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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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的迷迷煳煳,一道陰翳落下,淡淡酒氣在他鼻尖縈繞,唇邊被柔軟冰涼輕輕蹭著。不用睜眼也知道作祟的人是誰。
見天兒都這樣粘煳,不在一起還好。只要兩人在一個地方,說話聊著聊著,蕭刈便靠過來,粘在一起似的。
林暮冬有時候覺得膩歪,推開他想獨自處一會兒,蕭刈便愣著眼看他,可憐巴巴像是要破碎。林暮冬實在沒辦法,只好由著他來。
蕭刈自知做錯,老老實實給林暮冬捏腿,低聲下氣道:“下次我注意一些。”
按揉的力道合適,林暮冬舒服哼唧一聲,抬腳踹他:“早知道錯,昨晚幹什麼去了,誰叫你非要……”
那一腳有些重,踹的蕭刈跌在地上。他捂著胸口像是吃疼,眼裡卻暗流湧動揚揚一笑,摸著被踹的地方湊過去:“踢的不疼,你若是生氣,再踢我一次。”
林暮冬呆呆看他,哪有這樣的,被踢了還笑的出來。
他不理蕭刈,要起身繼續切蘿蔔。卻忽然被騰空抱起,大步往房間裡走。
“陪我睡會兒,”蕭刈一身酒意有些朦朧,抱著林暮冬閉眼躺下,手腳安分沒做別的,像是真的吃醉了。
林暮冬猶豫一瞬,靠在蕭刈身旁也閉上眼。兩道唿吸聲漸漸綿長,這一覺睡的十分舒適。
……
天高雲淡,秋意蕭瑟。
林暮冬左手提著水桶,右手一瓢水澆在藥苗上。春時種下的藥苗長的茁壯,綠油油一片看著喜人。
吳有田和楊草兒從那頭澆水,林暮冬停歇休息抬頭的一瞬,吳有田和楊草兒哆嗦分開,像是怕他看見。林暮冬嘴角一動,他又不似村子的長舌夫郎,不會說什麼。
楊草兒膽戰心驚,攥著葫蘆瓢臉色發白,猶猶豫豫不敢靠近吳有田。他向來怯懦,在林家被磋磨怕了,害怕被人瞧見端倪。
吳有田見他避之不及,臉上一點笑意消失。他登一下扔下水桶,皺皺眉嚴肅起來,“你總是躲我,是嫌棄我了。”
楊草兒瞪大眼睛,他恍然搖頭,眼裡都蓄起水來,慌慌張張解釋:“不是、不是……我沒有嫌棄你的。”
“你今日必須說明白,你究竟心意如何。”吳有田也不知怎麼了,他是個話不多的人,前夫郎溺水去世後,因為心裡愧疚傷心,他更加沉默寡言。
這種悶頭性子自打碰見楊草兒之後,才有所改變。灰撲撲的楊草兒膽怯看他,著急解釋的模樣無助弱小。
他和楊草兒,只剩一層窗戶紙。
楊草兒見他生氣,不知所措怕極了,他有些顫抖畏懼,良久才豁出去般,怯怯小聲:“我怕,村裡人說閒話。”
“他們要說就說去,總之,我娶你是娶定了。誰要是再說,我打上他家門,讓那些人當我面說。”
村裡誰不知,吳有田是個老實人。可老實人逼急了也有豁出去的一天,那林柱子不就是活生生的教訓。
楊草兒瞪大眼睛瞳孔放大,呆愣愣看著吳有田,沒料到他會這樣說。娶他……楊草兒有些茫然,他這樣的,有人願意要嗎。
他六歲就被親生爹孃賣了,賣到林家洗衣做飯睡柴房睡牛棚,聽過最多的一句話是喪門星掃把星剋夫,沒吃飽也沒穿暖過。
楊草兒抬手摸一摸臉,蠟黃肌瘦,不好看。吳有田說……要娶他,他有些不知所措。
吳有田心一橫,上前拉著楊草兒就走,一路走到林暮冬面前,大聲道:“冬哥兒,我和草兒要成親了,請你和蕭刈下月初一來喝喜酒。”
林暮冬目瞪口呆。
吳有田硬著頭皮繼續道:“我和草兒情況特殊,就免了說媒下聘的禮節,下月初一日子不錯,再找人合了八字,把親成了。”
林柱子人死了,憑什麼還佔著他心悅的哥兒。吳有田是個橫起來不管不顧的人,哪怕林家找上門,也不能從他這裡把人搶回去。死了男人的夫郎可以改嫁,無需公婆同意,這是朝廷律法。
林暮冬只看向楊草兒,淡淡道:“你怎麼想。”
楊草兒恍惚茫然,腦袋裡轟隆一聲,暈乎乎被吳有田拉著,唿吸急促手心一層薄汗。 “我、我不知道。”
吳有田錯愕看他,拉他的手漸漸鬆開,張了張嘴想問。楊草兒眼眶模煳,只感覺太快太突然,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不想嫁我。”吳有田語氣淡下,甚至帶著涼意。
“不是不是!”楊草兒急哭了,連說了好幾聲,他搖搖頭:“我就是……不懂這些,我沒有被明媒正娶過。”他說話聲漸小,小到自己聽不見。
吳有田抓緊他,一字一句道:“我娶你,我和娘說了,她已經同意。”
楊草兒揪緊衣襬,緩緩點頭,睜大笑的明亮的雙眼。
作者有話說:總算安排完他倆
第78章
寒霜凌冽,林暮冬縮在被窩裡。臨近冬日,辰時初的天色仍然漆黑一片,林暮冬打聲哈欠睡眼惺忪,稍一動,那冷風能順著縫隙鑽進被窩。
“阿湫!!”他揉揉鼻尖,想來是昨夜著涼了。蕭刈伸手撈他,不讓他起身:“你睡著,今日我做早食。吃粥可好,切三顆鹹鴨蛋。”
林暮冬已經不是剛來那會兒的怯懦哥兒, 和蕭刈相處時間長了,知道蕭刈不是計較的性子, 做飯洗衣有時候都不用他, 蕭刈眼裡有活,不讓他操勞。
這點和村裡的漢子很不一樣。林暮冬笑眯眯閉眼,在被窩裡滾動,偷偷蹭一蹭蕭刈。
小動作被蕭刈捕捉,他捉住林暮冬腿腳揉捏,將人揉的舒坦了,給夫郎掖好被角低頭親一下:“今日我休假,吃完飯進山一趟,也該儲備冬天的柴火了。”
“ t我陪你一起, ”林暮冬再賴會兒床,打著哈欠爬起來不睡了。天色大亮,再睡下去該要養懶惰了。
早起一碗熱水,三個人捧著碗喝粥吃鴨蛋。蕭刈把最流油的那顆留給林暮冬,自己吃鹹菜對付兩口,囫圇喝了兩碗。
他不擅長做飯, 今日一鍋粥煮的焦煳,鍋邊一層焦鍋巴。粥吃起來淡淡的煳焦味,他從小是吃煳飯過來的,自己不覺得難吃,只怕林暮冬不習慣。
“粥煮煳了,要不別吃了,留著餵豬餵狗。吃幾塊栗子蒸餅。”蕭刈低聲道。
自己吃也就罷了,不想林暮冬和阿奶跟著遭罪。自己吃什麼都行,他吃不出好壞來,嘴巴粗糙的很。
林暮冬搖搖頭:“好吃,有股煳香味。”微煳的粥不影響口感,加了栗子有幾分淡甜。
他吃的很香,蕭刈勾唇笑笑,把手裡半顆鹹鴨蛋黃也挖進林暮冬碗裡,邊吃邊看著林暮冬。
冬日的山林乾燥,枯黃落葉鋪滿林間。林暮冬和蕭刈李玉芬三人拿著竹耙往山坡上爬,將落葉塞進揹簍往家裡背。蕭刈挑了兩根粗壯的青松木做柴,拿鋸子斧頭砍樹,山裡頓時響起砍樹的哐哐聲。
一人懷抱的大樹足有參天高,轟隆一聲,頃刻倒塌在地上。林暮冬和李玉芬撿起地上的碎枝,捆成一捆往山下拉。
正好碰見大強也進山打柴,兩家人互相搭把手,把木頭噼開運回去。忙起來晌午都在山裡,林暮冬匆匆蒸幾個饅頭拿進山裡吃。
村裡秋冬就是這樣,砍柴連著砍兩三天,不然冬天來了沒有柴火取暖做飯,天寒地凍不好過冬。忙忙碌碌閒不下來。
最後一筐柴火背下山,林暮冬臉色發紅,他倒碗熱水喝。臉忽然一陣蒼白,林暮冬咬著唇角忍了一會兒,肚子依然疼。
早起那會兒有些想吐,他當時沒在意,忍著沒說出來。這會兒噁心感更強烈,林暮冬跑到一旁蜷著身體直吐,什麼也沒吐出來。
最近天冷,應該是不小心受了風寒。昨天上門的病人當中,好些都是風寒發熱。林暮冬沒太在意,吃幾天湯藥便好,他摸摸胸口,忍著不適繼續進山背柴。
蕭刈未曾發覺這些,他將三顆松木鋸下,卯足了力氣往山下抬。比他腰身還粗的巨木足足上百斤,蕭刈沒吭聲埋頭扛著往山下走。砍柴是費力氣的活,但也沒有在碼頭搬貨累人,咬一咬牙就拖下山去。
林暮冬跟在身後,一路撿掉落的柴枝。冬天的山裡沒吃的,除了打柴砍竹,林暮冬不用費神尋找野果野菜。
記得去年大雪封山的景象,路面冰滑不好走,村裡人少有出村的,通往村外唯一一條路更是難行,更不用說大冬天去鎮上買年貨吃食。所以早早要把年貨和吃食備好。
蕭刈在門口拍拍一身雪粒,進屋伸手烤炭火,笑道:“今年很好,不必花錢買豬肉,等家裡年豬一殺,肉能吃到明年去。”
林暮冬聽他說著,把錢匣裡的銅板銀錠倒出來,叮鈴哐當鋪滿桌子,有二十兩大銀錠,也有一兩的碎銀和銅板。他坐在桌子前數錢:
“剩三十四兩,還有二百八十文散錢。三十兩我們存起來不動,拿來攢家底。四兩二百八十文置辦年貨,足夠了。再打一把彈弓,聽說獵戶手上有鹿筋,你去問一問,我拿錢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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