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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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草兒這幾天已經搬到吳家。林暮冬見他身上的衣裳乾淨合身,雖有兩個補丁,但穿的不是從前那幾件破衣,知道吳家沒有虧待他。
“冬哥兒,我帶草兒來買半斤豬肉。”吳家過的清貧,豬肉也沒買太多,就是嚐個肉味。吳有田掏出荷包裡幾個銅板,才看見蕭刈已經收攤。
他回頭看看草兒,恐怕今日不能讓他吃上肉了,吳有田有些歉意,怪自己沒有早來。
楊草兒搖搖頭,跟著吳有田過日子,不吃肉也無妨。肉這麼金貴的東西,他哪有饞嘴的想法。
林暮冬看在眼裡,他悄悄拉蕭刈的袖子:“也不差幾斤肉,再取一些賣給他們。”
夫郎眼神里布滿請求,軟乎乎的手央求他,蕭刈哪有不依的,立刻就從豬身上割下一斤肉。
吳有田和楊草兒瞪大眼睛,“不不,半斤足夠了。”
蕭刈裝給他們:“我夫郎懷了,田裡的事還得多拜託你們,這點豬肉你們拿回去吃,以後還要靠你們幫忙。你們推辭,我們反倒不好找你們。”
吳有田知道蕭刈和林暮冬都是好人,既如此他也不說虛的,草兒確實該補一補身體,他接下肉,暗自發了誓要加倍幹活。
“那就多謝,以後若有需要的,只管叫上我們。”吳有田罕見笑了笑,拉著楊草兒往回走。
楊草兒回頭朝林暮冬露出靦腆的笑,林暮冬也對他招手,下次見面就是楊草兒和吳有田成親那日了。
傍晚收了攤,林暮冬和蕭刈在油燈下數錢。賣肉和賣藥材不一樣,都是散碎銅板,埋頭數完已經過去一柱香時間。
蕭刈歸攏手上的銅板,“我這裡是六百八十文。”
林暮冬看看自己面前,默唸一瞬道:“我這裡八百二十三文,一共一兩五錢三文。”
和他們想的差不多,賣了一兩多。這些錢加上林暮冬收取的一兩二錢診金,再攢一些明年就能打井。
林暮冬的側臉在燈火下瑩潤潔白,笑容也真切,他搓搓小手道:“這樣不用動用老本,家裡的銀子也夠花了。”
他把老本又搬出來再數一遍,樂的獨自一個人嘿嘿笑起來,那模樣恨不得抱著三十兩睡。
蕭刈被他這副小財迷的樣子逗笑,他攥緊林暮冬指尖:“還不夠,你男人要趕緊賺錢,養你和肚子裡的孩子。”
不說還好,一說起小娃娃,林暮冬就感覺肚子裡有什麼在動。他低頭小聲嘟囔道:“肯定是娃娃聽懂了,想迫不及待長大,出來花他兩個爹爹的錢。”
於是他倆閒著無事,算起孩子生下來之後的花銷,竟然是一筆天大的開銷。蕭刈忽覺腦門疼,只盼著孩子聽話些,不然他是要打人的。
他和林暮冬抱著唉聲嘆氣一會兒。
夜裡寒風唿嘯,床前一盆炭火噼啪燃燒,寒風順著窗縫唿唿吹進來,雪粒子飄飄灑灑。林暮冬手腳冰冷,迷怔往蕭刈懷裡鑽,貼緊人身大火爐。
天寒地凍,大雪紛飛。一大清早起床,推開窗只見天地白茫茫一片,四野被大雪覆蓋,菜園、小路看不見輪廓,一踩一個腳印。
林暮冬在被窩裡縮成小小一團,昨夜被蕭刈抱著睡了一夜,絲毫感覺不到冷,這會兒毛茸茸的腦袋抻出被子,臉睡的紅撲撲。
蕭刈不忍心叫醒他,抓過凍了一夜的衣裳嘶哈套上,棉衣裹在身上才算暖和。他把林暮冬的衣裳塞進被褥裡,這樣醒來穿是熱和的。
蕭刈搓搓臉進灶屋燒水,李玉芬也起了,她先去後院看一圈,在雞圈裡撿了四顆雞蛋道:“雞舍上的瓦片被雪壓垮幾塊,我怕透冷風,雞要著涼。”
“我去修補,今日也該掃雪。”蕭刈拿了鐵耙出門右轉,果然看見地上碎開的瓦片,房頂和茅棚上面雪層堆積,正簌簌往下掉落。
今年的雪比去年來的遲,也不算大。他架了梯子爬上去,把雪都掃下來,院裡的雪也掃作一堆。水池面上已經結冰,厚厚一層,他找根棍子鑿開,白天才好用水。
冬日的山泉已經凍結,水流細小匯聚的不多。蕭刈鑿破冰面,想一想還是擔著桶去河邊打水,回來把廚房水缸裝滿,他今天要去鎮上置辦年貨,家裡沒人乾重活。
做完這些太陽才照出,雪融化大半。林暮冬軟趴趴坐起來,枕邊已經沒人。自從懷了崽,他每日都像是睡不夠,經常是全家最晚起床的一個,幸而沒人會說他。
早飯煨在鍋裡,用昨日剩下的鮮豬肉熬了一鍋瘦肉粥,鮮香暖胃,林暮冬笑眯眯喝了兩大碗。
蕭刈給他夾鹹菜,道:“我今日去鎮上,家裡可還缺什麼?我一併買回來。”
“我也要去!t”林暮冬眼睛頓時亮了,“前些日子忙,沒去過鎮上,再看看周梨。”
蕭刈卻擔憂看向他肚子,有些猶豫。林暮冬立刻撇下嘴角,可憐兮兮看他,眼裡都染上水霧氣,“我也想去啊啊啊——”
“行行行!”蕭刈趕緊給他夾菜:“我揹你去。”林暮冬一哭,說什麼他都招了。
林暮冬咬著筷子嘻嘻笑,低頭喝一口粥,抬頭再吃一口蕭刈喂的雞蛋,哪還有剛才可憐巴巴的模樣。
臨近過年的桃李鎮人滿為患,東西南北城門口排滿長隊,各種各樣的小攤推車應接不暇,酒樓掛滿紅綢,商鋪掛滿燈籠。賣桃符賣對聯,賣燈籠賣爆竹。左邊推車上是絞牙餳消夜果,右邊有屠蘇酒饋歲盤合。
林暮冬和蕭刈在人擠人中把東西兩市逛完,手裡已提了大包小包。除了對聯桃符這些年貨,還有酸梅子糖蓮子辣炒豬肉片,因不知道林暮冬孕吐愛吃什麼口味,蕭刈各自都買了。
“糖葫蘆,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嘞,五文一串——”扛糖葫蘆的老人走街串巷。
林暮冬只是多看一眼,蕭刈便往他手中塞了一串,他笑眯眯咬下一顆,脆甜的糖衣粘牙美味,山楂酸酸酸酸。耳邊又有小販挑擔過街。
不出意外,林暮冬手裡又被塞下一塊油餅。只逛了半日,他手裡的吃食多的塞不下。
林暮冬咬一顆糖葫蘆,腮幫鼓鼓嚼嚼嚼:“蕭刈,你人真好,真像我爹。”
蕭刈:? ?
“沒心沒肺的,我怎麼就像你爹了。我是你男人,是你相公。”他氣的大庭廣眾捏一捏林暮冬臉蛋。
林暮冬繼續嚼:“我爹帶我出門,也給我買許多吃的。你不想像我爹,像我娘也行,他們沒意見。”
蕭刈看他一眼,似是無奈挑了挑眉。見林暮冬吃的一嘴糖漬,蕭刈拿帕子輕輕給他擦去嘴角。
他倆這樣粘膩,只一看便知道是夫夫。蕭刈給夫郎擦完,牽著他手穿過人群時,聽見周圍年輕小夥子小姑娘投來起鬨打趣聲。
挺好……蕭刈但笑不語。
作者有話說:林暮冬:去嘛去嘛去嘛~
蕭刈:不行。
林暮冬【星星眼,可憐,生氣,撒嬌】
第80章
年貨置辦齊全, 林暮冬雙手抱緊乾果蜜餞,滿滿當當走在前面,那幾壇酒水拎在蕭刈手裡。路過一間賣煙花爆竹的鋪子, 蕭刈停下腳步。
“不如今年買一桶煙花放,”他像是打定主意,目光落在店鋪門口擺放的幾桶煙花上, 花樣各不相同, 見也沒見過。
林暮冬從一堆乾果蜜餞中露出眼睛,也跟隨蕭刈的目光看過去。他倆都看過煙花,燃起來時嗖地一下升到空中,再炸開五顏六色繽紛火花,照亮的夜空比星河還漂亮,美不勝收。
那次只是遠遠見過,富戶員外們燃放,他們也跟著沾光,看到滿天奇彩忍不住讚歎。美雖然美,也不是他們尋常百姓的玩資。
一桶煙花千文錢,只這麼一桶,便要賣到一兩銀子,足夠他們好幾個月的開銷。是以燃放煙花向來都是富戶的樂子,他們能跟著遠遠看見便是沾光了。
林暮冬眼神在煙花上猶豫, 小聲又吞吐道:“一兩銀子呢。”說完,他小心翼翼看向蕭刈。他知道蕭刈喜歡,這樣的話必定掃興, 林暮冬說完便後悔,臉上露出些自責。
他想了想改口道:“要買也可以,我們就買那大的。再搭些二踢腳爆竹,問老闆能不能少錢,別說你想買,我看著也喜歡呢。”
他笑笑,想著儘量彌補剛才的話。蕭刈卻並未露出不高興或是掃興,他摟著林暮冬肩膀低聲打趣:“財迷。”
林暮冬仰頭不服:“我這是會持家。”
“好好好,會持家。”蕭刈忙哄他,帶他進煙花店鋪看一圈。別看鋪子小,後院還有不少。
二踢腳麻雷擺放在外層貨架上,要買什麼自己拿下結帳,這裡擁擠的人最多。蕭刈和林暮冬進來無人理睬,當他們說起買菸花,立刻就有小廝笑著上前。
聽小廝報出一連串煙花名,他倆也不知道選哪種。蕭刈笑笑:“以前都是看別人放,只覺好看,還真沒注意過品種。”那煙花炸在夜空,都是五彩繽紛的好看,一看就看愣了神。
林暮冬就更不知曉,最後聽小廝的介紹,他們選了一箱賣的最好的,聽說燃起來像打鐵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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