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佈置陣法不難，難的是如何將楚無缺騙進陣法。

楚無缺已經知道溫昭會佈陣同他置換靈根，還會被騙著踏入陣法嗎？

溫昭如今為了完成任務，也只能硬著頭皮試一試了。

他找到楚無缺時，楚無缺正在殿外修煉。

似是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楚無缺收了淵焚劍，轉過身來，喊道：“師尊。”

溫昭觀察著楚無缺面上的神情，見楚無缺神色與過去無異，一時有些敬佩起楚無缺來。

想不到楚無缺還有當影帝的潛力，知曉自己被欺騙後再面對他時還能面不改色的。

楚無缺甚至還有心情同溫昭打趣：“師尊一直盯著我看，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沒有東西。”

溫昭斂下眸子，急忙躲開楚無缺的視線：“宗門派我去山腳下修復護界陣，只是我還需要一個人在旁輔助，你要去嗎......我的意思是，你的任務很簡單的，只需要站在陣心幫我承受一下靈氣衝擊就好......”

說完，溫昭抿唇，依舊不敢看楚無缺。

“可以。”楚無缺的聲音在溫昭頭頂響起，“師尊叫我，我定然不會讓師尊失望的。”

“師尊打算多久去修復陣法呢？”

“今天下午。”溫昭回他。

“好。”

楚無缺盯著溫昭因心虛而緊緊捏著衣角的手指，有些失笑。

師尊在緊張些什麼呢？

他自然知道溫昭在騙他，所謂的護界陣只不過是同他置換靈根的陣法。

雖然他很想說，師尊，不用緊張，他是自願的。

但他清楚，他不能說。

＊

這日的夕陽是淡到極致的紅，近乎要將天空燒起來。雲影緩緩沉落，將整片山巒都浸在血色的餘暉中。

風是靜的，唯有遠處歸巢的鳥兒留下幾聲啼鳴。

楚無缺站在陣法的一端，衣角被風吹起又落下。

而陣法的另一端，正是溫昭。

置換靈根的陣紋早已刻好，在餘暉的照耀下泛著舊金箔色的光。

楚無缺早就知道自己面前是什麼陣法，可他還是踏了進來，踩著滿地的霞光，走得那樣從容。

蒼溟也跟著溫昭和楚無缺下了山，但他並未出面，而是隱匿在不遠處的草叢中，抱肘靜靜看著這一幕。

“師尊，你要催動陣法了嗎？”楚無缺的聲音有些沙啞。

溫昭沒應聲，他總覺得楚無缺此刻的狀態有些奇怪。

特別是楚無缺看他的眼神，太過深邃，彷彿看穿了這陣法，直透進他慌亂的心中。

他又想了想原劇情中自己的結局——被楚無缺捏碎靈根，成為一個廢人。

但......蒼溟在暗處看著呢，他應該不至於這麼慘吧？

“師尊，我知道我腳下的根本不是什麼護界陣，而是造化轉靈根陣。”

“在催動陣法前，我想問師尊一個問題。”

楚無缺說著，朝溫昭這邊走了幾步。

溫昭聞言，微微瞪大了眸子，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楚無缺要問他什麼問題？

難不成是在捏碎他靈根之前問他有沒有後悔過？

“師尊，是天道法則要你這麼做的，對嗎？”

楚無缺停在溫昭面前，捏著溫昭下頜，“我知道，師尊本性不壞。師尊愛我、護我，是師尊帶我踏上修仙這條路，即便那麼多人瞧不上我，師尊依然選擇了相信我。若要說師尊所做的這些全都是為了等我結丹，同我置換靈根，我是不信的，我更願意相信我自己所看到的、所感受到的。”

“那個算命先生告訴我，我們之間有一道天道法則施加的枷鎖，那時的我還沒明白這‘枷鎖’是什麼，現在我卻想明白了，這枷鎖便是天道法則要師尊完成的任務。”

“師尊，你只需要告訴我，是或者不是。”

溫昭張了張嘴，內心是無比的震驚。

楚無缺是怎麼猜到這一切的？

現在最緊要的是，楚無缺要他給出一個答案。

「怎麼回事！楚無缺怎麼猜到主系統的存在的！不行，宿主，你可千萬別告訴楚無缺真相，否則你的靈魂可能受到來自主系統的懲罰！」小九在溫昭腦海中著急喊道。

溫昭正想說出否認的話語來，但對上楚無缺的眼睛時，那些話卻全部哽在喉間。

那雙深黑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他一人。

“是......”

溫昭聽見自己說，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風吹散了。

楚無缺突然笑了：“那就好。”

兩人腳下的陣法陡然亮起，溫昭茫然，他分明還沒有催動陣法！

卻見楚無缺手指翻飛，掐動法訣，將靈力注入陣眼。

夕陽終於沉下了最後一線，天地陷入昏暗，只有陣紋的幽光映照著二人的臉。

楚無缺以為自己能受住靈根被生生剝離的痛，可當那股熱流從他體內抽走時，他還是痛得悶哼了一聲。

溫昭看見楚無缺唇瓣緊抿著，額上青筋暴起，有冷汗沿著他臉頰滑落。

他憂心地抓住楚無缺的手，楚無缺卻俯身，將唿之慾出的痛哼淹沒在接下來的這個吻中。

楚無缺的吻很輕，他先碰了碰溫昭的唇角，再慢慢貼緊。沒有半分急躁，只是安靜又溫柔地覆上去。

不知是因為他過於激動，還是因為他過於疼痛，他的唇和身子都是微微顫抖著的。

他終於嚐到了，師尊的唇，溼軟的，甜蜜的。

他餘光瞧見面前的師尊下意識閉上了眼，捲翹的睫毛如振翅的蝶羽般顫抖著，粉嫩的唇被他壓了下去，小而挺的鼻尖委屈地和他的鼻樑挨著。

比他每夜的夢還要美好。

不知不覺間，靈根置換便完成了。

有一股陌生的力量在溫昭體內流動，那本不屬於他的靈根在他的經脈中紮了根。

這是楚無缺的靈根，楚無缺本可以破壞掉這個陣法，可他不僅沒有這麼做，還主動催動了這個陣法。

“師尊，你騙我，我知道。”

“可我愛你，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愛。”

“弟子的一切，本就是師尊的。”

不遠處目睹了一切的蒼溟狠狠皺起眉來，這楚無缺，說點煽情的話便罷了，還吻溫昭做什麼？

若非二人正在置換靈根，他早就殺了上去。

一吻畢，楚無缺的唇角湧出血來。

他捂著胸口咳嗽出聲，周身忽然湧出濃重的黑氣。

他看溫昭的神色仍然溫柔，只是溫柔之餘，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沉入無邊的黑暗。

翻湧的黑氣近乎將楚無缺整個人籠罩，蒼溟見狀，暗道一聲“不好”，連忙衝向溫昭。

第194章 【7】你夫君我還未吃飽

溫昭也察覺到楚無缺的不對勁來。

只見楚無缺的瞳孔中滲出些金色的光來，金光與血色在深黑眸子中糾纏、撕咬、交融，最終沉澱成某種帶著戾氣與邪性的色彩。

他裸露出的肌膚也生長出金黑色的紋路，那紋路不斷往上攀爬著，直至蔓延到楚無缺的鎖骨與下頜處才停下。

這些變化的過程似乎很痛苦，痛苦到之前置換靈根都能一聲不吭的楚無缺徹底跪倒在地。

“楚無缺，你怎麼了？”

溫昭有些害怕，抖著聲音問。

“主人，別靠近他！”

蒼溟正要上前將溫昭拉走，一位不速之客卻突然從天而降，搶先一步將溫昭摟入懷中。

待蒼溟看清來人後，咬牙道：“厲千燼！”

溫昭見抱著自己的是厲千燼，也有些驚訝：“厲千燼？你怎麼來了？”

厲千燼沒管身後蒼溟想刀了他的眼神，只將目光放在不遠處的楚無缺身上：“他已經入魔了。”

“混沌靈根並非單純的靈根，而是由清濁之氣構成。仙根為清，魔根為濁。置換靈根相當於強行抽走他體內“清”的平衡基石，而一直被壓制的屬於“濁”的那部分魔氣瞬間佔據身體的主導地位，吞噬了他的神智，從而入魔。”

“並且，我感知到他體內的魔氣正在暴漲，再待在這兒會很危險，我帶你走。”

厲千燼正想帶溫昭離開，蒼溟卻攔住了二人。

“厲千燼，你想帶他去哪兒？”

“我帶他去哪兒，和你有關係麼？”

“他不能跟你走！”

話落，蒼溟運轉周身靈力，抬掌直朝厲千燼面門擊去。

厲千燼反應很快，將溫昭往身後拉，自己則側身躲過這一擊。

他的神色很快冷下來，不欲與蒼溟過多糾纏，瞬息之間，他手上便幻化出一條骨鞭。

骨鞭暴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金黃色的弧線，蒼溟徑直抬手接住了這一鞭，鞭上附著的魔焰卻灼得他虎口一麻。

這陣麻意過後，便是彷彿靈肉被灼燒的劇痛。

他迫不得已鬆了手，後撤半步，外放的靈氣化作利爪撕風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