。
眾人疑惑,裴照庭還有什麼事要去大允辦嗎?難道也有任務?
裴照庭瞥他們一眼,“你們以為此事癥結在哪?”
怎麼現在就開始覆盤嗎?羅羅不由得道:“這一趟引出許多事來,主要先是陵令隱瞞,還有陳家膽子這麼大,偷偷藏在皇陵,還引得天譴,成就極惡血屍煞。”
“唔,風水真是深不可測。”梁滿谷也點頭。
“嗤。”裴照庭卻是道,“天譴?”
“對啊,山家擇主,非德不棲。”羅羅被裴照庭這眼神看得有點不自然,暗暗嘀咕,內門真傳弟子就可以這樣眼角看鳥麼。
有了人家白露做對比,羅羅覺得那才叫為人親和呢!
裴照庭含著一絲譏諷道:“人間皇室都喜在皇陵中下諸多刻有符咒的鎮物,效果便是,一切陪葬、附葬的臣子、奴僕,便是死後陰魂也為皇家奴役。恐怕所謂的天譴屍變,禍及子孫,也是他們對侵擾陵寢者的懲處。還要傳揚出這樣的說法,故作玄虛。
“否則,屍煞一路為何不曾破壞皇陵,因其根本只會衝著陳家人或者尋常百姓去。只是,如此之兇,成就血屍煞,恐怕還是合了某種天時,要麼甚至就是大允蓄意煉製。”
竟是如此?!
白露和自己的隊友互相看看,都覺得心底完成任務、解決血屍煞和收穫感謝帶來的激動,變得更為唏噓複雜。
“……謝謝你告訴我們。”白露自覺又學到了新知識,更為青龍鎮唏噓,“那接下來會怎麼辦呀?”
裴照庭一時更覺得自己怎麼會有一刻把白露和救自己的人聯想在一起,一個遊刃有餘,另一個……看了白露一眼,裴照庭面無表情挪開目光。
“怎麼辦?無論大允本意如何,險些累及我玄山弟子,我自然要去找他們算帳。”裴照庭挑眉,對水雲獸點點頭,兀自去找大允皇室清帳了。
誒,裴師兄眼角看鳥,還挺有同門情的嘛。不過還是不如白露親切,羅羅想。
第22章
場景再次清晰時,便是熟悉的千山萬壑,仙霧繚繞,身處山門金玉臺上。雖然離開只是數日,卻讓幾人十分感慨。
“大師姐!”孟採青一看到寧硯虎,就忍不住喊了一聲。
“你們回來了?”寧硯虎挨個看了下身上的傷勢,看到羅羅時有些驚訝,“到底遇到了什麼,傷得如此重。”
“差點就沒命了!您可知道,那是屍煞中的王者,我是拼死護住師弟師妹,還有全鎮百姓啊——”羅羅立刻怎怎唬唬叫起來,“那時我就想著,我雖然只是玄山之中的羽族,但怎麼也不能墮了玄山之名!”
他還站在白露手心,撅起尾巴給寧硯虎看自己禿了一塊的羽毛。
“血屍煞?”寧硯虎知道這羅羅鳥定有誇張的地方,但如果是傳說中的血屍煞,那也的確兇險,難怪孟採青求救,“採青,你來與我從頭到尾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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