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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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撐著手臂試圖坐起來,動作間目光悄然掃過周圍的環境——破舊的房屋、穿著古裝的村民、遠處一片片農田,還有那條剛剛把他吞進去的河。
他的眼神裡掠過震驚和茫然,最後沉澱為一種強裝的鎮定。
安易倚在不遠處一棵老柳樹下,嘴裡叼著的那根狗尾巴草被拿了下來,在指尖慢悠悠轉著。
他聽著耳邊響起來的評論區:
【來了來了!經典穿越問!】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怎麼了?】
【寡夫郎開局啊......我說實話,我是衝著簡介裡的美豔寡夫來的!(狗頭)】
【加一!】
【這話說的,誰不是呢?(滑稽)】
【看了簡介就很期待,美豔寡夫×古板讀書人,我是土狗,我愛這口!】
【(黃豆愛心眼)(黃豆愛心眼)】
【......】
安易聽著,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許。
老朋友,又“見面”了。
安易把目光投向河邊,不錯,那個正不動聲色觀察周圍、渾身溼透的年輕哥兒,正是他這次穿越的這本小說的主角,江池柳。
一個在現代的靈魂,連鎖餐廳的老闆,因為出車禍身亡,睜眼就穿到了這個歷史上不存在的古代世界。
第437章 穿進種田文的第二天
安易漫不經心的接受著這本名為《美食哥兒巧當家》的小說內容。
這個世界有三種......性別,分別是男人、女人,以及哥兒。
哥兒長得和男人一樣,只是會更加纖弱一些,在他們的眉心會有一點紅痣用於區分他們和普通男人的區別。
他們可以嫁人,甚至可以懷孕生子。
安易見怪不怪的挑眉,三個性別算什麼,男人可以懷孕算什麼,他一點都不驚訝,畢竟,他已經是過來人了。
曾經他可是經歷過六個性別的世界,六個性別中有五個都可以懷孕。
和那個世界比起來,這個世界簡直小兒科。
這本小說的主角,江池柳穿越的這具身體,就是個死了丈夫、被婆家苛待到跳河自盡的寡夫郎。
按照原著劇情,醒來的江池柳會先和婆家鬥智鬥勇,給那些刻薄親戚一個教訓,然後離開李家。
接著從在村裡賣麻辣燙開始,一步步攢錢,把生意做到縣裡、府城、最後一路開到京城。
至於為什麼會開到京城?
自然是因為他那位如今還在村裡當教書先生的未來相公,傅琮。
這位日後會考科舉,然後平步青雲成為京官,真實身份還是流落在外的丞相嫡子。
江池柳就這樣跟著他一路做生意做到了京城,從此二人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還生了兩個孩子。
整本小說百分之八十是江池柳做美食、搞事業,剩下百分之二十就是他和傅琮恩愛纏綿,穿插些反派和情敵調劑生活。
而安易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調劑”之一——一個連情敵都算不上的、覬覦主角美色的村中二流子。
最後的結局當然是被主角夫夫兩個人狠狠教訓了一通,送進了監獄。
安易輕輕笑了一聲,這倒真是第一次當二流子。
有點意思。
他梳理著原主的記憶,原主今年十八,父母五年前相繼去世,親戚懶得管束,於是漸漸走上歪路。
家裡的田都租了出去,租金勉強夠溫飽,卻被原主拿到手就揮霍吃酒,沒幾天就精光。
為了活下去,他開始偷雞摸狗,還沾了賭——就在不久前,剛輸了個大的,連田都抵押出去了,往後連租子都收不著。
安易:“......”
行吧,既來之則安之。
他的目光掠過河邊已經被人攙扶起來的江池柳。
那位主角正低眉順眼的道謝,溼發下的眉眼清秀,眉心一點紅痣被水浸過,豔得醒目。
安易從老柳樹下直起身,將已經揉碎的狗尾巴草丟在泥地上。
他轉身,沿著土路朝村子的另一頭走去。
步子不緊不慢,有破洞的布鞋踩在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安易低頭,看見自己左腳鞋面上那個破洞正好露出大腳趾,他輕輕動了動腳趾。
安易笑著和自己的大腳趾打了個招唿。
路過幾個還在張望江池柳那邊動靜的村民時,一個漢子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鄙夷,像是看見了什麼髒東西,迅速移開視線,還下意識往旁邊讓了半步。
安易卻停下腳步,對著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溫和,甚至稱得上友善,眉眼彎起時,眼尾微微上挑,帶著種莫名的意味。
漢子愣住,顯然沒料到這個平日縮頭縮腦、偷雞摸狗的二流子會這樣坦然的對視還笑,還......還挺好看!
他臉色變了變,有些彆扭,最後乾脆扭過頭去,嘴裡低低罵了句什麼。
旁邊一個大娘伸手拉那漢子的袖子:“你看他做什麼?小心他到你家偷東西!”
聲音很大,能讓安易聽見。
安易笑出聲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對著那大娘溫聲道:“對哦,小心,我可是神偷。”
大娘:“......”
漢子:“......”
周圍幾個豎起耳朵的村民都沉默了一瞬。
這人瘋了吧?哪有賊自己承認自己是神偷的?還這麼理直氣壯?不要臉!
大娘橫眉豎目的瞪著安易,像是要把他身上瞪出個窟窿。
可瞪著瞪著,她那張臉突然僵了僵,視線在安易臉上停了片刻,然後老臉竟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她迅速移開目光,啐了一口,小癟三,長得還挺俏......以前怎麼沒發現?
安易微微挑眉,隨即又恢復那副溫和含笑的模樣,視若無睹的繼續往前走。
原主這張臉,確實生得還行,要不怎麼在書中他還傍上了一個寡婦呢?
只是從前總是佝僂著背,眼神躲閃,臉上不是掛著諂媚的笑就是心虛的慌,再好的底子也被糟蹋了。
如今換了芯子,神態氣度一變,效果便截然不同。
“安家小子又熘達呢?”
一個挎著籃子的婦人從對面小路拐出來,遠遠見到他,腳步一頓,下意識把臂彎裡的籃子往懷裡護緊了些,腳步加快了幾分。
她嗓門大,帶著明顯的防備:“家裡沒米下鍋了吧?可別再打我家雞的主意!上回丟的那隻我還沒跟你算帳呢!”
安易停下腳步。
他看向那婦人,目光落在她緊護著的籃子上——裡頭露著幾根翠綠的菜葉,還有幾個雞蛋。
他朝她笑著頷首:“嬸子放心,最近不愛吃雞。”
那嬸子橫他一眼,眼神裡寫著“信你才怪”,嘴上卻不饒人:“鴨子也不行!”
安易哈哈大笑起來。
那嬸子也愣了一下,隨即皺眉:“傻了吧?笑什麼?”
安易止住笑,搖搖頭,語氣仍帶著未盡的笑意:“鴨子也不愛吃,嬸子快回吧,日頭毒。”
他說完便繼續往前走,背影挺拔,步伐從容,破舊的衣裳穿在他身上,竟不顯寒酸,反倒有種隨性的落拓。
那嬸子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幾秒,才嘟囔著“真是中了邪”,匆匆往家趕,走幾步還忍不住回頭又看了一眼。
安易心裡輕輕嘖了一聲。
當二流子真有意思。
第438章 穿進種田文的第三天
這具身體的原主,在村裡的名聲其實已經爛透了。
偷雞摸狗,遊手好閒,賭錢欠債——村民們見到他,就像見到瘟神,避之不及,就怕他來偷點自家東西。
安易慢慢走著,目光掠過路旁低矮的土牆、曬著乾菜的籬笆、趴在門口打盹的黃狗。
遠處河邊的人群已經散了,江池柳大概被攙扶回去了。
接下來的劇情,該是他與婆家對峙、然後開始逆襲之路了。
安易沿著土路往前走,穿過幾片零散的菜地。
午後的陽光斜斜照下來,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拐過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又走了約莫半刻鐘,腳下的土路越來越窄,兩旁雜草漸深,才看見了那間孤零零的土坯房。
那是原主的家。
房子低矮,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摻著草梗的黃土坯子,顏色深深淺淺。
安易在門口站定,目光平靜的掃了一圈。
他推開破木門,走了進去。
門軸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驚起了草叢裡幾隻不知名的小蟲,撲簌簌飛走了。
屋裡比外頭看著更糟。
統共一間半屋子,外間勉強算作堂屋兼灶房,狹窄逼仄。
裡間是睡覺的地方,只掛著一片辨不出顏色的破布簾子做隔斷。
撩開簾子,一股更濃的黴味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餿氣撲面而來。
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在從破窗裡漏進來的光柱中緩緩舞動。
安易在屋裡慢慢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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