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頁
櫥櫃中調料不多,僅僅只有鹽和半盆豬油,能看出蕭刈不會做飯。豬油他決計不敢動,只小心翼翼蒸了兩顆蛋給阿奶,連油鹽都沒用。
除了這些,還剩半缸雜麵,林暮冬捧著肚子餓得眼冒金星,也不是他敢吃的,最後目光落在一捆野菜上。
他眼眸一眯笑了,有了裹腹的東西,能填飽肚子。
作者有話說:
一開始的鼕鼕還很膽小
第5章
隔壁,大強提了幾隻野鳩從山上下來,倒拎在手裡不停撲騰,蕭刈趕過去接著。
“昨天進山埋的陷阱捕了三隻,”大強拿給他看,還是活的,只是腿腳受傷,被獸夾夾斷了。
他和大強隔三岔五會進山打鳥,有時拎去鎮上賣,一隻賣十二三文,有時留著自己吃。
野鳩身上沒幾兩肉,勝在味道鮮美,燉湯最合適。
大強媳婦陳香月站在門口,他媳婦比他小一歲,是個靦腆柔和的性子,說到吃,圓圓的臉上笑意更甚。
陳香月接過野鳩:“我和娘今早上山打板慄,足足一筐,再拔根蘿蔔,今晚燉湯給你們下酒。爹出門打酒去了,很快便回。”
今天捕的野鳩很肥,應該能燉不少油星出來,加上栗子,湯的滋味更鮮甜。
蕭刈看著野鳩若有所思,等跟著大強進屋,他突然道:“我那份留著,裝一碗帶回去。”
說罷,他又補一句:“今日在鎮上油餅吃多了,不克化。”
大強心領神會,一幅我都懂的樣子:“想給人帶回去喝就直說。”
“多著呢,”陳香月往灶屋走:“你多帶兩碗回去也夠了。”
蕭刈帶了一個雙兒回來的事情,他們全家人都知道了。人是下午進的村,傍晚就傳遍小河村。
大強他娘蔡金花驚了,撂下針線籃子就要衝過去看人。大娘野鳩湯喝多了,腿腳利索的很,衝到門口才被蕭刈攔住。
“嬸子別去,他膽小,有些怯生,”蕭刈連忙把蔡嬸勸回去。
隔壁靜悄悄,連一絲動靜也沒有,蕭刈聽不見任何聲音,思緒忽然有些雜亂。
林暮冬開啟隨身攜帶的小包袱,裡面東西不多,一條手帕、十文錢。還有爹孃的牌位。
他在院裡打了水,沾溼手帕給阿奶擦臉。或許是吃了藥的原因,阿奶氣色好轉不少,剛才還醒了一會兒。
碗裡的蒸蛋還剩一些蛋花,林暮冬捂著肚子,野菜不管飽。
天色漸黑,茅屋上空星月明亮,他呆呆坐在竹床邊,在黑暗中發愣。
發呆沒多久,愁思被咚咚敲門聲打斷,敲了三聲。他倏然抬頭,眼底露出一些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歡喜。
林暮冬小跑到門口開門,門外空無一人,他眼裡的小火苗又唰一下撲滅。
真是餓傻了,以為蕭刈在門口。
將要轉身,陣陣香味飄進鼻子裡。門外小木桌上,擱了一整碗野鳩湯。湯麵飄浮淡淡油花,板栗和蘿蔔燉的軟爛,更有幾塊野鳩肉。
旁邊還貼心地放了兩雙筷子。
林暮冬吸吸鼻子,對正屋裡亮起的光笑了笑,把湯端進房間。
兩間屋子距離遠,林暮冬沒發現,正屋的窗臺偷偷開了一條縫。蕭刈看著他把碗端進去,才放下窗戶躺回床上歇息。
或許是喝了肉湯的緣故,林暮冬像是漂浮無依的柳絮,忽然落到地上,漸漸有了踏實感。
深秋夜裡冷,屋外的風拂過竹梢,竹葉之間摩擦發出聲響,形成連綿濤聲,聽上去又像是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拍打。
林暮冬躺在柴房,身下柴堆暖和,足以讓他安穩睡一晚上。
臥房的小竹床只夠睡一人,他讓給阿奶,至於櫃子裡洗乾淨的棉被,林暮冬不敢肖想,更不敢開口讓蕭刈給自己再找一間房。
於是等夜深人靜,他才悄悄鑽進柴房。
這是在舅舅家睡出的經驗。他帶奶奶投奔舅舅一家,睡的便是柴房,沒有棉被,就把茅草蓋在身上取暖。
噩夢接連不斷,先是爹孃去世,他和阿奶被趕出藥鋪。接著在逃難路上,被其他流民搶走食物,畫面一轉,最後劉麻子那張臉突然出現。
林暮冬蜷縮在角落小聲抽泣,後背衣衫被冷汗濡溼。
直到天色熹微,他被小河村第一聲公雞打鳴叫醒,意識從噩夢中抽離,他怔然睜眼,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很奇怪,周圍都是陌生的,卻莫名其妙踏實。
他在柴垛上坐了一會兒,等回過神,慢悠悠下來。林暮冬到隔壁看了看,阿奶唿吸均勻,狀態比前幾日好很多。
昨天夜裡醒過一次,因為喝了野鳩湯,連說話都有力氣。
院子裡沒動靜,林暮冬偷偷把門開啟一條縫,探出腦袋左看右看,沒人起床。
住在別人家,是要幹活的,他不是懶惰的小哥兒。林暮冬躡手躡腳,因為有些畏懼蕭刈,他不敢太大聲。
缸裡有米麵,他斟酌很久,最後只取一小碗雜米燉粥。地上還有野菜葉,切成菜碎丟進鍋裡,足夠湊一鍋飯。
只有粥是不行的,幸好,他在案臺下面發現泡菜壇。林暮冬想不通蕭刈一個不會做飯的漢子,為何會醃泡菜。
白嫩的蘿蔔乾、脆生的醃長豆,都是能下飯的,他也小心翼翼只取一點切。
“你在做什麼?”
蕭刈站在門口,張開雙臂抻抻懶腰打哈欠,頭髮歪歪斜斜束在頭頂,睡過一夜的下巴微微有些青色胡茬,卻並不礙眼。
被灶屋裡鍋碗瓢盆碰撞聲吵醒,讓他根本沒反應過來家裡多了兩個人。
林暮冬背對著,忽然被嚇一跳,他轉過身有些怯怯看著蕭刈,連說話都結巴了。
“煮、煮粥,給你吃。”林暮冬攥緊鐵杓不知所措,隻眼巴巴望著蕭刈,說完又補充一句:“快熟了。”
蕭刈微頓。
他眼眸閃爍,嘴角慢慢翹起來。
雜糧粥很濃稠,混合絲絲菜香,像蕭刈小時候他爹煮出來的味道,讓蕭刈有些恍惚。
他似乎很喜歡這種味道,一不留神就吃了三碗。
林暮冬坐在對面,小口小口喝粥。蕭刈一個勁喝粥,連鹹菜也不吃。
但是林暮冬饞鹹菜吃,他鼓起勇氣,給蕭刈夾根鹹菜:“你吃點菜,別隻吃飯。”
他輕咬筷子討好般看蕭刈,見蕭刈領情,把他夾的鹹菜一口吃進去,林暮冬淺淺一笑。
蕭刈動筷子了,他才敢吃。畢竟連鹹菜都是蕭刈的家產,他是白吃白住,還倒欠八百文。
“今日我和大強要去鎮上賣柴火,中午不回來吃。缸裡有米麵,你將就吃一頓,賣完柴火回來我再添置一些吃食。”
他一個人過的粗糙,偶爾去大強家打牙祭。如今家裡是三個人吃飯,該買些肉菜和油鹽醬醋茶。家底雖然不多,也有足足五兩銀子,買這些東西綽綽有餘了。
“好、好。”林暮冬呆呆點頭,原來米麵是他可以吃的。
逃難之後,他投奔舅舅家中。在舅舅家裡,米麵這些要花錢的東西,他和奶奶是不能吃的。舅媽會拿一些麥麩給他們。
麥麩粗糙難嚥,那時候他經常看著舅舅的兒子吃肉包咽口水。
林暮冬心口酸酸的,又有些暖,好像蕭刈也不是那麼讓人害怕。
他把粥端進房內,李玉芬今天已經清醒,早起還能靠在床頭坐著吃飯。
“小夥子人不錯,”老太太對林暮冬低聲說,接著又道:“我們吃住都在人家家裡,還欠下不少銀錢,不能叫他吃虧,還得勤快一些。”
“我知道的,阿奶。”林暮冬點頭:“等吃完飯,我出去挖野菜和草藥,賣了攢些銅板還給他。”
李玉芬雖然沒讀過幾本書,但她明事理,知道要講良心。若不是自己身子骨差,也該爬起來一起出去找野菜。昏睡這些天,她什麼忙也幫不上,反倒拖了孫子後退。
院裡很安靜,林暮冬躲在門縫偷偷探出腦袋,檢視一番動靜之後,發現蕭刈不在院裡,他才悄悄出去。
“我上山去了,”蕭刈忽然出聲。
他在門外拔草,只留一條門縫。抬頭便看見小哥兒鬼鬼祟祟地探頭探腦。
蕭刈笑了一下,哪有這麼傻乎乎的小哥兒。
林暮冬身體剎住,被發現後略顯侷促,他抿著下唇點點頭。
不知道該說什麼,林暮冬冒出一句:“那我等你回來。”
蕭刈正拿著斧頭繩索,聽到這句話踉蹌一下,頭險些磕在樹上。
他裝作若無其事,尷尬摸摸頭回頭擺手,俊朗的臉上揚起t笑,然後轉身跑開,背影略顯狼狽。
林暮冬歪著頭,雙眸有些疑惑,看不懂蕭刈的迷惑行為。
等蕭刈走遠,他才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主動打掃院子。
村裡的房屋和鎮上不大一樣,不是青瓦房,院子也不是四四方方的。但是勝在寬敞,小院用竹籬笆黃泥圍成一圈,牆頂攀爬不少綠葉,根莖都在頑強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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