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頁
蕭刈盯著他看。
罷了罷了,柳順大致看一遍:“他說他想你,他念你,還說家裡藥田招了人,叫你不要擔心。”
剛唸完,蕭刈從他手裡抽回信封,寶貝似的拿在眼前,眼睛笑成兩朵花。他看到下面藏著的畫——鼕鼕親蕭刈。
他要融化了,蕭刈把信貼在胸口,心中寬慰。
柳順急著又要開口,強調:“我,考,試,完,了。”
大強摸摸頭:“你完了?別難過,考不中的人比比皆是,你下次再來。周梨肯定不會怪你,彆氣餒。”
柳順:不er?他說他考完了,不是他完了!
沒等他開口,大強也忙著塞一封信給他:“快幫我看看,我媳婦讓冬哥兒幫忙寫的信,你給念一念。”
柳順:……
“她說她想你,她念你。”
“你都沒開啟看。”
柳順有一瞬質疑他們十幾年的兄弟情。
他不等他們問了,他直接說:“我考中了。”
“哦。”
“哦。”蕭刈和大強異口同聲。
短暫的寧靜後,兩兄弟才對視一眼,憋著笑爆發出來。
“知道你能中,收拾收拾,我們走水路回去,把訊息告訴你爹孃和周梨,給你大擺三天,好好慶祝。”
三個人勾肩搭背上了船。
船艙裡有十個年輕大漢,等蕭刈進來,他們齊口喊一聲刈哥。
蕭刈把手裡的錢袋拋一拋,每人扔一個過去:“這趟的錢,你們數一數,自己心裡有個數。”
十個人開啟錢袋,裡面的銅板數各不一樣,他們面面相覷,你推我我推你,誰都不敢問蕭刈。
叫李二河的年輕小子看見蕭刈對著信笑,像是心情不錯,才敢小聲問一句。
“刈哥,”蕭刈看向他,他咽咽口水:“我們的錢,怎麼都不一樣。”
別人也想問,有一個人開口,其他人都陸陸續續看向蕭刈。
蕭刈從他們臉上掃過,道:“自己想,路上犯了什麼錯,做了什麼事。”
“來之前我說過,路上不聽吩咐、武器遺失、擅自行動、私拆貨物的人,我這裡不留。念你們是第一次,只扣錢以做懲罰,至於張全,私自開啟僱主貨物,以後不必再來。”
叫張全的漢子沒收到荷包,他臉色變了又變,衝起來對著蕭刈,似有不滿。
“我就是好奇,又沒全部開啟,東西也送到僱主手裡了,憑啥扣我的錢!”
“你有不滿?”
張全脖子縮了縮,硬著頭和蕭刈對上。
蕭刈抱臂靠在艙窗,只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似乎就等著他說這一句,再把他狠狠揍一頓。
大強也站起來,站在張全面前。要打架,不必蕭刈動手,他對付這廝便綽綽有餘了。
蕭刈閉了眼:“再提醒最後一次,私拆貨物者,解僱。不服,可以找鏢局。”
其他人不敢說話,他們或多或少犯了錯,只扣了錢,也有見到貨物貴重眼饞的,但都沒有張全膽子大,敢直接拆了。
柳順放下手中書卷,聲音清朗背書:“按我朝律法,私拆貨物以致貨品損失達一兩以上,罰原價賠付。損失達十兩以上,笞刑十次,達百兩以上,下獄半年。”
“桃李鎮的監牢,可空的很。”
朝廷近年法度逐漸完善,對三教九流各行各業都有涉及,柳順除了讀四書五經,更對律法感興趣。
張全腿肚子一軟,癱坐在地上,他哪知道僱主的貨品值多少銀子。再想想,後背發涼,張全腿肚子t都在打哆嗦。
船在江上行駛,很快到了三石鎮,在這裡遇見楊管事和鏢局大部隊,大量貨物放在碼頭倉庫,這一批准備送出去。
和散鏢不同,大部隊隊伍更嚴謹規整,每一批貨物分十人看管,三十人押送,手中配有長刀長槍,都是行伍退下來的老兵。
下了船,蕭刈把張全交給楊管事,張全只看一眼訓練有素的數十人鏢師,才知曉自己的見識短淺。
在三石鎮修整半日,終於在第四日到達桃李鎮。算來算去,他們走了有半月,不知村子裡如何了。
蕭刈揣著一隻銀鐲,步伐急促趕回家。
進了村子,路上的人看他的眼神卻怪異,打量了再低聲悄悄說話,蕭刈眉間皺起,心中不喜。
又碰見幾個婦人,看了看他也是神色各異,抬手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後才道:“刈小子你回來了,你還不知道吧,你不在這幾天,你夫郎身後成天跟著好幾個漢子,不成體統,你回家可要好好管管他。”
蕭刈臉色一沉,掃她們一眼:“我夫郎做何,關外人什麼事。劉嬸,你男人昨日在鎮上暗門子鬧事被打,等他回來,還是先管好你家家事。陳夫郎,你兒子欠我的二百文,什麼時候還?”
幾人聽完震驚,再是眼神躲避,只說到中午了要回家做飯,走時匆匆忙忙,臉色都青了。
沒一會兒,村子裡熱鬧起來,吃完這家的瓜,再跑去吃那家。打兒子的,打男人的,好不精彩。
蕭刈揣著鐲子步伐加快,他進了家門,只瞧見一地狼藉,藥筐打翻一地,只有屋子裡傳出窸窸窣窣動靜。
蕭刈捏緊了拳頭。
作者有話說:柳順:零人在意我
哈哈哈哈
第52章
這群人趁他不在, 欺負他夫郎。
蕭刈心裡只剩這一個念頭,他顧不上懷裡的鐲子,尋著聲音匆匆推門。
他的夫郎很膽小,被人欺負時,會憋著眼淚哆哆嗦嗦辯駁。
遇見陌生人時,會下意識躲在他身後。
秋夏的雷雨陣陣, 膽小的哥兒只能掛在他身上睡……
他不在家中, 這些人便肆無忌憚欺負他夫郎。
蕭刈推開門,直奔林暮冬而去。
走了兩步,他頓在原地,抬起的腳慢慢放下。
林暮冬沒有害怕,沒有恐懼不安,也沒有哭。他坐在桌案前,柔和的臉龐微微笑著,一手算盤,一手帳冊,衣襬因寫字沾了些炭粉,鼻尖也有一點,黑黢黢的像只小貓兒。
安靜的小貓。
林暮冬聽到開門聲,他抬頭,蕭刈佔滿了視線。林暮冬扔下算盤,不管不顧地衝奔過去:“蕭刈,你終於回來了!”
他跳到蕭刈身上,雙腿勾著蕭刈腰,整個人掛在身上身上,埋在蕭刈懷中蹭了又蹭。
蕭刈也抱著他,手墊在林暮冬臀下,穩穩抱著人往床邊走,再坐下來。
兩人貼在一起,黏黏煳煳的分不開。林暮冬埋在蕭刈懷裡嘻嘻笑,
“我想你想的都快不行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枯萎了。每天吃飯睡覺都想,你在做什麼,你有沒有想我。”
蕭刈噗嗤一聲:“你是人不是草,怎麼能枯萎呢。”
林暮冬搖搖頭蹭他,他不管他不管,他就是感覺自己快枯了。
蕭刈遮住林暮冬眼睛:“你先閉眼,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林暮冬乖乖點頭,再睜眼時,一圈銀白煌煌的物件套在他手腕上,林暮冬怔怔看著,是銀鐲子,小指粗的銀鐲子,與他手腕尺寸貼合。
“送、送給我的?”
林暮冬鼻頭一酸,抬起手看來看去,摸一摸鐲子上精美繁複的花紋。
蕭刈只點頭,捧著林暮冬雙手:“兩月前我去銀飾鋪子看過,那時就想著適合你,不過先被別人買走了。我叫鋪子掌櫃再做一個,正好一併帶回來。”
他攢了跑鏢分成和月例銀子,一併是四兩多,才買了這個。
“不算太大,你戴在手裡玩。”
林暮冬搖搖頭:“我喜歡,大不大的我都喜歡。”這些天的委屈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蕭刈定定看著他,捧著林暮冬臉抬起來,認真說:“回來的路上,我都聽說了。他們是羨慕你嫉妒你,才找你麻煩,他們口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我看到的,是你雖膽怯卻真誠,雖害怕困難卻能勇敢邁步,你做了他們做不到的事情,無需在意別人的看法,你只管放手幹,讓那些人閉嘴的事交給我來辦。”
林暮冬眼眶澀澀,紅著眼看他。
他埋頭用臉蛋蹭蕭刈掌心,“你走了,他們說我,我也真的快倒下了。”
那幾日林暮冬抱著腿坐在床上哭,他不敢出門,出門是婦人夫郎的指指點點,是村裡漢子的嘲笑,幾個閒漢甩也甩不掉的跟在他身後。
髒水一旦潑在身上,就難以洗掉。
他成了別人口中不要臉的人,周梨和陳香月為了他罵,阿奶這樣膽小的小老太太也和別人吵嘴,就連蔡嬸他們,也險些和那幾個閒漢打起來。
林暮冬卻只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他寫一封告假信,託人送去藥廬。
第二日,孟秋來了。
林暮冬確實病了,一連高燒了三日。孟秋過來,沒有先診脈,而是指著他腦門,把他罵一通。
“你什麼身份,他們又是什麼東西,不堪入目的下流貨色,入你眼都不配,這便將你擊垮了?就這點心性,也想學醫救人,告訴你,世上腌臢不公的事多如牛毛,這便畏懼害怕一蹶不振,你趁早也別做老夫的徒弟,老夫座下教不出軟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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