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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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銳青當了兩年學生會長,在學校也是個風雲人物,長相還算端正,學習成績也好,上學期確認保研top高校,人生可謂順風順水,就連此刻向人告白,也是一副恩賜般的倨傲神情。
他活了二十幾年,從不缺追捧,諸如馮源之流,他覺得應知沒理由拒絕他,因而將應知突然的沉默當成一種被驚喜砸中後的無措。
應知的確很驚訝。
其實早在那次聚餐之後,應知就意識到孟銳青對他有超過同學以外的想法,他雖有些反感,但也沒立場阻止。
畢竟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尤其當他意識到自己喜歡路懸深的時候。這種連自身都無法抵抗的感情,從不以對方的意志為轉移。
可問題在於,孟銳青正在和馮源談戀愛。
基於這個前提,應知無法再共情下去,他現在頭很暈,邏輯卡殼,難以理解孟銳青到底想做什麼。
應知皺了皺眉:“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孟銳青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你說馮源啊,嘖,都說了讓他在學校別找我。”
“我和他就是玩玩而已,他那個人又蠢又壞,你也知道。我可以隨時讓他滾蛋,只要你一句話。”孟銳青說著就想去摸應知的肩膀,被應知側身躲開。
“可以玩的是遊戲,不是戀愛。”應知的表情和嗓音都變得冷漠起來,“你喜歡一個人,和他確定關係,就該認真對待他。”
孟銳青再次愣住,而後噗嗤笑出聲:“你真的好可愛,好吧,如果物件是你,我會認真的。應知,我知道你也喜歡男人。”
應知耐心幾乎耗盡,從孟銳青身上挪開視線:“孟學長,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說話,以後再遇見,就當不認識,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做個好人,不要始亂終棄。”
“好人?情場裡面哪有什麼好人?”孟銳青話裡那種自詡通透的嘲諷愈發明顯,他梗著脖子,像要做演講一樣,臉上醉意被走廊壁燈照得通紅,“就好比你暗戀的那個人吧,他明明喜歡你,卻故意吊著你,一邊享受你的示好,一邊拒絕進入需要負責的關係,這種連吃帶拿的人,也算不上什麼好人吧。”
應知搞不懂孟銳青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又或者對他玩“真心話”時的發言做了什麼過度解讀,但他懶得解釋,因為他被激怒了,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憤怒的感覺。
孟銳青還在自顧自說一些衝擊應知三觀的話:“這種人,你就不能慣著他,你信不信,假如你突然和別人在一起,他馬上就會原形畢露。”
應知不想再聽孟銳青編排路懸深,即使都是無稽之談,他也不希望路懸深和孟銳青扯上半點關係,口頭關係也不行。
他抬腿要走,動作太急,沒看清地上一盆花,一腳踩過去,險些絆倒之際,孟銳青面對面扶住他。
正在錄音的手機從口袋中滑落,也被孟銳青撈回手裡,好在是息屏狀態。
“放手。”應知說。
“你應該說的是謝謝。”孟銳青推著他,用力抵到牆角。
應知直接去掰孟銳青的手。
“我說真的,應知,你要是不信,完全可以利用我。”孟銳青用力握住應知的雙肩,微微低下頭,像丟擲誘餌一樣說,“先和我在一起,我幫你釣出他的廬山真面目。”
孟銳青個頭不算矮,應知又喝了酒,有些乏力,一時推不開。
應知眼底流出一抹冷意,突然不再掙扎,探身向前,嘴唇略微湊到孟銳青耳邊。
孟銳青的視野裡,剎那間只剩應知白皙且脆弱的側頸線,面對應知突如其來的靠近,他一陣興奮,鮮血湧上頭頂,雙手微微發抖,以為應知接受了他的提議。
緊接著,他聽見應知用從未有過的森冷嗓音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我也不會利用你,因為你真的太爛了,你甚至配不上馮源,如果你繼續糾纏不休,很快你的同學、申請的學校,還有那些崇拜者,都會知道你的所作所為。聽懂了就滾吧。”
這是應知十八年來說過最重的話。
他是個害怕衝突的人,他本可以更理性地處理這件事,但酒精強化了他的攻擊性,他幾乎在用本能行事——捍衛路懸深的形象,以及愛情這種本該絕對排他的高階情感。
孟銳青此舉,就好像在褻瀆他對路懸深的感情。
可能是被路懸深保護得太好,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同學裡會出現這種明著散發惡意的人,完全不加掩飾,把道德敗壞當成炫耀資本。
孟銳青僵住了,抓住應知的手也鬆開幾分,臉上露出尊嚴掃地般的青灰,大約是風光太久,從沒被人這樣貶損過。
應知覺得自己的目的達到了,稍稍解氣,他輕易離開孟銳青的束縛,自顧自往前走。
就在這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應知。”
彷彿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拉出黑色漩渦,應知還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他恍惚抬頭,看向幾米外的走廊盡頭。
路懸深就站在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雙腿反應先於大腦,應知快步朝路懸深走過去,像被一根不斷收短的線牽引著,腳步虛浮,臉上的冷意也迅速褪去,表情變得懵懵的。
路懸深不是在參加酒會嗎?
再走近些,他看到路懸深的確穿了一身高定提花黑西裝,戴著新款腕錶,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名利場氣息。
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路懸深今晚打扮這麼帥,還好沒和任何女伴共度晚宴,而是莫名其妙出現在他眼前。
應知臉上露出幾分得意的愉悅,好像剛經歷了一件很甜蜜的事。
路懸深的臉黑黑的,表情不怎麼明朗,應知眯了眯眼,想看清楚一點,便湊近去看他的臉,像個認真研究怪異事件的科學家:“嗨?你怎麼來這裡啦?”
“是我是我,我在這邊組局,叫他過來幫我撐撐場面。”
應知這才發現旁邊還有一個陳旻。
他一臉狐疑地問路懸深:“是這樣嗎?”
路懸深“嗯”了一聲,算是認可陳旻的說法,視線越過應知頭頂,看向不遠處的孟銳青。
孟銳青也正在觀察他們,根本來不及防備,感覺自己一下子被路懸深的視線釘住了。
他記得聲音,確認對方就是電話裡的男人。
他沒想到對方氣場會這麼強,只對視一眼,他就不敢再抬頭,如同面對絕對力量的獸類,雄性的競爭欲瞬間敗給自保本能。
孟銳青短時間內遭受雙重打擊,想要離開,抬腳的時候踢到之前那個花盆,弄出響動。
應知條件反射看過去,孟銳青立刻挺直腰桿,沒事人一樣走到應知身邊,將手裡的東西遞給應知,硬著頭皮說了句“再會”。
應知垂眸看了眼,孟銳青遞過來的,是他的手機,大概是剛才拉拉扯扯,動作太大,手機從口袋不慎滑落。
再抬頭時,他看到路懸深也在看他的手機,那視線有如實質,某一瞬間,像是森冷的冰錐,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應知以為自己花眼了,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心裡也莫名有點慌。恰在此時學姐給他發來訊息,問他跑哪去了。
“哥哥,你繼續和陳旻聚會吧。”應知搖搖手機,“我這邊有人在催我了。”
“跟我走。”路懸深說。
應知有些為難道:“可派對還沒結束,學姐那邊……”
“跟哥哥回家,好嗎?”話還沒說完,路懸深打斷了他。
路懸深的聲音很冷靜,甚至帶著幾分徵求,明明和平時一樣穩重,但那雙眼睛卻深得不同尋常,似乎壓抑著什麼難以忍受的情緒,有那麼一瞬間,就像無底洞,彷彿整個人都在悄悄塌陷、墜落。
異樣感一閃而逝,應知來不及分辨,心頭莫名跟著難受了一下。
他只好答應路懸深,指了指宴會廳方向,說自己要去拿書包。
看著路懸深和應知離開的背影,陳旻表情尷尬得不行。
路懸深是他招來的。
他只是在跟路懸深微信聊正事的時候,順嘴說自己在餐廳看到了應知,還看到有個男孩一直在應知旁邊獻殷勤,他沒想到路懸深反應會這麼大,居然直接從酒會上趕過來。
他覺得自己可能做錯了,不該向路懸深通報應知的行蹤。
陳旻回想幾分鐘前,路懸深看到應知和那個男生貼在一起的瞬間,臉色陰鬱得像要下雨——儘管在被應知發現之後,路懸深強行做了一點表情管理。
等應知拿書包的間隙,路懸深手機震動了一下,陳旻發來訊息:【回去好好聊,千萬別批評孩子,知知已經長大了,就算談個男生也沒什麼的,這年頭同性都能結婚了,做家長的包容一點哈。】
路懸深沒理,直接關機。
第45章 愛情之重
拿完揹包從宴會包間出來,應知幾乎是被路懸深拽走的,那隻修長的大手箍在他手腕上,力道大得嚇人,甚至有些…粗魯。
應知其實不太願意用這種詞語形容路懸深,但他確實走不動了,而路懸深很罕見地沒有照顧他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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