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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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最稀罕的分明應該是我才對,這江知序一個剛來的又算老幾?”
起初蘇況野以為溫昭就是單純地厭惡江知序真少爺的身份,他覺得溫昭心裡有嫉妒,有落差感,這很正常。
現在蘇況野才知道,原來溫昭的仇恨值都是江知序自個兒刷上去的,江知序算不得無辜。
甚至他有點懷疑江知序這麼做,是在吸引溫昭的注意力。
“你哥打你哪兒了?現在還痛不痛?”蘇況野問。
溫昭攤手給蘇況野看,慢吞吞道:“他打我手板心了,當時痛,現在當然不痛了,那紅印子第二天就消了。”
蘇況野抓起溫昭的手親了一口,有些不爽地說:“你哥也是,管這麼寬,你分明已經成年了,也有自己的生活節奏......”
溫昭抿唇,沒說話。
之前蘇況野在他面前抱怨溫濯的不是,他都會反駁一兩嘴。但剛才溫濯兇了他,所以他一點也不想替溫濯說話。
“好啦,生日宴也差不多要開始了,我們去前院吧......你剛洗完澡是嗎,身上真香......”
蘇況野摟著溫昭離開。
溫濯站在溫昭臥室門口,盯著溫昭和蘇況野離開的背影出神了很久。
溫昭如今確實更聽他的話了,但他能感受到,溫昭離他越來越遠了。
是他做錯了什麼嗎?
又或者,是方才在浴室的時候,溫昭看到了什麼,知曉了他的齷齪心思。
溫濯知道溫昭才落了水受了驚,他再生氣再擔心也不該兇溫昭。
但生理反應不是他能控制的,見溫昭往自己身上看,他那時迫切地想要轉移溫昭的注意力,所以才沒控制住兇了溫昭。
這麼想著,眼前的蘇況野突然抓起溫昭的手親了一口,兩人還繼續有說有笑的。
溫濯攥緊了拳頭,目眥欲裂。
此刻的他,本該上去將溫昭拉進自己懷裡。但他退縮了,他怕這樣做溫昭會更加疏離他。
溫昭身邊的人很多,但他只有溫昭一個。
......
溫父溫母自然也從下人口中知曉了溫昭和江知序掉進魚池這事兒,但礙於正在舉辦生日宴,他們要忙著招待賓客,於是並沒有過問這件事。
等晚上客人都走完,下人收拾東西收拾得差不多的時候,溫嚴才表情嚴肅地問:“昭昭,知序,上午的時候,你倆怎麼還掉進魚池裡了?我跟阿蓁都擔心死了,還好你們沒出什麼事......”
溫昭和江知序還沒說話,溫濯卻道:“他們是因為玩鬧時不小心,所以才掉進池子裡的。”
“溫家家規第三十一條,所有玩鬧行為若傷害了自己或他人,需在祠堂面壁思過兩小時。”
“你們兩個,可以去祠堂領罰了。”
第154章 【6】自欺欺人
溫嚴還沒來得及問更詳細的東西,溫濯就給二人定了罪。
溫家確實有這麼一條家規,但溫家家規那都是老皇歷了,在溫濯和溫昭小一些的時候,溫嚴為了警醒二人,還會提一提家規,到了後來就再不曾提過了。
沒想到今日被溫濯提了出來。
溫嚴本欲說兩個人剛落了水,還是多休息的好。但他轉念一想,自己若真這麼說了,不僅削弱了溫濯在溫家的話語權,又違背了溫家的家規,於是只嘆了口氣,說:“既然這樣......阿濯,你監督他們吧,領完罰,就早些休息。”
“你們兩個,就老老實實去祠堂面壁思過,下次路過鯉魚池的時候多注意點兒,別跟眼睛長頭頂似的往裡面衝。”
溫昭和江知序同時“嗯”了聲,跟在溫濯身後去了祠堂。
祠堂正廳最中央的供桌上分層排列著溫家家族歷代先祖的牌位,供桌前放了一排蒲團。
溫昭在溫家呆這麼久,還從未來過祠堂,他好奇地看了幾眼,就聽溫濯淡淡道:“跪吧。”
江知序什麼也沒說,隨便挑了一個蒲團跪著。
溫昭默默跪在了角落,離溫濯和江知序遠遠的,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溫濯抱肘,站在二人身後,目光卻落在溫昭身上。
若是往常,溫昭早就扯著他的胳膊,軟著聲音求饒:“哥,我不要受罰,放過我這一次好不好。”
雖然這不合規矩,但他可以為了溫昭破例。
可溫昭並沒有這麼做,甚至連一絲眼神也不曾分給他。
溫濯抬手按了按太陽穴,覺得心煩。
沒過多久,外邊兒忽然響起一陣悶悶的雷聲,像是要下雨。
那聲悶雷最終碎裂成無數細小的爆裂聲,冷風一刮,兩三點雨就跟著風來了。
起初雨點敲打瓦片的聲音很小,隨後這聲音逐漸變得密集,雨點傾瀉而下,祠堂的房簷都掛起了水簾。
雨氣混著土腥氣漫進祠堂裡,外邊兒有下人進來,給溫濯遞了三把油紙傘。
溫濯接過油紙傘,瞥見溫昭因受涼而哆嗦了一下的動作,於是將其中一把油紙傘遞給江知序:“下雨了,懲罰到此結束,你先回去休息吧。”
江知序沒什麼表情,接了傘起身。
他站在祠堂門口開傘,聽見身後的溫濯喊道:“溫昭。”
沒有回應。
他轉過頭,見溫昭仍舊跪在蒲團上,垂著頭,不打算搭理溫濯,像是固執地要執行完這場由溫濯開頭的懲罰。
江知序作為半個旁觀者,大概理解溫濯為什麼會突然在那樣的情況下提起溫家家規。
倘若溫濯當時不說點什麼轉移溫嚴的注意力,溫嚴下一步就會盤問他和溫昭落入魚池的事。
溫嚴是個聰明的人,不出多久就能問明白是溫昭推他下的水,到時候遭殃的只有溫昭。
溫濯一提家規,把他和溫昭兩個人都懲罰一通,會給溫嚴“這只是一場玩鬧”的心理暗示,這樣的解決方法,也絕對公平公正,甚至說得上權威了。
溫嚴作為一家之主,沒有不同意溫濯提議的理由。
一旦知曉事情的最終解決辦法,溫嚴就不會再過問那麼多。
溫濯方才那麼做,都是為了替溫昭打掩護罷了。
想必溫濯也不捨得溫昭在這又冷又黑的祠堂跪這麼久。
但很顯然溫昭並不這麼想,看溫昭這對溫濯愛搭不理的樣子,定是生悶氣了。
江知序想明白了一切,卻並不打算提醒溫濯或者溫昭。
今晚的懲罰對他來說不過是無妄之災,但他沒有任何怨言,因為他也選擇了包庇溫昭。
溫昭是他招的,溫昭怎麼對他,他都全盤接受。
反倒是溫濯,眼裡絲毫沒有自己這個親弟弟的存在,滿眼都是溫昭......
江知序生在閭巷,會看臉色是基本的生存之道,他這次確信了溫濯對溫昭有不同於兄弟間的情感。
並且他也看出來了,溫濯和溫昭兩個人都沒往那方面想,一個在自欺欺人,一個還矇在鼓裡。
江知序唇角扯起一點弧度,沒再看身後的兩人,撐著傘踏入雨幕。
這是溫濯第一次沒有得到溫昭的回應,他沒來由地有些慌亂與煩躁,那種溫昭離他越來越遠的感觸愈發清晰。
他知道溫昭也是一個人,不是什麼只會聽他話的機器。溫昭也有自己的情緒,溫昭也要結識更多的人,溫昭總要離開他獨立。
就好像他只要一秒鐘沒盯著溫昭,溫昭就要和蘇況野接吻,就要和江知序日近日親。
理智告訴溫濯,他這樣想不對,這已經超乎了他和溫昭該有的關係。
可一想到獨屬於他的溫昭正逐漸被那些不重要的人奪走,他就不再考慮如今他和溫昭之間的關係了。
只要溫昭能留在他身邊,就算是把溫昭永遠關起來這樣的事他也能做得到。
這樣矛盾又陰暗的心思在他腦海中盤旋,如同不斷膨脹的氣球,只要再多充入點空氣,就能讓他整個崩潰掉。
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溫昭永遠只看著他一個人,他究竟要怎麼做,才能讓溫昭永遠只屬於他!
溫昭不知道的是,他的哥哥早已經瘋掉了,平靜俊逸的外表下裹著顆正在煎熬發狂的心。
就在溫昭沉默的這幾分鐘,溫濯卻已想出解決方案。
只要改變他和溫昭之間的關係,溫昭便能夠永遠只屬於他。
他要做溫昭的愛人,而不是溫昭眼裡威嚴的哥哥。
更何況,他和溫昭本就沒有什麼血緣關係。
這是天意,天意讓那對夫妻將溫昭送來溫家,天意要讓他成為溫昭的愛人。
外面又響起了一陣雷聲,一簇閃電短暫地照亮了祠堂,也讓溫昭看見地面上溫濯身子的投影。
他看見溫濯離他越來越近,下一秒溫濯就蹲下身子,柔聲道:“寶貝,不用受懲罰了,回去睡覺了,嗯?”
溫昭不太適應溫濯這突如其來的稱唿,他知道這是溫濯哄他的手段,但他正在氣頭上,是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原諒溫濯的。
他仰起臉,蹙著眉,委委屈屈道:“你曾經說過,我是你最重要的人的,可你竟然食言了!你竟然為了江知序兇我,為了江知序懲罰我!你讓他先走,就讓我跪在這兒,我討厭你!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我不要你這樣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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