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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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得知訊息的農戶也紛紛趕往縣城。而一些偏遠的山村,收到訊息也已經是第二日,那些沒有騾驢的人戶,無法運送如此重的糧食去。只能盼望官府收糧不足,帶著衙役親自過來。
林暮冬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直到狗崽在腳邊咬他褲腳,他才緩過神。今天晌午有米湯,林暮冬撕了半塊糙面饅頭泡進去,狗崽吃的全身都是。
吃到最後,兩隻前爪都踩進盆裡,胸前軟毛打溼,急不可耐似的。林暮冬笑出聲,把狗崽帶去水邊清洗。
蕭刈不在,他和阿奶中午吃完飯,帶上針線籃子去隔壁找香月姐他們,正巧周梨也過來。三個姑娘哥兒坐在房裡,圍坐一圈嗑瓜子嘮嘮家常。
莊稼人清閒時候不多,也就一年到頭這會兒。
早上沒出太陽,到下午更是陰風t陣陣。林暮冬想起家中晾的衣裳沒收,他帶上針線籃子趕緊跑回去。
只幾步路的距離,還是被突如其來的暴風雨打溼。他來不及收衣裳,只得回房換身乾淨的。
聽雨打屋簷的聲音,山林都被濃霧籠罩,不知菜園子的菜苗和何首烏如何了,下過雨唯一的好處是不必澆水。
狗崽從麻袋上滾下來,打著噴嚏蹭到林暮冬腳邊,兩隻前爪人立起來,扒拉林暮冬小腿。
他把狗崽抱在懷裡,三花找了個舒適的姿勢,仰頭繼續睡覺,屋外偶爾聲音大些,就睜開眼豎起耳朵,發覺沒有動靜,又趴下繼續睡。
倒是警覺,林暮冬把狗崽抱下來,拿了針線籃子繼續縫棉鞋。
這場雨持續了一個時辰,到傍晚時分,天邊反倒出了一點太陽,遠山霧靄緩緩散去,露出洗刷過後的黃澄澄山林。
李玉芬在孫家躲雨,和孫家阿奶有許多共同話題,一聊便是一下午。見雨停了,她也不貪閒,趕緊回來幫著小孫子操持家裡。
林暮冬一邊掃走廊,一邊往院外張望,雖然屋裡還有阿奶,可沒有蕭刈說話和逗笑的笑聲,一切都太過安靜。
他有些寂寥,於是找些事做打發時間。雨後新一茬地皮菜又貼著土面生長,林暮冬提上籃子出去採了些,和捏碎的豆腐用豬油炒一炒,蒸兩壟素餡大包子。
阿奶揉麵他調餡,包子剛蒸上鍋,狗崽忽然衝著院門喊叫,汪汪汪叫個不停。
林暮冬頓時撒開柴火跑出去,蕭刈提著東西從縣裡回來了,他站在廊下踮腳,心裡那點孤寂散開,守得雲開月明。
覺得站在這裡不妥,林暮冬又跑出廊下迎接上去。
“你回來啦。”
歸心似箭在這一刻有了結果,蕭刈邊笑邊抬手,戳一戳夫郎嘴角淡淡的梨渦,點點頭道:“途中下雨,耽擱了時辰,往後我回來太晚,不必在門口等我。”
今天賣糧賺了些,雖然不多,可也是一年到頭的收穫,是值得慶祝的日子,他走時買了一隻燒雞,夠一家人吃了。
“這是荷葉燒雞,在路上涼了,放鍋裡熱一熱。”他提著手裡的東西,神色有些自豪,彷彿打贏勝仗得來的戰利品。
林暮冬看見燒雞“哇”了一聲,將蕭刈拋之腦後,拿去鍋里加熱,轉身就走。
蕭刈:……
還有蕭刈交回來的三兩六錢,加上之前攢的三兩八錢,家裡一下子就有了七兩多,林暮冬都不知該如何花了,決定明天奢侈一把,買兩塊白豆腐吃。
他不是真沒心沒肺,放了錢燒完飯,給蕭刈燒了一鍋熱水,裡面擱了幾塊薑片驅寒。甚至把水兌溫熱了,催蕭刈泡澡去。
回家有熱飯吃,還有現成的洗澡水,這是蕭刈以前沒想過的。被夫郎細心關照,無論換作任何人,心裡都會是一片柔軟,軟的像雲像棉花,飄忽忽的。
而臥房裡,林暮冬左看右看,偷偷把新縫的褻褲塞進蕭刈衣櫃裡,他換乾淨衣裳時自然會看見。
十分膽小又謹慎,卻沒成想,蕭刈就在他背後站著,還一邊呲著大牙看夫郎行事鬼祟,臉上樂開了花。
“嘿!”蕭刈陡然出聲:“做什麼呢?”
“啊!”林暮冬被嚇,膝蓋一軟往後跌倒。
蕭刈手疾眼快抱住他,腳下卻沒踩穩,倆人一塊摔進床褥。蕭刈墊在林暮冬身下,沒叫人摔疼。
林暮冬還驚魂未定,哪顧得上兩人相擁的親密舉止。他撐在蕭刈胸膛上,起了兩次都失敗了。
叫蕭刈想起小時候池塘裡落水的花貓,也這樣驚慌撲騰,被救上來之後,緊緊蜷縮在他臂彎裡。
“我……”林暮冬忽然結結巴巴,道:“送、送你衣裳。”
蕭刈目光頓時神采:“你給我做了新衣,我看看。”
林暮冬腦袋裡那根線緊繃,絕不能讓蕭刈當面看見,那可是漢子最貼身的衣物。
“在櫃子裡,”林暮冬聲若蚊吟,頭也不抬跑出去,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滾燙。
至於蕭刈的反應,他沒有瞧見。看著手裡嶄新的衣物,蕭刈哭笑不得,小夫郎連送褻褲都這樣害羞,以後可怎麼辦。
那會兒摔倒時,他藏了私心,故意驚嚇小夫郎,再借機會抱緊他,只為離的更近些,也貪戀懷裡的溫軟。
手段雖有些不君子,可奏效就好,將兩人距離拉的更近些。
三花在門口嗚嗚叫,滿月的狗崽不懂,它歪歪頭看了會兒,搖著尾巴去找林暮冬,餓了要吃飯。
林暮冬心勐跳,一下、兩下、三下……他默唸蕭刈的名字,忽然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鼕鼕也是心動了
第24章
早起, 草面覆了一層白霜,山間吹來的風刺骨寒涼,林暮冬站在菜地裡趕鳥。
他睜大了眼睛, 氣鼓鼓的,這些鳥在山裡找不到食,就成群結隊來偷他蘿蔔種子!
蕭刈昨晚捆了一隻稻草人送給他,只能嚇唬一些笨鳥,聰明的看見稻草人一動不動,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林暮冬往稻草人頭上綁兩根飄帶, 以示威懾。
狗崽有時也跟人似的,見林暮冬驅鳥,它也衝著鳥兒叫,有樣學樣的。
有時玩竹球玩到一半,忽然有鳥飛過來,它停下來糾結,左邊看看球,右邊又看看鳥,戀戀不捨的奔向菜地,跳起來嚇唬。
再跑向林暮冬汪汪汪叫,尾巴晃出殘影,吐舌頭邀功。
林暮冬狀若驚訝:“誰家的小狗這麼聰明呀!都能分擔農活了!”
三花:汪汪汪!是林暮冬家的!
林暮冬摸摸狗頭嘻嘻笑。
蕭刈從河邊挑水回來,幫忙給菜苗澆水。再有半個月,蘿蔔白菜就能吃了,冬日前又曬了野菜,還能換著吃。
他手上澆著水,眼睛盯著林暮冬看,嘴角的笑壓不住。
蕭刈澆水, 林暮冬陪他一起,他彎腰把菜苗扒開,碰見雜草和蟲子,拔了扔到一旁,待會兒拿給母雞吃。
蕭刈找話聊:“早上在附近發現一處野塘,裡面有不少魚蝦,不如吃完飯拿籠子去,往籠裡扔些食物,放塘裡碰碰運氣,應當能捕一些。你愛喝湯,煲一罐雜魚湯。”
他們住的地方離河邊不遠,附近也有年久不用垮塌的溝渠,再加上一年四季下雨,很多凹陷的地方聚起水塘,成了小魚小蝦藏身之處。
有時附近的野鴨子會在野塘覓食,也無人管它們。
林暮冬自是答應:“那我挖幾根蚯蚓,砍碎了放籠子裡。”
“我們一起去,”蕭刈湊近道,挨著夫郎蹲下。
“好,”林暮冬點點頭,輕抿的嘴角似乎笑了。
兩人耳鬢交談的模樣落進李玉芬眼裡,她目光漸漸慈藹。想起年輕那會兒,她和老頭子也是這樣,在說說笑笑的尋常歲月中慢慢變老。
小魚小蝦肉不多,剖開臟腑洗乾淨,放油鍋裡炸透,外層蝦殼酥香,待出鍋灑一層椒鹽,一口一個嘎嘣脆。
鄉下人不捨得花錢買糖點果脯,可以捉這種小魚蝦。肉再少,也是一道葷腥,家裡來個客人端出來待客很體面。炸幹或者烤乾的魚蝦,放在嘴裡越嚼越有滋味。
菜地的草拔完了,見太陽慢慢出來,林暮冬趕緊回去做飯。前幾日蒸的地木耳豆腐包子吃完了,蕭刈一人吃了大半,還問他下次什麼時候再蒸。
他那麼想吃,林暮冬就給他做。
但這會兒過了時節,秋冬新鮮的野菜本就不多。倒是曬的筍乾菌幹還剩不少,不如蒸一鍋菌菇筍丁包,也換換口味,炸的菌丁沾滿菌油,可香了。
林暮冬和的麵皮宣軟,用豬油炒過的餡香味十足,包子出鍋時,圓滾滾巴掌大一個,雪白麵皮上透著紅油,從中間掰開直流油,那香味瞬間勾起蕭刈食慾。
他扔了斧頭直奔灶屋,洗洗手拿起一個就吃。早起幹活沒停過,肚裡飢腸轆轆,這一口菌菇肉丁包遠比山珍海味更香。
“燙,你先吹一吹。”林暮冬小聲提醒。
拳頭大的包子,蕭刈細細品嚐:“你做的好吃,比我……”他頓了一下:“比我娘做的好吃,”他記不得親孃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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