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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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家之主,買個帕子還是能做主。再說自己賺的銀子,不就是給家裡人花的,又不是金山銀山,若是幾個銅板都捨不得為家人花,那真是枉為男人。
鍋裡沸水唿嚕,林暮冬揭開鍋蓋,白茫茫蒸汽撲面而來,他舀了熱水還剩一半,浪費柴火可惜了。
“今日天氣不錯,你這會兒洗個頭髮?”
他們洗澡勤快,像是春秋天,頭髮都是三天一洗。不似村裡髒汙的漢子,一月半月都不洗澡,路過便是一身餿味和跳蚤,林暮冬和蕭刈都看不慣這樣的。
蕭刈聞聞自己,下地回來也似乎臭了,他兌一桶溫水去院裡。
晌午一盤筍絲一盆豆腐,農家飯桌上這些是最尋常的,何況他們吃的是白米飯,比很多人吃糙糧好多了。
早秋的風談不上蕭瑟,午後太陽十足,天邊碧藍如洗萬里無雲,飽足的人這會兒慢悠悠躺下,趁著閒適午休打盹。
狗趴在太陽下,偶爾摔摔尾巴眯眼。聽後院偶爾幾聲母雞咕咕聲,那是雞在地上啄食,狗長大嘴巴打個哈欠,翻身換姿勢繼續曬太陽。
臥房窗戶半來,透過罅隙,隱約能瞥見床上擁抱的人。這兩日有秋蚊子,只沙礫般大小,咬人是最癢的,林暮冬將蚊帳放下,才拍著扇子安心午睡。
午睡之前洗過,一身乾淨輕鬆,髮絲和耳邊的桂花澡豆香氣若有若無,蕭刈胸膛緊貼林暮冬後背。
瘦瘦小小的夫郎,幾乎被他完全攏在懷中,只低頭聞一聞賦予清香,蕭刈便笑意不止。他忍不住抱緊,下巴在林暮冬肩窩親密地蹭。
林暮冬睡衣朦朧,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一條毛絨絨的大黑狗在他身上撲,又用溼漉漉舌頭舔他,把他渾身舔的澆溼。
林暮冬驚詫醒來,見胸前埋著一顆大腦袋。他頓時羞紅了臉,險些輕叫出聲,趕緊抬手捂住嘴巴。
被子下的另一隻手被牽住,反扣。林暮冬小心翼翼抽氣,眼睛漸漸染上緋紅,帶了些淚漬。
將人欺負的不行,蕭刈才饜足起身,笑著低頭親他,“你繼續睡,我打水給你擦擦。”
林暮冬哪裡好意思看他,悄悄扯過被角,捂住自己眼睛。耳邊只聽見腳步漸遠,林暮冬鬆了口氣,下意識摸上小肚子。
這麼久了,也不見鼓起來。
腳步聲又回來,林暮冬繼續把自己藏起來。等蕭刈打溼帕子給他擦清爽了,兩個人才抱著真正睡了會兒午覺。
……
沾了露水的小草被踩踏,驢車壓出長長車轍,趕集的人背揹簍,提竹籃走在路上。
早起,蕭刈餵了豬和灰驢,將餵雞鴨鵝輕鬆的活留給阿奶,他和林暮冬吃了饅頭往鎮上去。
曬乾的枸杞只剩六十斤,陳記醫館收了三十斤,因疫病期間耗費大量藥材,如今枸杞子的價格上漲,能賣到六十五文。
陳有良叫來小廝拿戥子,剪碎銀結帳。他原想給吊錢,但t吊錢實在沉重,數量又多,林暮冬便商量結銀子。
“我這裡還有幾株首烏,陳老闆你看看收不收?”林暮冬將新鮮首烏拿給他,前幾日在山中刨的,品相實在不錯,他自己還留了兩株做藥,剩下三株拿來賣。
陳有良眯著眼睛仔細看,又挨個拿起來聞,睜大眼睛叫來醫館大夫,“李郎中,你快過來看看。”
姓李的老郎中頭髮花白,接過首烏看了好一會兒,切下一點含在嘴裡嚐了嚐,洗都來不及洗,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少見的老首烏。”
他話雖不多,可看得出珍重喜愛,捧著首烏看了好一會兒,連忙追問:“這是在哪裡採的?”
說完他反應過來,採藥的地方必定是寶地,別人不說實屬正常。
林暮冬笑著道:“我們村後的深山裡,翻了好幾座山才找到這幾株,我看品相罕見,採了藥苗回來栽種,希望能長出來。”
李郎中連連點頭。不必多說,這麼好的首烏豈有不收下的道理,陳有良照著三百二十文一株收下,忙拿去後院找老師傅炮製,生怕壞了藥材。
林暮冬忍不住笑了,陳老闆也是個有趣的。
這樣三十斤枸杞,再加三株何首烏,一共是二兩九錢,再舔一百文,便是三兩。
剩下三十斤,他打算去別的醫館或者酒樓問問。
蕭刈和林暮冬把驢車栓在驢棚,給了五文錢讓人看管。走到五味樓門口,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高大魁梧漢子牽著一隻野鹿,正要往酒樓後廚去。
“袁堅兄!”蕭刈過去打聲招唿。
袁堅回頭,一看是蕭刈夫夫二人,頓時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蕭刈:不給老婆花錢的男人不是好男人! !
第69章
“好肥壯一頭公鹿!”
蕭刈忍不住喜愛, 伸手拍一拍肥碩鹿膘。公鹿天性兇悍,因此被袁堅捆了四隻蹄子,被拍打時仍在反抗, 腿上似乎還有血跡。
林暮冬第一次親眼見到野鹿,只聽人說兇悍,原是長這副模樣。他也上前,動手摸一摸鹿角,野鹿反抗動彈,林暮冬便嚇的後腿。
“這得賣多少銀子?”蕭刈發自肺腑好奇, 問價格並非是為了打聽別的,只是鹿肉向來珍貴, 往往都是賣給大酒樓或者富戶。
袁堅知曉他沒有別的意思, 左右看看沒有陌生人,他才比了個數,小聲道:“這樣的,送進五味樓裡,能賣四十兩。”
林暮冬:! ! !
得采多少藥材才能攢四十兩,怪不得人人都說獵戶富足,原是如此。蕭刈也同他一樣震驚,良久才搖頭笑了,自己也真是沒見識。
公鹿不好拖動,蕭刈幫袁堅搭把手,一同送進五味樓後廚。袁堅邊走邊道:“這樣的運氣不是天天都有,常有打獵五六年也遇不見一頭鹿的情況,我也是運氣好。鹿值錢著,一身鹿角、鹿血、鹿鞭、鹿皮……全身都是寶,這裡面的油水,我們摸不到,酒樓收活鹿。”
五味樓是桃李鎮上最大的酒樓,賓客中不乏達官顯貴,區區一口鹿肉,於富戶而言只是解饞的下酒菜。
這不,活鹿剛送至後廚,就有掌櫃的來問什麼時候能做出來,陳、李老爺等著要吃那最鮮嫩的部分。
袁堅自是趕緊把鹿交給後廚,再同他舅舅打招唿,便是五味樓的掌櫃。王掌櫃同他笑著約吃酒,看到蕭刈與林暮冬,只點點頭並未說話,大約猜出是袁堅朋友。
這樣的大酒樓,掌櫃自然也身份不凡,林暮冬和蕭刈站在門外等袁堅,沒有擅自入內。
只看袁堅聊了幾句,忽然開口問:“樓裡可缺枸杞,或是滋補的藥材?像是燉鹿湯,湯中灑幾顆枸杞,既大補又好看,想必老爺們更喜愛。”
王掌櫃捋捋鬍子沉思,叫來廚子問一問,後廚有專人負責採買,如實答話:“剩的不多,正要去買呢。”
袁堅合掌趕緊笑,“正好,我兄弟夫郎帶了幾十斤,都是自己家種的。總歸是要買了,你們看了合適,不必費神跑去外面了。”
後廚距離門口較遠,因此林暮冬和蕭刈聽不見裡面談話。但忽然聽說要買枸杞,林暮冬眸光一亮,忙笑著看蕭刈,把一筐枸杞端進去。
三十斤雖不多,但每顆個大飽滿。林暮冬有些緊張,牽著蕭刈的手才沒怯場,道:“枸杞子是一顆一顆仔細挑選的,沒有爛果壞果。您可以嘗一嘗,不好我們不賣。”
連蕭刈都察覺,夫郎手心出了汗,鎮定之下是緊張不已。畢竟同這樣的大掌櫃說話,又是做生意,那便不止是這一次交易,若是得了看中,往後滋補類的藥材不愁賣不出去。
王掌櫃叫來幾個廚子,一同捏著枸杞嘗試,果真是顆大香甜,這樣的好枸杞做湯提鮮是其次,若是燉湯做菜,想必也能滋補,對他們酒樓來說是好的。
“卻是不錯,有多少?樓裡全要了。”王掌櫃眉頭舒展。
林暮冬手抖了抖,連說話都有些哆嗦,“有……三十斤,我們帶了秤,剛好足數。”
他眼睛星亮,雖緊張了一些,卻並不膽怯而是太激動。連蕭刈都未曾想到,能託袁堅的關係打通一條銷路。
餘下三十斤悉數賣了,林暮冬收著錢,只覺得今日拿在手裡的銀子沉甸甸的。他不知說什麼感謝的話,竹筐裡還剩兩根山參,便送給王掌櫃和袁堅,剛巧一人一根。
“雖不是上好的參,平日燉湯煮茶都能用。”林暮冬不似最初那樣緊張,這會兒已經能平穩說話,眼中的欣喜激動發自真心。
王掌櫃眼中終於露出一點子笑,他和袁堅都沒扭捏,收了山參道:“之後若有好的藥材,只管拿來酒樓,若是能用酒樓裡都收。”
像這樣首屈一指的大酒樓,每日進帳的流水便是上千兩銀子,就是買人參也是易事。
林暮冬出了酒樓仍在恍惚,荷包裡的銀子沉甸甸。走出好一段路,林暮冬仍不敢相信,他讓蕭刈捏一捏自己的臉,懵懵地:“我們真的搭上五味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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