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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纏得夠久,路懸深總會為他回頭。

在某次艱難的求擁抱成功之後,路懸深衝他勾勾手,讓他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後問了他一個問題:“做我的弟弟有什麼好,不覺得我是個很壞的哥哥嗎?”

他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搖搖頭,然後緊緊摟住路懸深的脖子,把頭埋在寬闊的胸口。

他並不覺得哥哥對他有多壞,也沒想過要改變什麼,那是他們的相處模式,是屬於他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反而能從中汲取到一種扭曲的安全感。

於是在後來的青春期,一些不可名狀的夢裡,那個和路懸深長著同一張臉的物件,從來都不是溫柔的,會用各種站不住腳的理由懲罰他,讓他承認自己就是個不乖的孩子。

儘管那時的路懸深早已變成一個成熟穩重的合格兄長。

夢裡夢外的反差會讓他感到羞恥,明明他的目標是以路懸深為榜樣,做一個優秀的弟弟,卻總幻想哥哥批評他。

這太奇怪了。

而此時此刻,那種隱秘的令人嵴背發麻的感覺又回來了。

察覺到應知在走神,路懸深鬆開他,很眷念的用手指摩挲了一下他溼潤的下唇,嘴角卻勾出一個有些戲嚯的弧度:“越來越不投入了,不喜歡和哥哥接吻了嗎?看來是真的膩了。”

應知回過神,連忙解釋:“沒有,沒有不喜歡,我喜歡的……”

他邊說邊喘著氣,髮絲亂糟糟撲散在墨藍色床單上,伸手想去摟路懸深的脖子,卻半路被截住,雙腕被捏在一起,舉過頭頂,輕輕放回床上,彷彿在禁止他撒嬌。

路懸深將身體撐在應知上方,拍拍他因為親吻而發紅的臉頰,問:“對了,你剛才說要去哪?”

話題轉變太快,應知沒過腦子,張口就道:“回……回我自己的房間。”

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來,路懸深很遺憾的搖搖頭:“回答錯誤。”

應知像個成績很差的小學生,趕忙承認錯誤,喃喃道:“對不起,可以告訴我正確答案嗎?”

這對話其實是有點滑稽的,一個很突兀的問題,引出一個更突兀的請求。

但應知被路懸深剛才那個危險的眼神攝住了,心臟越跳越快,好像一瞬間喪失了大部分思考能力,只能分辨出哥哥有點生氣。

“正確答案是——”

應知微微睜大眼睛。

“哪都不許去。”

沒等應知說話,路懸深指了指自己的臉:“幫哥哥把眼鏡摘了吧。”

好像眼鏡會妨礙等下要做的事一樣。

應知鬼使神差說了句:“可我喜歡看你戴眼鏡的樣子。”

他喜歡路懸深比平時看起來更嚴厲的臉,最好露出他曾經反覆偷看的,路懸深工作時,甚至訓人時,那種不留情面的冷漠。

只是想一想,就讓他後頸發麻。

路懸深比應知高很多,能把應知完全籠罩住,這樣一上一下的對視,視線無法連成一條垂直水平面的線,應知想看清哥哥的表情,就必須揚起下巴,暴露出細瘦雪白的脖頸。

那顆秀氣的喉結綴在上面,不停滾動著,在視覺上呈現出侷促和脆弱。

看在路懸深眼裡,被解讀成了一種畏懼——畏懼卻又忍耐。

彷彿面對的那個人,在他看來,並不對等,無論身份還是別的什麼。

再一次的,路懸深腦海中浮現出上午的畫面。

應知坐在甜品店裡,玻璃櫥窗映出他閒適的表情,他和他的同齡人交談甚歡,他們都很優秀,他們有共同話題,他們不會在相處時小心翼翼,他們洋溢著輕鬆且遊刃有餘的氛圍。

但,應知也會對他同樣正值青春的小玩伴暴露自己的咽喉嗎?

路懸深露出一個堪稱縱容的表情,溫柔道:“好,那就不摘了。”

話音落下,應知感覺一個粗糙的虎口卡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只能揚起下巴,下一秒,路懸深重新吻住了他。

這次的吻其實比剛才溫柔很多。

路懸深的唇在他下頜線附近描摹了一陣,才吻住下唇,然後慢慢佔領整個口腔,彷彿對待一件貪戀已久的珍寶。

應知一開始還眯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喉嚨發出輕哼,直到喉結被寬大的掌心控住,逐漸無法顫動,他才想起路懸深的手還在他脖子上,並且有略微收緊的趨勢……

如果這是一場捕獵,那他已經完了。

而在自然法則裡,只有試圖掙扎逃跑的獵物,才會被這樣控制住咽喉,而且往往會死得更慘。

隨著氧氣逐漸稀薄,應知的大腦也變得有點渾渾噩噩的。

他想告訴路懸深自己不會跑的,會乖乖讓他親吻,但他動彈不得,也沒法說話,揪著路懸深衣服再緊也沒用,只能透過小幅度搖頭暗示,卻換來徹底不再溫柔的對待。

這樣從上至下幾乎單方面輸出的吻,使得眼鏡還是滑落了,貼著應知的臉,掉在床上。

應知睜大眼,對上路懸深無遮無攔的眼睛,裡面混雜著冰冷的掌控欲,還有一點點微妙的偏執。

一瞬間,他好像被迷住了,不再做任何狀似抗拒的動作。

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吻,所有想說的話不是被親吻堵回去的,而是被硬生生掐滅在咽喉部位,最後連唿吸都一點一點被截斷。

放空的大腦炸起一片雪亮的煙花,四肢百骸突然升起愉悅,隨即往同一個地方奔流。

但窒息帶來的是人類底層基因裡的恐慌,大腦和身體切斷合作的狀態下,應知無意識咬了路懸深的嘴唇一口。

所有粗暴行徑在此刻戛然而止。

氣管陡然接觸大量氧氣,應知勐地坐起身,捂著嘴咳嗽起來,後背一隻大手不停撫摸他的嵴背,幫他順氣。

咳嗽緩和,應知喘著氣,放下手,露出脖頸雪白的皮膚,上面還殘留著很淺的一點紅,頸側幽藍的血管微微浮動,眼角泛著淚花,看路懸深時,露出一種特別委屈的表情。

被欺負得不敢還手,真的好可憐。

罪魁禍首心中泛起古怪的憐憫,蹭掉下唇冒出的血珠,戴上眼鏡,扶了扶額。

“抱歉,剛才不該對你發脾氣。”

還在後悔咬傷哥哥的應知忽然怔住,訥訥問了句:“啊?你剛才是在發脾氣嗎?”

路懸深:“嗯,哥哥今天有點累,心情不太好。”

應知:“……?”

在他面前永遠無所不能的路懸深,居然在向他透露自己的疲憊?

意識到這點,應知整個人都支稜了起來。

“你想回自己房間就回吧。”路懸深揉了揉他的頭髮,似乎恢復了一點好哥哥的樣子。

“我不走了。”應知一骨碌翻下床,站在路懸深面前,認真地說,“我要留下來陪你。”

路懸深默了默:“為什麼不走,你不怕嗎?”

應知:“怕什麼?”

他怕的從來只有路懸深不需要他。

路懸深眼中露出一點不知是針對誰的戲嚯:“不怕我繼續對你發脾氣?我還有很多發脾氣的方式,比剛剛更過分。”

這是句聽起來是玩笑話,尤其從路懸深嘴裡說出來,但應知卻無緣由地生出巨大的期待,心尖都開始發癢。

路懸深始終微微垂著頭,幾縷髮絲凌亂地搭在額前,好像在自我審判剛才的行為。

從應知站立的角度,能看清路懸深眼底的紅血絲,以及不易察覺的醉態,和脆弱。

如果不是喝了酒,他恐怕永遠見不到哥哥這一面。

應知伸手,輕輕覆住路懸深的臉:“你可以對我發洩情緒的,無論什麼方式。”

他迫切地想擁有全部的路懸深,包括他的壞情緒。

路懸深在應知手心裡仰起臉,凝望了應知很久,喉結滾動,似乎有很多要說的,但出口的只有兩個字:“真的?”

應知:“真的呀。”

路懸深笑了笑。

應知太懂這個看小朋友一樣的笑了,立刻就有點急了。

“你不信我?你為什麼不信我啊?”應知一扭身,坐到路懸深腿上,近距離脅迫一樣,死死盯住路懸深的眼睛,毫無知覺自己坐到了什麼。

為什麼不信?

路懸深忍耐著應知不安分的磨蹭。

是因為應知並沒完完全全屬於他。

一隻褪去胎羽加速成長的鳥兒,放於天地之間,只靠那點脆弱得可憐的舊感情,祈禱它每天都會飛回來,沒有任何一個撫養者能高枕無憂。

幾乎無解的困局,想要打破,唯有收回那些虛偽的大度與自由,打上標記,徹底佔有。

——這樣他就是你一個人的了。

理智的高地終於被剋制多年早已滋生成毒瘤的想法淹沒。

路懸深伸出雙臂,一手環住纖薄的腰,一手覆住柔軟的後腦,鼻尖抵在漂亮的肩頭,網一樣困住坐在他身上的弟弟,像是用全身心汲取對方的存在。

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知知,我現在又想發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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