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4頁

3,09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路懸深彎了彎唇角,勻速跟在後面。

應知在前面獨自走了十幾米遠,身側仍然沒有貼上熟悉的溫度。

怎麼還沒追上來啊……

白長這麼長的腿了。

又走了十幾米。

如果這時候滑倒就好了。應知心想。

路懸深必然會一個箭步衝上來,抱住他。可惜雪還沒把地面鋪滿。

兩個人一前一後,一冷一笑,走到校外停車位。

應知一眼看到路懸深那輛黑色轎車,擋風玻璃後面,放著一隻布偶貓擺件和一隻杜賓犬擺件,他下意識往後座走。

路懸深招手:“到副駕來。”

應知這才發現司機並不在,他眼珠一亮:“你開車?你今天沒喝酒?”

路懸深“嗯”了聲。

於路懸深而言,跨年家宴是公歷年末的最後一場應酬。

下午從機場到路家,他先是被外公叫去書房例行談話,然後被一群勢利眼親戚請到飯桌上奉承,只不過這次沒人敢灌他酒。

然而,就在去年家宴,他還沒有帶領建桓地產在蕭條的大環境中殺出一條血路,還沒被任命總裁,這群人的嘴臉壓根不是這樣的。

應知鑽進副駕,把路懸深的大衣疊好,放到後座,繫好安全帶後,還是沒忍住興奮,小聲說了句:“太好了,只有我們兩個人。”

路懸深邊打方向盤邊逗他:“只有我們兩個人為什麼好?”

應知誠實道:“現在十一點,按照今天的人流量,零點的時候應該還沒到家,我能和你一起在路上跨年。”

路懸深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了句:“剛才在活動室,羅維意挺擔心你的。”

應知反應了片刻:“維意人很好。”

路懸深眉梢微挑:“那把他也叫出來吧,一起去吃個宵夜。”

“不叫他。”

“哦?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都說了我想兩個人。”應知扭頭看窗外,用後腦杓對人。

“兩個人”,反覆從應知嘴裡說出來,帶著一點點憧憬,一點點氣惱,路懸深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拱了拱,軟乎乎的。

跨年夜的人流量比想象的還大,車還沒開到主幹道,就已經無法向前推進了,沿路交警穿著熒光綠馬甲,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路懸深降下車窗,問交警:“你好,這邊還能走嗎?”

交警指了個方向:“前邊兒堵死了,往左繞。”

但其實左路口也全是車和人。

路懸深看了眼腕錶,提議:“要不要和大家一起等零點敲鐘?”

應知一下坐直了:“好!”

兩個人被轎車馱著,繼續艱難挪動,終於找了個能短時停車的地方。

應知突然開口:“我們有多久沒一起過跨年了?”

路懸深剛把車停好,一轉頭,對上應知的視線。那雙大眼睛透著令人目眩晃神的光,轉瞬又被長卷的睫毛撲滅,他這才意識到,只是外面的燈光落進去了。

很奇怪,明明和平時一樣,應知漂亮的臉上沒什麼太明顯的表情,但在應知平靜的注視下,路懸深卻產生了一點異樣的感覺,類似不忍,又像歉疚,心臟隱約發酸。

“五年。”路懸深說。

每年年末,路懸深的外公路誌榮都會召開家宴,所有路家人都得到場。

應知剛來他身邊的頭兩年,他帶應知一起去了。

八丨九歲的外姓小孩,溫順無害,路家人最開始對他雖稱不上熱情,但也還算和藹,直到有人狀似不經意提起他不太好的身世。

微小的惡意是會被集體放大的,不多時便有人藉著打趣問他,準備在別人家呆多久,什麼時候走。

應知不知所措,一雙手放在桌下,拼命絞著衣襬。

路懸深無法忍受,直接扔了筷子,牽著應知頭也不回地離開,之後連續三年都沒回過老宅,誰勸都不好使。

再後來,路懸深長大一點,又重新開始參加家宴,從那之後,應知就沒再和路懸深一起跨過年。

路懸深轉過上半身,和應知面對面,像是即將做出一個鄭重承諾,惹得應知唿吸都停下。

“知知,以後每一年的跨年,我都陪你。”

應知眼前一亮,很快暗下去:“那路家家宴怎麼辦?”

路懸深說:“不去了。”

應知擔憂:“路爺爺會不會生氣?”

“不會。”路懸深淡淡道,“因為路家現在沒我不行。”

應知微微睜大眼。

印象裡,路懸深很久沒這麼輕狂過了,但此時此刻的路懸深,絕對不是十幾歲的中二版路懸深,他能這樣說,就證明已經有了十足把握,終有一日拿下整個集團。

應知從衣袖裡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小小的耶:“恭喜哥哥,離目標又進一步。”

路懸深笑了笑,似乎是愛聽弟弟誇他。

路懸深開啟車載音樂,放了首很有新年氛圍的輕音樂,細碎的叮鈴聲,像水晶球裡旋起的金粉。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了會兒天,應知明顯犯困了,他今天參加演出,又焦慮發作,消耗了太多精力。

他強忍閉眼的衝動,下巴一下一下戳著胸口,表演小貓釣魚。

“還早,先睡一會兒,快到時間叫你。”

路懸深從後座拎來大衣,披在應知的羽絨服外面。

應知聞著路懸深的味道,徜徉在溫暖的佛手柑氣息裡,很快睡著了。

路懸深拿出手機,發了個訊息:【晚會上發彈幕的人追蹤到了嗎?】

對方:【還沒,那人早有預謀,用的是虛擬ip。】

路:【有任何訊息第一時間告知我。】

結束對話,發現還有別的未讀訊息。

陳旻:【狗賊,在哪?】

他回復:【C大附近。】

陳旻秒回:【靠,你怎麼從廁所瞬移到C大了?又是為了你家小朋友?你是要競選哥哥界總統還是怎麼滴?】

陳旻是路誌榮助理的獨孫,和路懸深算是穿開襠褲長大的發小,每年路家家宴,陳旻全家也會參加。

路懸深離開家宴之前,只說要去趟洗手間,讓陳旻幫他應付著點。

路:【注意措辭,知知不喜歡小朋友這個稱唿,別在他面前亂喊。還有,你廢話很多。】

陳旻:【小的哪兒敢啊?人家一見我就臭臉,你倆可以組成一對不耐煩和不高興,你只對他耐煩,他只對你高興。】

純扯淡。

路懸深看向睡著的應知。

應知戴著羽絨服連衣帽,臉朝車門,蜷縮在他的大衣裡,睡得只剩一顆帽子尖尖。

事實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應知也還是一張冷冷清清的小臉,情緒總不特別高,就跟他的手腳一樣,從八歲到十八歲,無論春夏秋冬,在被窩裡永遠捂不熱。

也就睡覺的時候氣質軟乎點,還有隔三差五求抱抱的幼崽時期。

回過神,路懸深重新看向手機,陳旻發了一堆訊息,並自動結束了對話。

陳旻:【以我對你的瞭解,你今晚不會回來了,我猜對了不?】

陳旻:【人呢?又失蹤了?】

陳旻:【路·應知他哥·懸深?】

陳旻:【哈。果然。】

陳旻:【當哥哥的人就是硬氣,晉升總裁的哥哥更是雙倍的硬!】

陳旻:【彳亍。今天我幫你應付這些長輩,你欠我個人情,來日記得三叩九跪加倍奉還。】

陳旻:【Bye(大小眼吐舌emoji)】

路懸深回:【謝了。】

路懸深這次提前離席,並沒有要彰顯什麼權力的意思,只是擔心應知的安全。

從應知小學到大學,他都會密切關注應知學校的貼吧、社群、表白牆。

在這種校園八卦平臺上,應知作為顏值和才華成正比的男生,無疑是被討論的常客,表白他的人不計其數。

但最近,路懸深發現應知被一個人用很病態的文字告白了好多次。

他當即聯絡校領導,找到表白牆皮下,卻因為對方投稿後便刪了好友,無法透過帳號追蹤。後來表白牆關閉整頓,重新規範審稿制度才重新開放。

像元旦晚會這種活動,人多雜亂,他有點放心不下。

他本來不打算露面,等應知結束表演,坐上回家的車,他就返回路宅。

然而氣象臺有誤,突然下雪了,他在大螢幕上看見應知面部那一瞬的抽搐。

很早很早以前,應知說過,每個下雪天都想要哥哥陪。畢竟雪包含著不好的往事。

副駕上熟睡的人動了動,換了個姿勢,路懸深視線又落過去。

應知的身體朝到他這邊來了,裹著他的黑色大衣,無意識地靠近,露出腹部的白色羽絨服。

路懸深莫名聯想到小貓翻肚皮原理——貓咪在信任的人類身邊,會睡得昏天黑地,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腹部。

這時,應知的衣兜冒起一點光邊,幾秒後暗下去,又亮,又暗下去……顯然是有人在持續給他發訊息。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