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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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我打死你!”林柱子疼地五官皺一塊,一棍子打在花花背上。
“花花回來!”林暮冬籃子掉在地上,顧不上許多,想衝上去護狗。
林柱子下了狠手,連葛叔和村裡人都沒反應過來,眼看著棍子要打在人身上,心道這下完了,要出事了。
那一棍最終沒落下來。
蕭刈趕來,舉起的手臂生生扛下這一棍,沉悶聲從手臂傳來,他奪過長棍子,一腳將林柱子人踢出十步遠。
“可有受傷?”蕭刈彷彿沒感覺疼,先拉著林暮冬從頭到尾打量一遍。
林暮冬還未從驚恐中回神,看見蕭刈忽然出現,他張開手臂撲上去,埋在蕭刈胸口顫顫的。
悶悶的聲音從胸口傳來:“你怎麼來了?”
小夫郎哪見過這種場面,嚇得頭髮絲都在抖。蕭刈伸手安撫,手掌在林暮冬背上輕拍:“阿奶說你出門了,我見你一直沒回來,才出門尋你。”
林暮冬擦擦眼睛,蹲下身看狗崽。花花為了護他,背上也捱了一棍,那聲慘叫淒厲痛苦,被打之後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再沒起來過。
他見狗崽出氣多進氣少,惶然不知所措,眼淚啪嗒一聲落在狗崽身上,林暮冬搖一搖花花,想把它搖醒。
“你、你別嚇我,我還沒給你煮大棒骨,還沒給你吃上雞骨頭……”
狗崽睜著一雙眼,一動不動看著它,眼中僅剩微弱的光。
它伸出舌頭,在林暮冬手心舔了又舔,眼睛緩緩閉上。
葛叔放下鋤頭走出來,他家裡養豬又養狗,會一手給牲畜看病的本領。剛才棍子打在狗的背嵴上,葛叔伸手在狗崽背上按了按,又眯眼看了仔細。
“沒傷到骨頭,”葛叔笑了笑:“一身肥膘太厚實,棍子打不進去,受了點皮外傷,後背那塊腫了,回去擦幾天藥就好。”
林暮冬:?
花花:! !
狗崽聽懂了,眼睛忽一下瞪開,它從地上站起來,搖搖尾巴,吐吐舌頭跑兩圈,看上去沒任何事。
再撒丫子跑回林暮冬面前:人!我沒死!
林暮冬又哭又笑,一巴掌打在狗屁股上,害他這麼擔心。
田埂上,林柱子抱著腿,坐在地上拼了命往後爬。
蕭刈拿他剛才打楊草兒的棍子,一步步逼近。
“你傷我夫郎,我斷你一隻手,便算扯平了。”
他目光冷冷落在林柱子身上,似乎在思考該斷他哪隻手。林柱子還想逃,被蕭刈一腳踩在右腿上,狗撕破的皮肉滲了大片血,這一踩傷口更裂開。
叫林柱子想起五年前,黑夜裡蕭刈盯著他的目光,至今讓他害怕。
他和幾個無所事事的年輕小子在村裡閒逛,迎面擦肩而過時,不小心被蕭刈撞到,他便肆無忌憚罵了幾句。
時隔多年,當時罵了什麼已經忘了,只記得那時蕭刈神色一變,看他的目光就是這樣冷厲。
當天夜裡,林柱子就被捆了手腳,倒掛在茅房裡,細長的繩子隨時都會斷裂,蕭刈就站在黑暗裡,不動手也不說話,靜靜看了他一個時辰。
從那之後,他再沒敢出現在蕭刈面前。
葛叔和幾個村人過來勸:“刈小子,不然就算了,他今日也算吃了教訓。”
他們倒不是為林柱子說話,只擔心蕭刈下手太重出了人命,為了林柱子這種人搭上自己,不值。
可話沒說話,就聽地上林柱子一聲慘叫。
蕭刈扔了帶血的棍子,踩在林柱子手臂上:“再有下次,就不是卸你胳膊這麼簡單。”
斷人手腳是要見血的,蕭刈不會讓林暮冬看到血腥的場面,只卸了林柱子的胳膊,讓他在家臥床不起,至少半年不能再造次。
葛叔和幾個村人見蕭刈有分寸,心下鬆口氣。至於林柱子,沒人在意他。
林暮冬和蕭刈回家,走之前,他回頭看一眼楊草兒,楊草兒手上還攥著他送的斗笠,站在那裡飄浮無可依。
“賤人,沒看到我腿斷了,還不快來扶我,你是想要我死不t成!”林柱子就在幾步外哀嚎,看到楊草兒無動於衷,哀嚎變成罵聲。
楊草兒彷彿沒聽到,他神情怔怔的,像是被奪去三魂七魄,只剩一副軀殼,眼裡最後一點光也沒了,只盯著遠處深不見底的河流。
……
“紫花地丁、接骨木……你先不要亂動。”林暮冬碎碎念,把草藥鑿碎,敷在蕭刈手臂上。因捱了一棍,皮肉處青紫一片,腫得像座小山。
蕭刈嘴角勾起,盯著夫郎看了好一會兒,才道:“小傷罷了,前幾年在碼頭和人打架,有比這更嚴重的,也抗過去了。”
林暮冬只聽到“扛”,得多大的傷,才需要蕭刈來扛著忍著。
他眸光輕顫,藏著心疼。林暮冬知道自己不善言辭,嘴巴也笨笨的,都默默放在行動上。
敷好草藥,纏好布帶,林暮冬轉身放藥時,背影定格了很久很久。
蕭刈正要伸手把人掰過來,探一探究竟,指尖卻觸到一點溼熱。
夫郎忽然轉身抱住他,頭埋在他胸口,眼眶微紅小聲道:“我不要你再受傷了,也不要你自己扛著忍著。”
“好,”蕭刈笑著說:“以後都不會了。”
年輕小夥子打架鬥毆,受傷是常有的事。他還算好,沒斷手斷腳的,只流了血,林暮冬就難受的不行。
蕭刈揚起嘴角壞笑:“你是不知道,那天月黑風高,我翻了那個牆,一群人圍住我,我雙拳難抵十隻手……幸虧你男人我飛簷走壁、蜻蜓點水,踩著那些人的頭……可惜了,他們下手太重,現在背上還疼,要你吹吹才能好,否則你男人此生遺憾。”
蕭刈靠在林暮冬身上蹭一蹭,林暮冬臉色都變了,忙扒他衣服:“傷在哪裡了,快給我看看。”
蕭刈笑容僵住,護著衣領像個小媳婦,不肯給林暮冬看。
林暮冬非得扒開,好嘛,背上哪有什麼傷口。分明就是騙他,騙自己為他擔心。
被識破了,蕭刈露出一口白牙,訕訕笑,得到夫郎一耳瓜。
見林暮冬生氣,蕭刈趕緊抱著人哄:“騙你的,我就是想讓你多陪我,我沒受傷,真的,胳膊腿俱好。”他張開雙臂給林暮冬看。
林暮冬捏他鼻子:“你不要這樣說自己,誰沒事詛咒自己。”
蕭刈趕緊豎起手指道歉,發誓以後絕不亂說話。等林暮冬笑了,他又湊上去討親。
午後細雨如絲,淺草上顆顆水珠飽滿。池塘水面冒出一個兩個三個小泡泡,小魚藏在下面。
往裡面灑些鮮嫩青草,一些小魚游過來,悄悄在水底下吃草。林暮冬蹲在岸邊看了會兒,數出來十幾條。
膽小的魚都躲在水底,等人走了才敢浮出水面。
他把昨天放的魚籠收上來,裡面收穫不少,巴掌大的小草魚最多,是剛破蛋繁殖的,林暮冬一抓一個扔回水裡。
剩下有幾條泥鰍黃鱔,他在池塘裡舀些水放進桶裡。今晚做一道泥鰍燉豆腐,醬燒黃鱔,給家中兩個傷員補一補。
忙完這些,時間就過了大半,遠山薄霧飄渺,山下麥田青蔥綠油,兩三個農夫在麥田除草。
林暮冬回家時,家裡沒人,院門虛虛遮掩著,花花趴在門口等他,忽一下從門縫竄出來,嚇了林暮冬一跳,他彎腰摸摸狗頭。
聽聲音,阿奶在隔壁院同蔡大娘嘮家常。門口的蓑衣和鋤頭沒了,蕭刈大概在麥田裡農忙。
林暮冬進菜園子裡拔兩個春薺菜,抖抖土拿進廚房準備做飯。
“刺啦”一聲,熱油下鍋大火清炒,脆嫩芥菜無需繁複調味,一點蒜末辣椒,一杓鹽巴醬油,吃的是一口清香。
蕭刈愛吃這樣炒的,林暮冬炒了整整一盆,熱騰騰的剛出鍋,陳香月和周梨急匆匆推門進來。
“鼕鼕,楊草兒跳河了。”陳香月和周梨見過幾次楊草兒,知道今日林暮冬救了他,想著來告知一下。
杓子滑進鍋裡,林暮冬頓了很久才從震驚中回神,卻不感覺意外。
作者有話說:蕭刈:
家人們,苦肉計行不行
第37章
河水料峭, 楊草兒身體輕飄飄投入河裡,連水浪都沒激起。他慢慢往下沉,河水倒灌入耳, 楊草兒卻沒掙扎。
原來死是這樣的,悄無聲息。
沒有人在意他,都說將死之人在最後那一刻會回想起活著的片段,楊草兒什麼也沒想。
他想不起將自己賣了的親生父母,更想不起刻薄苛待他的養父母,沒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讓他回憶。
冰涼的水很溫柔,裹挾他、託著他靜靜往下。
緩緩閉眼的時候,水中忽然砸起巨大的浪花, 撲通一聲驟響, 楊草兒手腕被人拖住,用力往岸上拉。
他睜開眼,看不清那個人的背影。
“救上來了?”
“死了沒?”
“該死的林柱子,真不是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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