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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缺乏血緣紐帶的情況下,他時常需要這樣的提示,彌補他漏洞百出的安全感。

半小時後,那位美術社大佬從畫室過來了,聽完主題構思,覺得很感興趣,立刻就來了靈感,決定畫個基調出來。

大家站在一旁圍觀,大佬畫出幾筆輪廓,讓旁邊的馮源幫他拿一下紅色顏料盤。

馮源遞過去的時候,筆在調色盤邊緣磕了一下,險些打翻,周圍人驚叫退後,只有應知沒能避開,因為顏料濺出來的方向就是直接朝向他的。

他覺得馮源是故意的,但這裡沒有攝像頭,無法證明。

應知蹙了蹙眉,去洗手間清理,從鏡子裡看,總共濺了兩滴,一滴在頸側,一滴在喉結附近。

自來水很冰,他搓了許久,直到皮下毛細血管輕微破裂,才終於清理掉。他皮膚有點敏感,高強度刺激下,清理部位淤積成兩團紅印子,中間冒出一些過敏的深色小點,像牙印,好難看。

回到公共大廳,有人盯著他的脖子一愣,然後噗嗤笑出聲,很快引發接二連三的笑,尤其是幾個學弟,發出那種捏著嗓子的起鬨聲,表情賊眉鼠眼特別誇張。

“學長,你等下出門別戴圍巾,去女生宿舍附近逛一圈,可以盡情聆聽心碎的聲音。”

羅維意叉著腰道:“亂說啥啊一個個的?好歹C大學生,思想能不能正常一點?”

學長架勢擺出來,幾個學弟都噤聲了。

手風琴男這會兒倒是一副很大度的模樣:“人家學弟開個玩笑,又沒有對應知大佬大不敬的意思。”

羅維意皺眉:“除了你們幾個,沒人覺得好笑。”

喬喬小聲附和:“被開玩笑的人覺得好笑才是玩笑。”

應知沒懂他們在鬨笑什麼,但聽起來不像有營養的,他沒有求知的興趣和義務,只淡淡道:“今晚零下三度,不戴圍巾會感冒。”

半小時後,路懸深來電話說快到學校了,應知一秒也沒耽擱,立刻收拾好東西下樓。

民樂團那個叫喬喬的女孩不知何時出來了,就等在樓棟門口的臺階上,正一臉害羞地看著他。

由於處理過太多次類似事件,應知很清楚這個眼神背後的含義,已經在心裡盤算好對策。

等他走進夜色,喬喬果然朝他小跑過來,“學長,我下午和室友出去玩,做了巧克力,挺好吃的,想送你一份。”

說著從背後拿出一個很漂亮的禮品袋,裡面裝著一小盒巧克力,還有一張若隱若現的粉色卡片,應知裝作沒看見,也沒接。

“學妹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直接說吧,如果力所能及,我會幫你的,不需要小禮物。”

喬喬深吸一口氣:“我想問問,學長有女朋友嗎?”

看來對方鐵了心要告白,應知拿出第二套方案:“沒有,家裡哥哥管得嚴。”

喬喬沒預料到會是這樣的拒絕,眨眨眼:“真的嗎?”

應知點頭:“真的。”

“對哦,學長十月中旬才滿的18歲,算起來比我還小半個月呢。”喬喬露出一個釋然的笑,“這個理由比好人卡讓人好受多啦。”

應知略微彎起唇角,餘光瞟到某個方向,語氣忽然急促幾分:“我得走了,外面冷,你也趕快回活動室吧。”

說完沒等喬喬回應,應知轉身朝臺階下跑去,圍巾兩端飛揚在身後。喬喬莫名腦補出一隻撲著翅膀尋巢的鳥。

應知很少一驚一乍,之所以這麼急,是他發現路懸深居然已經到了,而且就站在不遠處,穿著淺灰色長大衣,倚在公告牌後面看向他,像斜進夜色的一道月光。

應知抬頭望了望,今晚沒月亮,但他有。

路懸深手上拎著一個精緻的淡綠紙袋,應知覺得眼熟,心裡有個答案唿之慾出。他氣喘吁吁跑到路懸深面前,低頭一看。

果然!

是學校幾公里外的一家網紅蛋糕店,他昨天隨口提了一嘴想吃新品抹茶芝士曲奇,可惜期末周太忙,只能等考完試和羅維意一起去,沒想到路懸深今天就幫他買了。

“這個排隊要排好久。”應知有些喃喃,他怕耽誤路懸深工作。

“下午讓助理送到公司的。”路懸深遞給應知。

透過紙袋,應知摸到一手現烤餘溫。

騙人!明明就是為了保證口感,工作結束後親自買的。

但他不打算拆穿,給某人一點哥哥的體面。

他問路懸深:“不是說還在路上嗎?來了怎麼不給我發訊息催一下我。”

路懸深挑挑眉:“看你正在處理什麼私事。”

應知低下頭,哦了一聲。

被路懸深撞見告白現場,他最開始是緊張的,類似那種小孩面對家長的遮掩,但現在,他又隱隱有些希望路懸深問他,和女生在說什麼,而不是這樣淡淡的,好像對他的這些事並不在意。

應知正要拿曲奇的時候,聽到路懸深說:“天冷,戴好帽子,把圍巾拉上去。”

應知拒絕:“拉起來把嘴都擋住了,怎麼吃曲奇?這個曲奇是爆漿的,容易流的到處都是。”

路懸深說:“曲奇也別吃了,甜食吃多了不好。”

應知有點不高興了:“你幹嘛啊?”

路懸深說:“我在滿足你。”

應知愣住:“什麼?”

路懸深說:“家裡哥哥管得嚴。”

看著路懸深似笑非笑的表情,應知反應過來,一瞬間他羞惱不已,抓來一邊圍巾,朝路懸深的胳膊打了幾下:“你明明都聽到了,還假裝什麼也不知道。”

路懸深雙手插兜,笑著,裝作被打到的樣子,連連後退。

久未露面的月亮從雲層中浮出一點輪廓,偷看地球上兩個打鬧的人類,一個進攻,另一個卻不似防守,而通通接納,像收下一個個禮物那樣縱容。

路懸深突然停下腳步的時候,應知沒剎住車,撞到他身上。

最先晃進眼裡的是一個銀色耳骨圈,耳圈上的小鑽石瑩瑩閃爍,彌補了這個沒有星星的枯燥冬夜。

這隻耳圈是他送給應知的,他現在有點後悔,不該送這麼惹眼的東西。

動作太大,本就鬆散的圍巾滑落到地上。

應知正彎腰去撿,突然被路懸深抓住胳膊,力道大得他皮肉和骨頭一起作痛。

“應知,你脖子上是什麼?”

溫和的聲音也驟然變冷,刺得應知一陣心驚肉跳。

他幾乎是被路懸深一把拽起來的,唇邊的笑還來不及收攏,茫然抬頭,對上路懸深的視線。

那雙深邃的眼睛,湧出了他從未見過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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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今夜無雪

應知張張嘴,下意識的撒嬌唿痛被劇烈的心跳壓住。

在路懸深突然很有攻擊性的注視下,應知用另隻手摸了摸脖子,想起被濺上顏料的事。

他強迫自己從慌亂中抽離,迅速將路懸深的質問和那些社團成員的起鬨串聯起來,哪怕他再怎麼對情愛議題不感興趣,也大概推出了原委。

“我們剛才在佈置牆繪,有同學往我身上濺了兩滴顏料,不太好洗,所以用指甲刮過,可能還有點過敏。”

應知挺直身體,直視路懸深的眼睛,幾乎以一種從未有過的對峙姿態開口。

“哥哥,你想多了。”

一聲哥哥,把路懸深從理智墜崖的邊緣狠狠拉了回來,卻陷入更失重的情緒中。

勐地一陣寒風唿嘯,把他臉上的陰鬱吹散,半空露出一點邊緣的月亮又被陰雲湮沒。

看到應知脖子上高度疑似吻痕的印子,路懸深第一反應其實不是生氣,而是胸腔升起一陣尖銳的毀滅欲,但由於太突然了,根本找不到目標,於是化作了索性毀掉所有的瘋狂念頭。

然而,這種突兀的念頭此刻卻調轉方向,刀尖刺向他自己,將他的心臟剖了個盡致淋漓。

這不是一個哥哥該有的過度反應。

他在試圖佔有應知。

佔有他絕不該佔有的部分。

沉默無限擴大,幾乎讓人沒頂,應知突然伸出手,用力揪住路懸深沒扣攏的大衣領口。

路懸深以為應知要對他發脾氣,指責他的無端猜疑。

可下一秒,應知低頭湊近,把臉埋進了他的胸口,用衣領把耳朵也包了起來,整個人呈現出一個既靠近他又隔離他的狀態。

路懸深身體僵住,低頭看向闖進自己胸口的人,只留了小半個後腦和一點雪白的脖頸在外面。

已經很久沒有這種迷茫的感覺了,路懸深似乎退步到了十年前,他比十六歲那年第一次面對應知的委屈時更沒辦法。

路懸深低聲道:“抱歉,知知。”

藏在衣服裡的人沒回應。

半晌,他又說:“哥哥不該一點根據也沒有就揣測你,你是個有分寸的孩子。”

仍然沒有回應。

路懸深伸手,掌心緩緩靠近應知裸露的後頸,胸口突然傳來小小震動,有兩片嘴唇輕輕擦碰:“聽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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