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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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倆正要往回走,不遠處半人高的草叢裡忽然有了些動靜。
林暮冬已經不像剛來村子時膽戰心驚,這樣的山坡不會有野獸,附近還有水塘,多半是野雞野鴨。
蕭刈也噤聲,“噓!我看看!”他神采飛揚,瞬間從腰間抽出彈弓,手裡不知道怎麼多了一顆石頭,架上彈弓瞄準了方向,眨眼間發射。
鐺的一聲,石子射到草叢,卻落了個空。
“蕭刈你看!還真是野雞!”
林暮冬驚訝不斷,又喜又笑。彩色野雞羽毛豔麗,受驚之後撲騰翅膀騰空飛起,轉眼沒入林間深處,發出一聲雞鳴。
“可惜晚了一步,野雞聰明機靈,早察覺我們的動靜。”蕭刈遺憾,看見草叢上掛著一根閃亮尾羽,可真是漂亮。
他扯下來,想拿給林暮冬玩。
抬起的腳頓在半空,他微愣一瞬,緊接著衝林暮冬招手,“來看,這裡有幾隻野雞蛋。”
林暮冬眼睛都亮了,跑過去扒開草叢,還真是野雞蛋,綠油油三四顆躺在窩裡。
蕭刈抓一個給他看,“應該是在此處孵蛋,沒成想被我們發現了,驚慌失措才逃跑。”
林暮冬小心翼翼捧著,野雞蛋在鄉下村裡實屬常見,但他自小是鎮上長大的哥兒,頓時覺得稀奇,把剩下三顆也揣在荷包裡。
“拿回去放在雞窩裡,看母雞願不願孵這幾隻蛋。”要是能行,說不定家裡能開始養野雞了。
林暮冬的小願望落空了,剛放進去一顆,母雞便把野雞蛋啄出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了,顯然是排斥。
他只好再摸幾顆鴨蛋,連著三顆蛋明天炒一盤。現在家裡雞鴨鵝多了,雖多每天都得早起打草累人,但是見天都能摸四五顆蛋,足夠他們一家人每天吃一個,因此林暮冬對家禽十分看中,有時狗子故意汪汪叫嚇唬野雞,他和阿奶都不讓。
再說疫病還沒過去,不能去杏花鄉趕集,一面高牆堵住村子的路,也攔了外界的訊息,這個月幾乎沒有流民在他們村外流竄,想必官府已經妥善安置流民。
“再過幾天該收大豆了,”蕭刈在院裡編筐,過了火的竹條柔韌十足,他看林暮冬捉蟲餵雞,似乎想到什麼。
“今年連下暴雨,不像去年。那會兒天熱,夜裡我和大強順子二牛幾個人睡不著,摸黑打著過把進山找知了猴,一晚上找的夠炒一盤。還有竹蟲,破開竹子,裡面肥肥嫩嫩一條。”
他們鄉野不怕蟲子,這些雖看著可怖,實則比肉還金貴。若是帶去鎮上賣,一斤能賣四十多文,不要小看了知了猴和竹蟲。
林暮冬聽他說起這些,也來了興致,坐下給他拿竹條,“我也愛吃這個,每年都叫我阿孃買一盤子下酒。我小時候怕蟲,看了我爹吃蟲直哭,把他筷子都扇飛了。我爹不僅不生氣,反倒笑著拿蟲子嚇唬我,可討厭了。之後長大一些,對萬事都好奇,也敢嘗試吃知了猴,滋味真不錯……”
蕭刈只聽他講,便知道岳父是怎麼樣的人,他不禁點頭,“若是爹在,我和他老人家肯定聊的來。”
聽他不稱岳父,直接喊了爹。林暮冬頓了一頓,垂下的手輕輕勾著蕭刈的衣襬,無聲笑著。
說話聊天,晚間將驢子從山坡上帶回來,正準備生火做飯的功夫。
村子忽然一敲鑼打鼓十分熱烈,鑼鼓聲從村口響徹村尾,並夾雜大勇二勇高調的歡唿聲,家家戶戶都放下火鉗鍋鏟,紛紛探頭出來看。
“疫病t除了!疫病除了!以後不用再封村了!”他們便跑邊喊,來來回回只重複這兩句話,可見高興激動。
一時間,村子裡都是笑聲,竟還有人哭了的。連住在山腳下的孫蕭兩家都聽見了。
林暮冬不知為何,也忍不住胸腔的激動,有些想哭的意味。這段難熬的日子,終究還是過去了。
“挺好,”蕭刈攀著他肩膀回去,不必說,連他也鬆了口氣。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我這幾天要努力恢復日更了
第68章
大鵝孵出的五隻小鵝已經能下水, 大清早,林暮冬打一筐豬草回來,把大鵝和小鵝趕去水塘。
雞仔陸陸續續破了殼, 毛絨絨黃澄澄五六隻,跟在母雞身後奔跑啄蟲吃。林暮冬給母雞捉的蟲子太大了,小雞仔咽不下, 他便把蟲子切碎了拌一拌玉米麵。
昨夜颳風下雨,水打溼了雞舍門口。蕭刈怕雞仔被雨淋,早起便進山砍毛竹編籬笆,將雞舍四周重新加固,籬笆抹上黃泥,到了冬日又暖和又不透風,夏天還能拆下。
現在雞鴨鵝可是全家人的寶貝,連著攢了不少蛋,家中三張嘴吃不完,攢了四十顆帶去鎮上賣。這時節雞蛋四文一顆,一籃子足夠賣一百六十文。
就是可惜了鴨蛋,鴨窩被大風颳跑,不然明年家中還有好些鴨子。
他把鵝和鴨趕去水塘,順便拿鐮刀割一筐草回去。下了雨的水塘邊溼潤,鞋底和褲子上全是泥。
林暮冬沒在意,今天趁著天氣好,也該把夏天的被褥和竹蓆洗一洗,衣裳也就順手洗了。
天氣轉涼, 昨夜他和蕭刈便撤了竹蓆,換一層薄薄的被褥。雖說白天晌午還是熱,可到了晚上就冷了, 薄被褥正合適。
林暮冬蹲在池邊打草,鴨子大鵝在水裡慢慢悠悠浮水,水面飄浮幾根白毛。這片野塘封閉,鴨子來回遊膩了便上岸趴著曬太陽,梳理一身羽毛。
大鵝正教小鵝覓食,野塘裡有一些小雜魚,鵝一頭扎進水裡,出來時嘴裡叼了一尾。
歲月悠悠閒適,林暮冬塞滿一筐草才往回走。鴨子和鵝認家,他無需看著,只中午過來喂一盆吃食,到了晚上它們自會成群結隊回家。
“冬哥兒,你打草去?”葛嬸在地裡除草,直起腰來看他。
林暮冬笑著點頭,“正是呢葛嬸子。”
他過去和葛嬸說兩句話,放下揹簍蹲在田坎上。葛家有豬有地,日子過的不錯,葛叔一家臉上常年都是笑意。
這不疫病剛除,別家都沒了存糧勒緊褲子吃飯,葛叔卻一口氣拿了幾兩銀子束脩,送葛小狼去學木匠,好些人羨慕。
葛嬸把草根抖一抖土,堆放整齊帶回去餵雞。她左右看一圈,才低頭小聲說話。
“你知道村口下的趙家不?”
林暮冬當然知道,他和趙家有過爭執。他點點頭,側過耳朵聽。
葛嬸一看他想聽,草也不拔了,拖著板凳坐近了,“天災那幾天,趙家不聽勸把糧食都賣了。是沒料到天災後又起了疫病,他們家六畝田全被沖垮了,屋裡沒糧食吃,趙家男人腿又摔斷了,我前兒路過他家門口,裡面吵的可兇。趙家兩口子為了那二十兩銀子,要把他家霜哥兒嫁給黃貴。”
葛嬸嘖嘖嘖嘆氣,說完搖了搖頭。
“黃貴?”林暮冬好奇。
“你不知道?”葛嬸又來勁了,坐近了一些:“住小牛坡上,家裡是做屠戶的。黃貴今年四十了,兒子都快成親了,你說說,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哥兒嫁過去當續絃,這不是……”
“黑了心肝的爹孃。”葛嬸嘆口氣。
林暮冬驚詫,趙霜雖與他有過節,但他也氣憤了一瞬,怎麼能有這樣的爹孃。為了一點銀子,竟要把親生哥兒嫁給老男人,還是個續絃,天底下真有不愛孩子的爹孃嗎?
日頭漸起,林暮冬拿上揹簍,“葛嬸你先忙著,我回家做飯去了。”
“好好好。”她地裡活兒還多,兒子去了鎮上學手藝,家裡只剩他和老頭子,一地的活要幹呢。
林暮冬回去看看雞鴨,見蕭刈從山中回來,他舀了熱水給蕭刈洗手,進屋切一盆筍絲準備清炒。
秋後第一茬筍,剛冒出尖尖是正鮮嫩的時候,蕭刈想起林暮冬尤其愛吃鮮味,特意採了幾根。等過段時日,胳膊粗的冬筍都有了。
家中還有半吊肉,林暮冬猶豫一瞬沒有切,農家哪有見天吃肉的,每日一顆雞蛋已經是富足的日子。再說晌午還有一盆豆腐,足夠吃了。
蕭刈過來洗手,見林暮冬蹲在地上倒水,他道:“聽說鎮上人都用水盆架,有一人高,洗手洗臉都不必蹲著,我明日去鎮上挑一挑,若有合適的給家裡買一個。”
他看林暮冬有時洗帕子蹲著,起來時頭暈眼黑,不如站著洗輕鬆。
林暮冬抬頭笑:“我和你一起去,再把枸杞藥材賣了。”
一起……蕭刈聽林暮冬說著,漸漸眉開眼笑。 “好,你帕子不是用舊了,我們再買條新的,給阿奶也買一條。”
林暮冬想說不用,尋常人家帕子自己縫補便是,平日裡擦手擦臉,用不上多金貴的,鎮上一條帕子不便宜呢,帶繡花最便宜都是二十文。
可一看蕭刈說定了,林暮冬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便笑著點頭:“那明日我可得仔細挑一挑。”
他的帕子早舊了,林暮冬繡活一般,阿奶年紀大看不清,一手繡孃的功夫也下降了。蕭刈前幾日便看出來,夫郎喜歡帶花的帕子,只是自己繡不來,也不捨得花錢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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