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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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懸深對他向來言出必行。
所以還有一種最壞的可能:他缺點太多,路懸深不想騙人,又怕說出來傷他自尊。
應知在心裡羅列各種可能性,低頭看向手裡那顆深藍色鋁箔紙包的黑巧,越看越像安撫糖果。
更不爽了。
但沒理由把氣撒在巧克力身上。
巧克力,尤其黑巧,配享終身豁免權。
應知惆悵地剝開巧克力,吃掉最後一口,然後像往常那樣,習慣性把皺巴巴的鋁箔紙展平,不期然看到裡面印了一句話:【You are irreplaceable.】(你無可替代)。
氣餒的心臟勐地縮排,接著怦怦跳了起來。
他和路懸深經常玩一種傳話小遊戲:用手邊一切有文字的東西代替說話。看誰先忍不住犯規。一般憋不住的都是他,路懸深則特別能忍。
他把鋁箔紙疊好,用餐巾紙包起來,放進揹包內袋。
人在亢奮的時候,就總是想四處走走,做點什麼,應知記得這層有個很大的茶水間,裡面款特調話梅茶很好喝,於是他給路懸深發了個訊息,打算去自行覓食。
尚在節假日,公司大樓褪去疾走奔忙的場景,顯得沉寂空蕩,因而一點點對話聲便能傳得很遠。
“怎麼樣,我家公司牛逼吧?這還只是我家眾多子公司中的一個。”
應知剛走到茶水間轉角處,就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他看過去,幾米外站著一男一女,男人手攬在女人腰上,他花了半分鐘才想起這男人是路懸深的表弟,叫路豐睿,比路懸深小三歲。
路豐睿誇誇其談一陣,見女伴沒捧場,似乎興致缺缺,便將話頭轉到她身上:“對了,你呆的那個盛倫地產快涼了吧,據說董事長一下飛機就被帶走調查,這樣吧你聽我的,趕緊把工作辭了,免得引火上身。”
女人淡淡道:“我有自己的判斷。”
路豐睿不屑道:“就你那破工作,什麼生活助理,說白了就是一破保姆,給有錢老男人做貼身女傭,這年頭工作不好找,你又沒什麼技能,辭了職就先安心在家待著,等過段時間我升成經理,你來給我當秘書。”
女人背對著,應知看不見表情,但她手裡的咖啡杯都捏皺了。
女人冷了幾分:“誰說我要辭職,還有你不是還在試用期麼?”
路豐睿得意道:“我過完節就要轉正了,我表哥親自批的,你懂這意味著什麼嗎?”
眼看這番指點江山無窮無盡,應知不再禮貌等待,直接走過去。
路豐睿聽到腳步回頭,皺眉道:“你怎麼又來我家公司了?”
“又?”應知沉默片刻,“這好像是我們第一次在建桓見面。”
是三次!艹!路豐睿要氣死了,他最煩的就是應知目無下塵的樣子,一個別家的私生子也配?
他從十年前就看應知不爽,這小子賴在他表哥家,像個寄生蟲一樣,偏偏一路順風順水,還長了張基因中獎的臉。
他轉頭看了眼女友,果然,她眼裡滿是對應知外形的驚歎。
路豐睿嫉妒心越燒越旺,卻還要裝出鬆弛感:“那是你眼神不好,跑這麼勤,打算來求我哥給你開後門進公司?”
“沒你勤,元旦還帶女朋友到公司度假。”應知淡淡說完,問路豐睿,“你表演完了麼?表演完就讓一下。”
路豐睿一秒裝鬆弛失敗,拔高聲量:“你說清楚,我表演什麼了?”
應知未語,走到吧檯邊找話梅茶。
路豐睿整理好失控的表情,上下打量應知幾眼:“看你整天跟在我哥屁股後面,想給我哥當秘書啊?可惜他秘書辦已經人滿為患了,不過看你細皮嫩肉的有幾分姿色,要是能安分點兒,別老妄想我哥會給你什麼,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讓你做個男前臺,或者去售樓部,那些富婆看到你,說不定一高興就多買兩套房。”
可惜假期沒有供應特調話梅茶,應知有點失望,想起旁邊還有隻嗡嗡叫的蒼蠅,眼都沒抬道:“如果沒聽錯,你好像還在試用期,以你的能力,要獲得給別人分配崗位的權力,恐怕還需要努力很久。”
路豐睿氣得要命,剛想反駁,身後傳來一道沉冷的聲音:
“你平時在公司就是這樣一副當家做主的姿態?”
兩人同時看向茶水間入口:“表哥。”/“哥g……”
應知喊到一半,戛然而止,只剩氣音,下一秒,一隻大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他拉到路豐睿對面——路懸深的身後。
路豐睿率先擠出一個半奉承半撒嬌的表情,衝面無表情的路懸深道:“當家做主的肯定是表哥啊。”
路懸深問他:“發生了什麼?你來說。”
路豐睿哼哼兩聲:“有的小朋友啊,是不是以為在表哥家借住了幾年,就覺得有人撐腰,能肆意妄為了?”
“肆意妄為?”路懸深看向應知。
應知往後退了退,避開路懸深的視線,用消極沉默代替回答。
他很少和路家人來往,甚至連清如阿姨都不和他們倆住一起,他並不清楚這位表弟在路懸深心裡的地位,他不說沒把握的話。
見應知突然像顆蚌一樣縮回殼裡,收斂了所有冷靜和銳意,路豐睿不禁得意起來,心想這小子剛才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才狂成那樣。
然而當路豐睿看向路懸深時,卻發現對方臉上居然半分不悅都沒有,反倒還閃過一絲驚喜……一定是看錯了!
路懸深收起表情,看向路豐睿:“還有什麼要說的?”
路懸深從頭到尾都在問他意見,路豐睿壓住暗爽的笑,故作大度道:“既然表哥來了,就交給表哥處理吧。”
他當然知道路懸深不是他能隨意挪動的大佛,於是順帶把親爹也搬了出來:“我爸說了,來公司你肯定會罩著我。”他看了應知一眼,“咱倆才是一家人嘛。”
應知全程無動於衷,唯有聽到這最後半句時,感覺某個最隱秘的痛腳被狠狠踩了一下。
但他站在路懸深背後,明顯感覺握住自己手腕的那隻手更用力了一些。
路懸深在生氣。為什麼路懸深好像比他更生氣?
“是嗎?”路懸深彎了彎唇,笑意卻很冷,“但你剛才好像惹了我的弟弟。”
“哈?”路豐睿張著嘴,一時沒反應過來,“他是你弟,那我是什麼?”
“你是建桓前員工。”
路懸深的長相本來就缺乏親和力,此刻表情徹底失溫,嚇得路豐睿大腦短路,呆愣在原地。
“公司有規定,禁止私自邀請同行企業人員來訪。”路懸深說完,看向路豐睿的女友,“這位女士,你是盛倫陳總的生活助理吧?上次在宴會上見過。”
路豐睿反應過來,一把拉住女友胳膊,示意她別亂說。
她甩掉桎梏,衝路懸深露出微笑:“是的,路總,又見面了。”
“我靠……”路豐睿又驚又氣,臉都綠了。
女人扔掉沒喝完的冷咖啡,撞開路豐睿的肩,頭也不回離開了,這輩子都會回頭的那種。
帶應知離開時,路懸深掃了路豐睿一眼:“你的試用期沒透過,明天人事上班,你去走一下流程。”
哥哥只有一個寶貝
第22章 可疑痕跡
回辦公室的一路,應知始終落後路懸深半步,但他的手腕一直被路懸深握著,力道不減。
其實剛才被嚇到的人不不止路豐睿,還有他。
但他確認路懸深不是那種善用權威的人,相反,路懸深為人低調,非常講究步步為營,所以他覺得路懸深剛才氣壞了。
應知彎起手肘,小心貼了貼路懸深的手臂,他以為路懸深還在冷臉,但轉向他的眼神卻溫和得讓他心頭微顫。
“嗯?想說什麼?”路懸深往他的方向歪了歪頭。
“你開除他,他不會找你二舅告狀吧?好歹是一家人……”剛問出口,應知就想捂嘴了。
“無所謂,讓他進公司已經給足他們情面,這次是他違反規定在先。”路懸深淡淡地說,“我沒有配合蠢貨的義務。”
“好吧。”應知點點頭。
這只是冠冕堂皇的託詞,路懸深其實是在維護他,不想他受欺負。他都明白。
不惹事、不吃虧,這是應知為人處世的底線,可一件事只要牽扯到路懸深,他就會瞬間束手無策,但緊接著,路懸深就會以各種方式把底氣還給他。
底氣守恆定律。
特別神奇。
沒走幾步,應知的腦子又一次沒管住嘴:“哥哥,如果你這輩子只能有一個弟弟,你會選誰?”
他還沒問完,頭就已經埋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簡直得了便宜反覆賣乖,特別無理取鬧。
路懸深頓了頓,輕笑出聲:“好笨的問題。”
是的,我犯蠢了。
應知頭埋得更深。
“關於這個問題,不管有沒有前半句限定,我都只有一個肯定答案,畢竟我只有一個親手養大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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