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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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有一種大型勐獸,一旦咬住目標就不會鬆口,即使被其他更強的掠食者撕咬,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也要繼續完成捕獵和佔有,不被任何外力左右,有種近似殉道般的偏執。
那樣的瘋狂,足以將本該各行其道的二者融為一體,就連命運與末日也無法分開。
如果真的可以到死都不分開……
應知有點發暈,感到一陣洶湧的誕生於毀滅的甜蜜。
櫃子裡的纏綿以一個很溫情的啄吻結束,路懸深愉悅地蹭了蹭應知的鼻尖:“這次很乖。”
然後他捏住領帶,把應知從櫃子裡牽出來。
重新回到大空間裡,應知有點不好意思,後頸垂出一個白皙光潔的弧度。
路懸深卻不給他迴避的機會,站在他對面,指了指自己的衣領,“知知,幫哥哥系領帶吧。”
應知像個小機器人,一聽到路懸深的指令就立刻抬頭,條件反射行動,半晌又像出故障一樣,擺出一個滑稽姿勢——他發現自己的手還被領帶綁著,而結的位置靠上,他的手指碰不到。
他只好舉起手,在路懸深眼前晃了晃:“你先幫我一下。”
路懸深卻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疑似是讓他自己想辦法。 ??
應知有點懵,到底是誰需要打領帶?又是誰要去工作?為什麼急的人一直都是他?他明明記得路懸深是個特別熱愛工作的人……
這會兒早就過了路懸深平時出門的時間,擱在一旁的手機亮了又暗,好幾通司機來電。
路懸深卻卻仍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態度。
他如今的身份是路氏最有競爭力的繼承人,但畢竟還沒真正掌權,應知怕他遲到早退被人說閒話,傳到他外公那裡,情急之下,應知只好低下頭,用牙咬住領帶的一端往外抽。
應知的牙本就潔白整齊,被黑色領帶襯著,像小小一排玉貝。
路懸深有一瞬晃神,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晚,應知用一口稀稀落落的小牙齒咬了他,牙印留了一週才消。
隨即又想起應知漫長的換牙期,兩個人一起把掉落的上牙埋進土裡,下牙扔到房頂上,暫時收回迷信禁令。他每天都會讓應知張嘴,檢查新牙有沒有長歪。應知亂吃糖長了蛀牙,他也很神奇地感到牙齒隱隱作痛。
而幾分鐘前,他正一顆一顆舔過這些由他呵護而生的牙齒。
結打的有點死,應知又用被親到紅腫的嘴唇輔助,費了半天勁,終於解開。
“哥哥,快過來。”
時間緊迫,他想也沒想,直接往路懸深脖子上戴,以至於晃神中的路懸深還沒來得及低頭,就被應知套住脖子,往自己身前拉了兩步。
路懸深輕“嘶”了一聲……手勁還挺大。
打領帶的時候,應知手腕太酸,有點抖,繫了兩次都不如人意。
“抱歉抱歉,我第一次給人打領帶,再給我一次機會!”
正當他急得額角冒汗,打算重來的時候,餘光瞥到路懸深眼底濃到關不住的笑意。
順著路懸深的視線,應知看到領帶末端有一小團水漬,是他剛才暴力拆解時,沒控制住唾液造成的。
應知終於意識到路懸深捉弄他的意圖,臉一下燒了起來。
他第一次覺得路懸深好可惡,這個班路懸深愛上不上,他不管了!
應知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個比前兩次還爛的領帶結,然後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回了臥室,蒙進被子裡,連“再見”也不想和路懸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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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大樓,秘書掐著時間,換了好幾杯咖啡,終於等到路懸深進辦公室,比平時晚到三十五分鐘。
這種狀況比較少見。
雖說路總既是董事長親外孫,又是幾乎無爭議的繼承人,但他有一套固定的時間系統,用來自我管理,對自己的要求比對員工還嚴,通常只會早到,更何況等下還有個會要開。
整理會議資料的時候,秘書掃到路懸深的領帶,聯想到路懸深今天姍姍來遲,可能離家太匆忙,沒太注意儀表。
“路總。”
“嗯,說。”
“您的領帶結是不是有點……”
路懸深低頭看了看領帶,又掃了她一眼:“有什麼問題?”
秘書立刻露出職業微笑:“沒有沒有,離會議時間還有十分鐘,您可以準備去會議室了。”
會議準時開始,長桌上的幾個高管紛紛低頭,花了好大的力氣,強迫自己眼睛放在該放的地方。
總裁的領帶實在太搶眼了。
這是什麼最新流行的系法嗎?
有些歲數大的,甚至懷疑是自己不夠時尚,畢竟路懸深的年齡比在座所有人都小一大截,正是標新立異、連私人遊艇都有可能噴成熒光綠的年紀。
一小時後,這場對專注力要求極高的會議結束,離開會議室,一個高管跟在路懸深旁邊,繼續做匯報。
一對一的場合,路總的領帶就變得更加無法忽視了起來,目擊者的責任也隨之變大。
高管覺得自己正面臨一個可以發到社交平臺的職場高情商小測試:你發現領導的領帶沒繫好,而你的領導又恰好是個極度注重細節的人,你作為他的直系下屬,該不該提醒?倘若不提醒,領導自己發現後問你為什麼不提醒他,你又該如何回答?
“……現在就等政策視窗期,只要卡準了,資料會非常亮眼,另外路總您的領帶……”瞬息萬變的糾結後,高管來了個聲東擊西,又在路懸深銳利的掃視中勐地頓了頓,開啟180度腦筋急轉彎,飆出一句不太會出錯的話,“造型還挺別緻的!”
路懸深:“嗯,你比其他人有眼光。”
高管徹底愣住,瞬間迷失在路懸深彎起的唇角中——
路總笑了?
這是心情不錯的意思嗎?
雖然作為下屬,他時常覺得路總太嚴厲,對待員工的工作失誤簡直不講情面,他做夢都希望路總就算不做人,也至少可以稍微通人性一點……但是,但是,能不能別在奇怪的地方通人性啊!!
一天之內,路總的領帶和路總的迷之微笑傳遍公司各大八卦團體。
最迷惑的當屬陳旻。
午間,餐廳。
陳旻拿起叉子橫到路懸深脖子前,凶神惡煞比劃:“老實交代,前兩天新聞裡說的那個中兩億彩票的是不是你?”
路懸深未語,高深莫測地喝了口咖啡。
陳旻:“那是拿到審批了?”
路懸深又高深莫測地喝了口咖啡。
陳旻:“……”
要不是光天化日公眾場合,陳旻都想揍他了。哼,他才不會承認他小時候和路懸深幹架,從來沒贏過。
恰在此時,隔壁桌有兩個熟人碰面。
“喲小劉,看你春風滿面的,最近談戀愛啦?”
“嗐,你這眼睛尖的,真是看啥都準。”
……
路懸深緩緩切開帶血的牛排,冷不防說了句:“你怎麼不問這方面?”
陳旻陷入沉思,驀地睜大眼:“我靠我知道了!”
路懸深心裡難得緊張了一下。
剛才那句其實有點失言了。
根據應知在家裡的種種表現,應知目前並沒有要公開戀情的意圖。
其實能理解,畢竟還是個孩子,心性未定,這一秒信誓旦旦,可能下一秒就全變了,在應知願意公開之前,他不會輕舉妄動,他不想讓應知受到任何壓力和困擾。
陳旻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做了個大偵探的表情:“讓我猜猜,知知和那個不靠譜的小男友分手了,對不對!”
路懸深放下餐刀,在瓷盤上磕出鐺的一聲,“再說一次,他們從來沒在一起過。”
陳旻:“……”
路懸深這話並沒有太大情緒,不在生氣的範疇內,但還是勾起陳旻不好的回憶。
應知疑似戀愛的那段時間,路懸深明明意志消沉,卻一天到晚不要命地工作,臉色差得隨機嚇死N個下屬,回家之前還要對著鏡子整理好神態表情,強行恢復到雲淡風輕的模樣,大概是怕嚇到弟弟。
講真的,他都害怕他最好的哥們猝死。
陳旻打了個抖,送瘟神似的趕走腦海中的畫面。
還是眼前這個春風得意到有點欠揍的傢伙好。
遲鈍如陳旻,其實也發現了,只要涉及到這件事,路懸深就會變成一個偏執狂。
他甚至隱隱覺得,路懸深反應這麼大,並不只是因為那個男孩配不上應知,而是路懸深根本不希望應知和任何人談戀愛。
攤上這麼個哥哥,真不知是福是禍。
陳旻在心底小小嘆了口氣,不再掰扯這個問題,轉而掃了眼路懸深的領口:“你這個領帶怎麼打的?起晚了沒來得及照鏡子?”
路懸深:“第一次。”
陳旻:“啊?”
路懸深:“已經很棒了。”
陳旻:“什麼第一次,誰啊?”
路懸深又開始切牛排,評價今天的廚師手藝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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