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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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了把椅子過來,坐在路懸深身邊,一開始是貼著的,後來又主動拉遠了一點。
兩人聊了些有的沒的,等路懸深休息好才離開。
樓下,溫老師的小院裡正站著一個男人,身上穿著房屋託管公司的制服,應該是溫老師聘來打理屋子的管家。
路懸深讓應知在院門口等他一下,然後在應知不明所以的注視中,進了小院,與那名管家溝通。
幾分鐘後,路懸深撥打了一個電話,然後轉頭朝應知搖了搖手機:“知知過來,溫老師要你聽電話。”
應知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路懸深說的是誰。
跑過去接過電話時,他仍有點懵圈,喃喃一句:“運氣也太好了吧,剛好碰到管家……”
路懸深笑著摸摸應知的頭:“慢慢聊,哥哥去那邊等你。”
說完便走到了幾米開外的地方,留給他足夠的敘舊空間。
應知把手機貼到耳邊,喊了聲“溫老師”,對面的老人大概是在調動記憶,辨認他的聲音,半晌感嘆道:“小知成大孩子了。溫老師這些年一直很掛念你呢。”
短短兩句話,應知就鼻酸了。
他還以為在溫老師的生活中,他只是很小的一個過客。
兩人沒有過多寒暄,老熟人一樣聊了起來,話題以近況為主,溫老師沒有過分提及應知的遭遇,很有分寸。
“剛剛那位是你新家庭的成員嗎?我聽見他自稱哥哥。”溫老師問應知。
“是的,我們一起生活了十年。”
“喲喲喲,一提到他,語氣都變驕傲了呢。”溫老師笑呵呵道。
應知有些不好意思地“唔”了一聲。
“真好,即使路途曲折,我們小知還是抵達了幸福。真好。”
“抵達幸福”的說法,讓應知心臟一陣緊縮,聲音也變得嘟噥了起來:“溫老師您都不知道,我哥對我有多好,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溫老師當然知道。”老人家換了個不服輸的語氣,“他要不是特別在意你,怎麼會專門找到隔壁的孫婆婆,要了託管公司具體資訊,然後出錢請小李管家過來,給我打這通電話?”
“您說什麼?”應知睜大眼睛,心一下跳得好快,“原來不是湊巧嗎?”
難怪路懸深買水花了那麼長時間。
“哎喲,你瞧我這個老煳塗,剛承諾完你哥,絕對不會把他聯絡管家的事說出去,轉頭就漏嘴了。”溫老師連連嘆氣,透著不慎食言的苦惱。
“沒關係,不讓他知道就好啦,這是我們的秘密。”應知邊說邊做給嘴巴上拉鍊的動作。
溫老師聞言,笑得更開心,轉而想起什麼:“對了,我下半年要辦一場音樂會,在V城,小型的,規模和家庭聚會差不多,只請最親近的家人朋友。你願意來參加嗎?帶上你哥哥一起,溫老師報銷所有車馬費。”
應知欣然答應:“我哥很忙,不確定能來,但我一定到場!”
掛電話後,應知和溫老師加了微信,對面問了路懸深的名字,不久便發來一張手寫邀請函。
他和路懸深的名字並排寫在開頭,最後一句是:【期待與你重逢。】
重逢。
無疑是世上最好運的一個詞。
遇到路懸深後,他生命中便不再只有遺憾和別離。
等應知和溫老師聊完微信,路懸深問:“要不要去裡面看看溫老師的鋼琴?”
應知都快忍不住當場撲到某位最好的哥哥身上了,還要裝作不知道他已經買通了管家,故作猶疑道:“方便嗎?”
管家點點頭:“我帶你們進去。”
應知很乖巧地表示:“謝謝,我們就看看,不會弄壞東西的。”
管家問:“你們要彈鋼琴嗎?”
應知趕忙搖頭,正要請對方放心,管家卻說:“彈一下也沒事,正好溫老先生一直希望有人能幫忙看看鋼琴的狀態。”
進屋後,應知徑直走向餐廳,看到裡面的鋼琴,眼睛都放光了。
他非常小心地開啟琴蓋,由於注意力都在琴鍵上,沒看到邊緣掉出來一張白卡片。
路懸深撿起來,上面有幾排鋼筆寫的行書:
【你好:
倘若你看到這些話,說明你開啟了這架鋼琴。
或許你對這個上了年紀的老傢伙感到好奇,更幸運的是,你恰好會彈琴。
無論你是誰,此刻懷著怎樣的心情,有沒有鋼琴經驗,都不妨聽聽它的聲音吧,我想它已經寂寞很久了,有很多話想說。】
那位溫老師,一定是位特別溫柔浪漫的可愛老頭。
路懸深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安慰感。
他感謝一切出現在應知生命中的好人,尤其是在他遇到應知之前的時光裡。
他想要全世界的善意和好運都光臨應知。
這是他連續好多年的生日願望。
在應知的琴聲中,路懸深抽出隨身攜帶的筆,在白卡片的右下角畫了一隻蝴蝶,離開時,重新夾回琴蓋。
請好運光臨兩個寶寶(攤開雙手)
第30章 心生不快
從江城回來後,應知和瑞果音樂的經紀人唐捷女士約好見面時間,轉頭又被拉到一個聚餐群。
牽頭的是他們化院的一個學長,群裡還有計院和外院的學長學姐,說是幾個兄弟姐妹專業聯絡一下感情。
都不是熟人,他本來打算回絕邀請,卻不期然看到葉擎天也在群裡。
葉擎天是個非常外向的女孩,平時總像花孔雀一樣,穿梭於各種社交場,不遺餘力散發魅力,應知只是意外她怎麼考完試還沒回家。
思考一陣,應知還是決定參加。
第二天傍晚,C大附近的燒烤店,應知到得比較晚,靠牆的大桌邊坐了十來人,吵吵鬧鬧的。
葉擎天在最角落,面朝牆,抱著手機發呆,一改平時的活躍姿態。
出乎應知意料的還有一個人——馮源。他和在場所有人都不是一個專業。
馮源正在給旁邊的學長開啤酒,學長拿起喝了兩口,皺眉抱怨怎麼不是冰鎮的。馮源一臉抱歉,趕緊重新開了一罐,一抬頭就看到走過來的應知。
那個學長也抬頭,見應知來了,立刻眉開眼笑地站起身,馮源遞啤酒的手懸在半空,只得悻悻放下,眼中閃過幾分陰翳。
學長把身邊放菜的架子往旁邊挪,試圖隔出一個座位的空隙:“來來,應知坐這裡。”
有人笑道:“你孟銳青學長說了,你沒到,都不許點菜,只能喝酒。”
應知和孟銳青同專業,但僅僅點頭之交,並不相熟,所以只當他是客套,“我隨便找個空位就好,學長不用麻煩。”
孟銳青笑容凝滯幾分:“什麼麻不麻煩,剛來就不給學長面子啊?”
他表面調侃,實則透著被學弟拂面子的不悅。
“小知,過來和我一起。”這時,一直在走神的葉擎天突然開口,她把沙發椅上的衣服圍巾包包拿起來,衝應知招手。
孟銳青眯了眯眼:“知道你們貓頭兔子關係好,但今天是大聚會,把你隊友借我一下,學妹也不會介意吧?”
葉擎天說:“我當然介意。”
她平時總是笑吟吟的模樣,難得說話這麼嚴肅,孟銳青有點被唬住了,因而沒再強求,轉成一副大度做派。
應知回想了一下他和孟銳青的交集,只有一次課外專案。
專案期間,孟銳青特別喜歡點他發言報告,還經常讓他大晚上留校加班加點。那段時間路懸深每天都擔心他晚歸不安全,好幾次快零點的時候親自來接他。
再結合剛才的小插曲,他對孟銳青生出不舒服的感覺。
落座後,孟銳青公佈這次聚餐目的,他下學期想辦個三院聯誼,希望應知和葉擎天兩個風雲人物捧場,說白了就是引流。他問應知有什麼想法。
應知說:“辦聯誼活動,最好提前做個問卷調查,看看大家願不願意參與,畢竟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寶貴。”
“只要講究方式方法,他們搶著來。”孟銳青搖頭晃腦地喝了口酒,“每個院每個專業按比例分配名額,參加的給學分,我跟團委學工負責人熟得很。”
見孟銳青這幅官癮嚴重的態度,應知淡淡道:“既然學長門路廣,後臺大,那也沒必要問我想法了。”
孟銳青沒想到應知會拿話刺他,明明長了張漂亮臉蛋,說話卻像刀子一樣利。他看著應知,摸摸下巴,這學弟比他想象的還要有趣。
“做學長的也要尊重學弟學妹發言權嘛。”孟銳青說,“我呢,再有半年就畢業了,畢業之前,想為小朋友們再最後做點事。”
馮源趕緊插了一句:“孟學長真有責任心,我們院要是也有你這麼好的學長就好了。”
孟銳青大笑幾聲:“哪裡哪裡,前輩都是關心後輩的。”
畢竟是來聚餐的,吃的是燒烤,吐的是表面關係,很快,空氣中充滿了互相恭維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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