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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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郎中!麻煩你快給看看!”幾個漢子急的舌頭都捋不直,林暮冬一看那麼多血,哪還顧得上燒水,趕緊先看病人。
這幾個漢子大約是隔壁村的,他也沒見過。蕭刈率先撈開擔架上漢子的褲腳,只見腳掌血肉模煳,血順著擔架直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血腥他見慣了,只皺皺眉先替林暮冬問:“怎麼回事?”
一旁灰衣漢子急的直拍腿,“我弟他在山裡砍柴,也不知踩到誰的捕獸陷阱,刀子直割進腳裡。那麼多血,我們也不敢動啊,就趕緊把他抬過來了……”
在他交待情況的時候,林暮冬已經掀開褲子看出傷情,先是鬆了一口氣,“沒傷到骨頭和筋腱。”
但隨即,他皺緊了眉頭:“刀片割的深,需要縫合止血,幸虧送來的及時流血不多,傷口沒有腐爛。”
村子裡就是這樣,這種摔斷腿或者被刀割傷的,他跟著師父已經診斷過幾十個,有些壞了骨頭只能截肢,這輩子都要留下殘疾。
蕭刈也曾見過打獵的人被野獸所傷,有些下半條腿都壞死了。他是見慣了血腥,林暮冬又是郎中,兩個人都淡定。倒是旁邊幾個漢子,手腳無措站著。
“都散開,我要給他縫合,”林暮冬開口,那幾個漢子才手忙腳亂讓開。蕭刈道:“我去拿止血麻醉的藥。”
林暮冬點點頭,拿出縫合的器具,再讓阿奶去t熬藥,內服外敷怕傷者發燒感染。
桑皮線、銅針、鑷子柳葉刀……林暮冬眼睛幾乎都沒眨,一錯不錯盯著傷口,將針穿過皮膚,桑皮線縫合傷口。
最後一針縫合完,林暮冬才鬆口氣,眼底露出些疲態。傷的很深,索性傷者用過麻醉藥沒有亂動。
林暮冬開了幾貼藥,又交待日常注意事項。幾個漢子徹底鬆口氣,擦擦汗彎腰躬身:“真是多謝林郎中,我們村裡沒個大夫,去鎮上又途路遙遠,真是怕耽誤了我弟。”
林暮冬一打聽,他們竟是兩座山外的寨子抬來的,一路連跑帶走沒歇息,抬著人走了小半個時辰。
他讓蕭刈給幾人倒碗水喝再離去,連著藥收了他們八十文。縫合這樣的大傷口,八十文是尋常的價格,見他們送來不容易,便沒收止血麻醉的錢。
待人走後,蕭刈將院外一灘血處理了,拿鐵鍬鏟了土丟去外邊。聽林暮冬小聲和他說話,“村裡看病真是不易,郎中們都在鎮上,有個頭疼腦熱就罷了,碰上嚴重的病,只能往鎮上去。”
林暮冬忽然想起他師父,那個固執的老頭,離開藥行,跑到這偏僻的山中來,一呆就是好幾年。
他回到屋裡,把今天發生的事寫在信紙上,連著之前幾封信一起存好,過幾日讓蕭刈到鎮上送出去。不知道師父看到信,是誇他診的好,還是挑他的錯教訓一頓。
正出神想著,李玉芬在灶屋喊:“鼕鼕,你來擀麵皮,我去買豬肉。”
正是中午,因診病耽誤一會兒,林暮冬才想起今天要吃水芹豬肉餛飩。
他收好信封,嘻嘻笑著去廚房忙活。
晌午一頓香透了的餛飩吃的心滿意足,吃到最後連湯底都喝的一滴不剩。林暮冬才吃飽,又饞梅子蜜餞吃,蕭刈給他拿了兩包由著他吃,兩人坐在院子裡曬太陽,說起明日的安排。
酒樓那邊已經送過三次菜,王有財十分滿意。一個是菜堆放整齊,沒有爛葉黃葉。第二個是,每天他都趕在辰時初送達,風雨無阻。
這時間正好是後廚備菜的時間,送晚了趕不上,送早了菜不新鮮。更別說搭著菜送的姜蔥,雖然不多,那也是個心意。
王有財觀察了三次,這才打定主意長期合作。蕭刈道:“先將送菜的生意維持了,若是穩定,後期我還想考慮送蛋和山貨果子。”
這都是酒樓能用上的,不過那是之後的事。眼下蕭刈只考慮在初春的時候買一畝地,種上這季節的菜。
林暮冬也說說藥田的安排,春季有小半畝藥材可以收了。他分一些供給酒樓,再是陳記醫館和散戶。藥材比送菜省心,量少但價貴。
日子又要開始忙碌,這點忙碌之中更多是奔頭,讓他倆都有十足的心力來應對。
正說完,狗又衝著院門口叫嚷。進來是一個瘦高的陌生男人,他從胸前包袱裡拿出一封信:“是林暮冬家?這有一封府城寄來的信。”
林暮冬驚疑,接過信那人已經跑遠,他拆開信仔細讀一遍,瞬間露出喜色:“是師父的信,他再過一個月便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狗真是靈性。我家有條去世的老狗,沒血緣的熟人就算天天來串門,它都要叫。有血緣關係的人,就算是第一次來,它都能搖著尾巴歡迎,太神奇了,這是什麼原理啊
第85章
蕭刈停下手裡的活, “如此甚好,”他雖然認不得幾個字,從林暮冬的反應來看, 信裡內容必定豐富有趣。
正月一過,天漸漸暖和,早春沐陽照著新綠嫩芽。山頂皚皚冬雪徹底融化,雪水流過山澗,滋潤了林中草木和山下田園,四野春意闌珊。年前定好打井的日子要到了,一年的忙碌就從打井開始。
井匠畫好圖紙,蕭刈和林暮冬接過看, 五兩銀子的水井是不錯的好井, 深度足以儲存好幾個月的水量,不擔心夏日天干沒水吃。
接過圖紙,蕭刈和林暮冬要在院子裡選一塊空地,他們選在院子右側,因右側位置寬敞,打井的空間足夠大,又不遮擋禽圈的出入口,正合適。水池也在井邊,正好可以開鑿一條水道,將山裡的水引入井裡,井水儲滿,再堵住水渠通水口。
位置選好,井匠就可以帶著工具來了。林暮冬舒舒心,眼中是情真意切的笑意,比他剛來的時候,院子已經逐漸添置了許多東西。
蕭刈也笑,他抱著手臂環顧一圈,道:“等井打完,我再去看地,若有合適的便買下,將第一批菜播灑種下,先把酒樓的生意做穩。”
“好,”林暮冬站在他身邊,學著他抱臂環顧一圈,雖然不知道在看什麼,可他也高興。
“但總感覺還缺點什麼,院裡太寬敞,顯得有些光禿。”林暮冬嘟囔思索。
“還缺樹,”蕭刈立刻順著他的話想到,“葛叔家裡都有,正好拿上雞蛋,再討些桃樹枝子回來,院外栽一排。”年前已經說好了,要在家裡多栽果子樹,這件事他一直記在心上,春日栽樹好成活。
林暮冬進屋數雞蛋,挑著不大不小個頭均勻的,足足有十顆,穩穩放在籃子裡,墊一層麥麩在底部防止磕壞,讓蕭刈提去葛家。等蕭刈出門,他再叮囑討些葡萄枝回來。
井周邊可以栽葡萄架,夏天納涼遮太陽,秋天結一串串酸甜的葡萄。樹枝子並不值幾個錢,但他倆都不願佔別人便宜,雞蛋金貴,拿去換樹枝顯得誠心。
況且如今家裡的雞鴨鵝養的多,每天光是雞蛋,就能撿四五顆,他們天天換著花樣吃,有時都吃膩了。
果不其然,蕭刈拎著雞蛋上門,葛叔葛嬸笑的滿臉褶子。各種樹枝都截了一截,叫他們拿回去栽種。
第二日,三個井匠帶著工具上門,化好線定好位置,挖土的挖土,鑿石頭的鑿石頭。蕭刈跟著王井匠進山裡挖石頭去了,怕他們幹活太辛苦,林暮冬和李玉芬將過午的飯做好。
李玉芬看一眼備菜,道:“冬哥兒,再打十顆雞蛋,痛痛快快蒸一盆水蒸蛋,咱們備的菜品不多,就得量管飽。”
林暮冬點點頭,“我知道阿奶,”春日總是忙碌的,早起把鴨子鵝趕去河邊,再回來餵雞餵豬餵狗,看著事情都瑣碎,可一眨眼便是中午了。
原想給出力氣的工匠做頓豐盛飯,但時間來不及,只備了辣椒炒肉,蒸雞蛋,椒麻豆腐,炒野菜。菜品雖不多,都是按盆裝,足夠幾個漢子吃。
他和李玉芬又蒸了一鍋雜麵饅頭,都是下力氣能吃飽的東西。可打井的三個匠人剛坐下,盯著菜面面相覷,個個都不敢伸筷子。
林暮冬怕他們吃不好,給倒了茶水道:“做的便飯,先將就吃一頓,不夠鍋裡還有饅頭和蒸飯。”
誰知幾個漢子忙笑著擺手,還是王井匠先開口,有些拘束侷促:“足夠豐盛了,以前給別家打井,不過是烙餅鹹菜炒素菜對付一頓,哪能吃上肉。”
又是雞蛋又是炒肉,叫他們幾個漢子反倒不好意思,蕭刈拍拍他肩膀,起身給他們碗裡都夾滿:“幾位大哥做的都是力氣活,我們不是那等虧待人的,今日只管敞開了吃,幹活若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我也定然不客氣跟你們直說。”
既如此,王井匠幾個也不客氣,大聲笑笑埋頭直吃,一時間吃的話都顧不上說,吃完乾飯又連吃兩個雜麵饃饃,摸著肚子喟嘆一聲。
後幾日打井都是如此,蕭刈天不亮起床,趕在林暮冬前面餵雞鴨餵豬。這樣一來,林暮冬早起無需為瑣碎的事操心,只需做飯燒火。
每日的飯菜豐盛許多,直叫王井匠三人吃的喟嘆,有了力氣幹活也快,終於在第八日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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