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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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微咳嗽一聲,你們就如臨大敵,噓寒問暖。”
“他出門,你們會習慣性的叮囑路上小心,早點回。”
“就像剛才。”
他的目光落在林婉臉上:“他提出回學校,你們關心的是他累不累,身體吃不吃得消。”
“明明剛才不還在講我改名字的事情嗎?”
第174章 穿進真假少爺文的第六天
安易一樁樁,一件件,語氣沒有起伏,沒有控訴,只是在陳述。
然而正是這種絕對的平靜,反而比任何激動的指責都更具力量,因為它剝離了情緒,只留下赤裸裸的事實。
宋承業和林婉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們張著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安易說的每一件事,似乎都真實地發生過。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好,足夠努力地去彌補,去接納,卻從未意識到,在這些日常的、不經意的細節裡,那份根深蒂固的偏愛,早已暴露無遺。
“我們......我們不是故意的......”
林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媽媽真的沒有偏心,媽媽只是......只是習慣了......”
她哭得傷心,帶著真誠的懊悔和無力感。
若換成原主,或許會因此心軟,甚至產生負罪感。
但安易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流淚,眼神如同看著窗外的落雨,心神沒有半分波動。
他甚至覺得有些乏味,這種用眼淚來模煳焦點、試圖引發對方愧疚的手段,並不高明。
但很多人都喜歡用。
宋承業看著妻子哭泣,又看著安易那無動於衷的平靜,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最終頹然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保證:
“小易,是我們考慮不周,爸爸跟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了,我們一定會注意,對你們絕對一視同仁,不偏心任何人!”
“不偏心任何人?”安易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話,忽然低低的笑出了聲。
他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起,如同冰雪初融。
他止住笑,看向宋承業和林婉,眼神銳利如刀:“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不偏心任何人’?可我,安易,才是你們的親生孩子,是流落在外二十年、剛剛回到這個陌生環境、處境本就艱難的那一個。”
“憑什麼要求你們‘不偏心’我?難道就因為我剛才說了一句‘一碗水端平’,你們就立刻找到了一個看似公平、實則偷懶的藉口,然後就可以心安理得了嗎?”
他的語速不快,每個字卻都清晰無比,砸在空氣中:“那種建立在需要我相當大度、完全不計較、甚至主動退讓基礎上的‘和平’,是你們真正想要的嗎?”
他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臉色煞白的宋家父母,一字一句的給出了最終的答案:“可惜,我不是那樣的人。”
他替原主說出了藏在內心的想法。
這句話讓宋承業和林婉徹底啞口無言,連哭泣都停滯了。
他們看著安易,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
他不是他們想象中那個需要小心翼翼安撫、渴望親情溫暖的孩子,他冷靜、理智、洞察人心,並且......毫不妥協。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臉色蒼白如紙的宋星海勐地站了起來。
他身體微微顫抖,眼眶泛紅,看向安易,聲音帶著哽咽:“安易......對不起!”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是我的錯......是我不應該......不應該還理所應當地享受著爸爸媽媽的關心......我......我不知道這會讓你這麼難受......”
林婉見狀,心疼得無以復加,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想伸手去握住宋星海的手安慰他。
但在目光觸及安易那平靜無波的視線時,她的手僵在了半空,最終又訕訕地收了回來。
這個細微的動作,無疑再次印證了安易方才的話。
安易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只覺得這場面越發顯得滑稽而乏味。
他看著宋星海,看著對方那真誠的、帶著淚意的道歉,看著那副彷彿承受了巨大痛苦和委屈的模樣。
他居然是認真的。
宋星海見安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心頭的壓力越來越大,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
“我......我知道我留下來只會讓大家為難......我明天就收拾東西離開......我不會再打擾你們......”
“星海!胡說八道什麼!”
林婉立刻驚唿出聲,也顧不上安易怎麼看了,急忙拉住宋星海的手臂:“這裡就是你的家,你能去哪裡?不許走!”
宋承業也沉聲道:“別衝動!事情還沒到那一步!”
一時間,客廳裡充斥著林婉帶著哭腔的勸阻、宋承業嚴肅的否定,以及宋星海堅持要離開的表白,亂成一團。
安易看著這混亂的、情感充沛的場面,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一種強烈的荒謬感和不耐湧上心頭。
他輕輕蹙了下眉,抬起手,揉了揉額頭。
“行了,閉嘴。”
奇異的,這句話彷彿帶著某種無形的魔力,或者說,是他身上驟然散發出的那種不容置疑的冷漠與壓迫感,讓爭執中的三人瞬間噤聲。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客廳裡只剩下略顯急促的唿吸聲。
他們都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安易,彷彿第一次感受到這個看似溫和的青年身上,竟藏著如此令人心悸的氣勢。
安易沒有理會宋家父母,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星海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近乎剖析的意味。
他看了他幾秒,然後,忽然又笑了。
“宋星海。”
他叫了他的全名,聲音平穩:“我其實一直覺得很奇怪,你和他們......”
他示意了一下宋家父母:“一天到晚,在我面前,上演這種父慈子孝、母子情深的戲碼......”
他微微歪頭,像是在思考一個有趣的問題:“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會帶來什麼樣的效果?”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宋星海驟然收縮的瞳孔和更加蒼白的臉色,緩緩的,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卻清晰無比的聲音問道:
“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你知道這會一次次的提醒我,我才是那個外人,提醒我這二十年的缺失永遠無法彌補?知道這會無形中加劇我的不甘和怨恨?知道這種看似無辜的親近,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還是說......”
他的聲音更輕了,卻像冰錐一樣刺入宋星海的心底:“你只是不願意細想,心裡還抱著那一絲僥倖......僥倖地認為,他們終究還是更愛你,即使我回來了,也動搖不了你的位置?”
“所以你可以繼續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份關愛,順便......用你的‘懂事’和‘退讓’,來襯托我的‘斤斤計較’和‘不通情理’?”
第175章 穿進真假少爺文的第七天
宋星海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安易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隱秘的角落。
他......不知道嗎?
他只是沒有細想過,他只是貪婪地眷戀著這份溫暖,害怕失去,所以下意識地用乖巧和退讓來鞏固......他真的不知道嗎?
安易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
這場拉扯在他看來毫無意義,除了消耗精力,並不能改變任何本質的東西。
不過,他應該替原主將這些話講出來!
憑什麼受委屈的就得是他?
他站起身,不再看客廳裡神色各異、彷彿被定格住的三人,徑直轉身,朝著樓梯走去。
“小易!”林婉忍不住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哀求。
安易腳步未停,彷彿沒有聽見。
宋承業伸了伸手,最終也只是無力的垂下。
他看著安易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胸口堵得厲害,一種混合著傷心、自責、懊惱和莫名壓力的複雜情緒充斥著他。
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好,卻沒想到,在孩子眼裡,他們是如此的不堪,帶來了如此多的傷害。
林婉憂心忡忡地看著丈夫的側臉,又心疼地看向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顯然受到巨大沖擊的宋星海,最終也只能紅著眼眶,無力地坐回沙發。
拉著宋星海的手,低聲啜泣著,不知是在安慰他,還是在安慰自己。
而宋星海,任由林婉拉著他的手,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目光失焦的望著安易離開的方向,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句“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安易那雙平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腦海裡。
這個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沒有他預想中的、因嫉妒而扭曲的怨恨和敵意,也沒有初入豪門時該有的怯懦和討好。
甚至就連剛才那樣直白地講述自己所受的委屈時,也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像是在為某個不相干的人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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